第37章

爹去世時,王玄之已經懂事兒了。對他來說,父親才去世不過一年。很多事情,他的記憶比王姝要清楚很多。王姝這麼一說,他便想起父親臨去之前母親叫人把守著院子的情形。


“我娘都不讓我進去看爹。”王玄之的眼淚都要流下來,“我要進去,她不讓我進去。”


王姝也沉默了。


“還有那個張耀民,是不是他慫恿我娘……”


“別瞎猜,他們不一定有那個膽子做這事兒。”王姝沒想到毛氏在王玄之的心裡竟然如此不堪,以至於她提一點蹊蹺之處,他便懷疑上親生母親,“興許是真的急症,還在查。”


王玄之癟了癟嘴,到底沒忍住哭了。


在他心中,父親雖然對他不夠親厚,卻也沒有虧待過他。相比於時常叱罵他蠢鈍的母親,他打小就十分崇拜父親。崇拜父親頂天立地,也期盼著長大以後,父親能喜歡自己。


隻是他沒等到這一天。


“姐姐,如果真是他們做的,”王玄之撲到王姝身上,

狠厲道,“我一定會拼死讓他們付出代價!”


王姝心裡一陣陣的酸澀。王玄之如此,她心裡自然也是如此想的。


摸了摸他腦袋,王姝隻是交代王玄之該學的要刻苦學,該做的也得努力做。王家的事情她一點一點查,王家的賬她也會一筆一筆算。


“姐姐,我想習武。”許久,王玄之忽然開了口。


他睜著一雙跟王程錦一樣的眼睛,堅定道:“你幫我再找個武藝師父吧。”


王姝看著他的眼睛,頓了頓,點頭答應了。


安撫完王玄之,回了蕭家。王姝找上了袁嬤嬤。


袁嬤嬤原先提起的嚴先生,她想盡快見一面。再來,王姝也知道這嚴先生怕是蕭衍行讓她提的。既然蕭衍行都已經盯上了王家,她便不跟他客氣。張口再要一個厲害的武藝師父。


袁嬤嬤也沒問王姝要來做什麼,直說三日後的下午。


王姝點點頭,回去修整了一夜。次日,去王家鏢局叫上一批人,回了清河鎮。


第二十六章


翌日清晨,

王姝早早爬起來,便啟程往清河鎮去。


清河鎮本就離得縣城不遠,馬車跑過去,若趕得急些,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


一行人到鎮子口時,才將將巳時。也不知是不是湊巧,涼州這塊地界素來少雨。今兒馬車將將到了鎮子上反而一陣急雨降下來。


夏日裡降雨,多是雷陣雨。傾盆而下,睜眼閉眼的功夫便在天地間牽起一道水幕,迷得叫人看不清。道路上匆匆有馬車疾馳而過,一陣雨降下來,行人都跑回屋裡躲著了。


王姝掀了車簾子往車外看去,街道上是一個人都沒有的。


說起來,她手裡其實是不少房產的。如今雖說不像後世,房價那麼虛高。但有田宅本身就是富裕的象徵,不動產還是值錢的。王姝手頭就有三處宅子的。一棟在清河鎮,就在試驗田附近。為了方便王姝就近觀察,特意選的宅子,後經由王程錦擴建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另外兩棟據說在京城和江南。是父親親自置下的,

地契是捏在王姝手中,不過還沒有機會出去瞧一眼。隻是聽說有。


清河鎮的這個宅子王到的機會多,這麼多年實驗田每每到了關鍵時期離不得人,她自然是熟悉。


馬車一路往鎮子南邊走,很快就到了。


王姝此次沒有帶太多人過來,除了她自己,就隻有蕭家撥給她的車夫和護衛。


芍藥和鈴蘭都沒帶。


這是個三進三出的小宅子。除了門房和負責灑掃的僕婦,以及專門負責打掃王姝屋子的老僕,就隻剩下三隻兇狠的大狗。


門房和僕婦是王家的老人,當初王程錦親自安挑了送到女兒身邊的,十分忠實可靠。


大狗則是挑出專來守倉庫的,倉庫裡堆放著多年實驗的樣品種。因著她極其寶貝,倉庫的門也守的嚴實。護衛們不好進內院,就在外面等著。


王姝看了眼天色,時辰還早,便讓門房將宅子的管事給叫了過來。


王姝不在王家的這段時日,毛氏不是沒打過這邊宅子的主意。隻是派人附近轉過,

沒進得來。門房們隻認王姝一個主子,除了王姝交代,誰說話都不管用。毛氏進不來這個宅子,去了試驗田那邊。試驗田雖說地契在王姝的手上,但那些佃戶卻是沒籤身契的。


沒有王姝的庇護。多年來給王姝做助手的佃戶們被毛氏給撵走了。


如今那幾家佃戶被王家厭棄,本身也沒有房產。在清河鎮找不到活計,有沒有人家願意將田地賃給他們,日子艱難著呢。


王姝聽完,臉色不好看:“他們一家子如今人在哪兒呢?”


