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崔桃佩服之至,繼續拍馬屁稱贊:“韓推官連小時候聽過的事兒都能清楚地記到現在,腦子可真聰明好用!”


  韓琦輕笑了一聲,“確實記性好,那你以後在我面前說話可要慎重了,因為我都會記住。”


  崔桃聽出韓琦話裡有話,正要逗他一句,就聽到王釗從外面急急地跑過來。


  他臉色異樣,眼睛裡流露出慌張,王釗從沒有過這樣的表情,顯然他是被嚇到了。


  “出怪事兒了!不,可能是鬧鬼了!也可能是我見到妖怪了!”


  韓琦令他冷靜片刻再說話。


  “屬下按照崔娘子的建議,從距離蘭花巷最近的米鋪查起,查到一家叫開泰米鋪的地方,我們幾個人剛進去,便見櫃後算賬的一男子,身材高大,膚色黑。當即就覺得他符合兇手的樣貌描述,我們便要去找他問話。


  誰知這男子見了我們之後,先是愣了,然後轉身就跑。這明顯嫌疑更大了,

我們就追呀,結果我們眼見著他跑至米鋪後屋的門口處,卻忽然有好多蝴蝶出現,都落在他身上,再一眨眼的工夫蝴蝶沒了,人也沒了。我們搜遍了米鋪裡裡外外外,前前後後,都沒有找到這男子的人影。”


  王釗說完這些,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覺得自己好像見鬼了。


  “屬下等在米鋪的倉庫內發現有一隔斷出來的小屋,裡面供奉了一個沒有字的牌位,前頭擺著香爐,兩盤果子,還有袁峰的人頭。”


  王釗說到這的時候,一臉瘆得慌。他做巡使也有幾年了,經歷大小案子不少,很多殘忍的殺人方式也見識過。但這麼邪門的案子,還是第一次。眼見著嫌疑人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不說,這廝居然還敢把人頭一直留著,供奉在家裡,也不嫌棄有味兒。


  “想不到韓推官剛說了幻蝶之術,這幻蝶之術就來了。”崔桃遺憾自己沒有跟王釗他們一起去搜查,這樣她還能漲漲見識。


  案件如此稀奇古怪,韓琦自然也要親自到場去瞧一瞧。


  崔桃到了開泰米鋪之後,先去看過庫房裡袁峰的頭顱,確如之前在蘭花巷推測的那樣,袁峰後腦受到重擊,一擊致命。


  崔桃命隨她一起來的王四娘和萍兒收好袁峰的頭顱,回去跟身體其他部分拼接在一起,也算可以讓袁峰全屍下葬了。


  王四娘和萍兒雖然跟著崔桃見識了不少死屍了,可應對這種斬首下來的頭顱是第一次。倆人都犯怵,但該做的事兒還得做,這是當初她們的承諾。


  萍兒就將布袋子打開,雙手伸得盡量距離自己遠一點,“我撐袋子,你負責放頭。”


  “給你精明的!”王四娘嫌棄一句,但她也知道萍兒沒那個拿頭的膽量。她戴好手套,便找準位置,閉著眼睛將袁峰的頭捧起來,嘴裡念叨著阿彌陀佛,然後就將頭小心地置入袋子中。


  二人隨即出了米鋪,打算將頭顱送回開封府。


  這時候,韓綜帶著歐陽修往米鋪這邊過來,正瞧見二人。


  萍兒見到韓綜,當即緊張起來,臉開始變紅。


  王四娘倒是不客氣,見到韓綜就打了招呼,畢竟她之前跟韓綜還有‘車換毛驢’的情意。


  韓綜倒也客氣,笑問王四娘:“你們這是?”


  “送人頭回去!”王四娘敞亮道。


  韓綜的目光隨即就因尋人頭而落在了萍兒手上的袋子。


  萍兒手抖了抖,當即眼淚就落下來了。她好容易才見到他一次,她居然在拿著人頭,太尷尬了!