“還在下河村住著。”老僕一邊給王姝舉著傘一邊唏噓道,“前幾日那家的小子來過府上,求大姑娘給個恩典。”


“嗯。”王姝點點頭,皺著眉頭沒說話。


毛氏自然知曉王姝這些年愛在田地裡打滾,這個宅子如此偏僻,跟王家大宅比起來也不算多大。破破爛爛一個小宅子,是王姝的嫁妝。沒要走,毛氏便也沒強求。


管事過來說了會兒話,王姝便將她打發回去了。

而後一個人穿過垂花門往後去。


幾條大狗聽見了動靜,從倉庫後頭跑過來。見是王姝過來,老遠地就將尾巴甩上了天。一隻隻撲到王姝的腿上,扭腰擺頭的就開始嗚咽。


老僕年紀大了,腿腳比較慢。追著狗也舉著傘跑過來。


兩人走得快,穿過回廊,到了正屋的廊下。老僕忙彎腰收了傘,一面替王姝掸了掸衣袖上沾上的水汽,一面言簡意赅地將近來發生的事稟告給王姝。


老僕是管著後門的,前些時候遇上了點兒早就想見王姝了。不過因著主宅那邊被毛氏把控的嚴格,她根本進不去,自然隻能拖到今日:“……約莫十幾日前,顧家小子就來過一趟。他那日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臉色十分難看。旁的話也沒多說,就託奴婢給主子送了一封信。”


“奴婢沒想到大姑娘這時候過來,沒帶在身上。這就去拿過來。”老僕急急忙忙的就要去拿。


顧斐,她不提,王姝都要忘了這個渣男了。


頓了頓,也沒攔著,就讓她去拿信。


身後幾隻大黃狗亦步亦趨的跟著,王姝微微蹲下身撓了撓大狗的腦袋。手指被它們一陣狂舔後,拍了拍它們腦袋,讓它們自個兒玩去。


一個人進了裡屋。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


王姝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屋子。說起來,為了住起來方便,這個屋子裡的擺設跟王家她的閨房差不多。大小則比那個屋子小一點,四四方方的,大多是書和筆記。


書是一些農學相關的,筆記則是王姝上輩子醉心多年一字一句記錄下來的實驗資料。


都是手稿,排列得十分整齊。她隨手拿起一本翻看了幾眼,內容記錄的比較詳實。上輩子的字體比起她如今出神入化的行書,還有些稚嫩的。不過多虧練過多年的硬筆書法,還不算難看。出於現代人的習慣,王姝一直堅持用簡體字,習慣性地保持從右往左看的寫作習慣。


換句話說,這份實驗資料這個世界除了王姝本人,沒人瞧得懂。


王姝翻看了會兒,不得不感慨上輩子自己記錄實驗資料做的多詳細。這要擱後來,她都是越寫越簡化,越寫越潦草。也隻有年輕時候還保持著一筆一劃的習慣。


許久,家僕才將顧斐的信拿過來。


顧斐是個話很少的人,寫信也秉持了這個特性。隻有薄薄得一層。


打開來,裡面先是一首小詩淺淺訴說了相思之意。後面則是步入主題。很有顧斐做事的風格,直擊重點,不說廢話。


他進京科舉了。是今年的秋闱。顧斐在信中表示一定會娶王姝過門,請求她務必等他回來。


王姝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嗤笑了一聲,面無表情將信裝回信封。


老僕奉了茶水上來,王姝擺擺手,示意她退下去。


等人走了,她才將門關上。


她的私庫設在正房下面,一個不起眼的密閉小房間。


位置很隱蔽,若不是屋子的主人早知道下面,外人根本發現不了。王姝今兒來這一趟,並非是為了搬走這些‘嫁妝’。

這個密室並非王家私庫,卸了門就能闖進去。東西放在這裡比放任何地方都穩妥。她此次過來,是來清點家底的。


密室並不大,約莫十來個平方。王程錦從王姝出生開始,每年會準備一箱‘脂粉錢’。一直到他病逝,王姝十五歲。這裡統共放置了十五個大箱子。


裡頭都是些金銀玉器、東珠寶石、珊瑚香木、古籍字畫等等實物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