  萍兒對韓綜哭道:“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什麼?”韓綜不解地看向萍兒。


  萍兒更加緊張,眼淚卻更洶湧,“不是有意拿……拿人頭。”


  “你不拿誰拿?莫不是你打算讓崔娘子拿?”韓綜眼色立刻冷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該是我、我拿。”萍兒趕緊手裡的袋子攥緊,小心提著。


  韓綜溫柔地對萍兒道:“這就對了,以後這種粗活麻煩都由你們來幹,可不許讓崔娘子有半點辛苦。”


  韓綜說罷,便叫上歐陽修一起進去。


  歐陽修卻不進了,盯著萍兒手裡拿著的袋子,“我想跟她們一起送袁兄的頭回去。”


  韓綜不及回話,就聽身後傳來崔桃不歡迎的聲音。


  “你怎麼又來了?”


  “這不是湊巧了麼,歐陽兄與我正在街口的酒樓裡,聽說這邊出了案子,兇手跑了,料到應該跟袁兄的案子有關,當然要來看看。”韓綜好脾氣地解釋道。


  崔桃不大信韓綜的話,看向歐陽修,見歐陽修點頭了,她才打消懷疑。


  韓綜見崔桃如此信任歐陽修,便有些不爽快,卻也沒多言,隻問崔桃這案子查得怎麼樣,可有什麼讓他幫忙的。


  崔桃本來不想搭理韓綜,不過聽他這麼一說,料想到韓綜似乎知道不少消息,便問他:“你可知幻蝶之術?


  “知道啊,前幾日還見過呢。”韓綜立刻道。


  韓琦緊隨而至,聽說這話後,跟崔桃一起看向韓綜。


第49章


  “人就在瓦子賣藝,剛來汴京不久。”韓綜表示他四日前赴友宴時見這戲法有趣兒,特意差人問了地方,打算改日他辦宴的時候,也把人請來助興。


  韓綜是順勢就邀請韓琦兩日後去他家赴宴,“為慶賀我高中,小宴,人不多,都是熟識的朋友。”


  韓琦點頭應下。


  崔桃請韓綜告訴她,去哪兒找那位會幻蝶之術的人。


  “我帶你去。”韓綜馬上道。


  韓琦則留了下來,案子還有諸多方面需要徹查。比如汴京城內所有的地契都須加蓋官府印章,但凡涉及到房契買賣,官府會收契稅並監理存檔,有關開泰米鋪在衙門內的相關存檔都要翻找出來核查。


  韓綜一聽韓琦不去,倒有幾分高興,少了他在,他跟崔桃相處起來就更方便了。


  這會兒王四娘和萍兒還沒走,主要因為萍兒看見韓綜之後,整個人就卡住了。王四娘雖說潑辣,卻也是個性情中人,理解萍兒這會的心情。所以她沒催萍兒,由她去看韓綜,反正那是她永遠得不到的人,也就隻能多看兩眼了。


  “你隨她同去。”韓琦冷淡地吩咐萍兒一聲,便轉身回了米鋪。


  萍兒正全神貫注去偷瞄韓綜,忽聽韓琦的吩咐時還沒反應過來,隨即她激動了,忙把人頭遞給王四娘,就趕緊整理一下鬢角的碎發,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盡量讓自己維持端莊好模樣。


  李才也跟著崔桃,方便崔桃有事的時候使喚他。


  韓綜則隻帶了一名喚作燭照的隨從同行。


  崔桃倒是打量了這名小廝好幾眼,她記得前幾次韓綜現身的時候,好像都是他貼身侍候。二十上下的年紀,不醜不俊,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是那種普通到毫無存在感的長相,讓人看上四五六七眼都不太容易記住。


  “喜歡他?送你如何?”韓綜隨著崔桃騎馬至瓦舍,期間自然注意到崔桃額外在關注他的隨從,下了馬後便問崔桃。


  “我隻是覺得他有點眼熟。”崔桃蹙眉作冥思狀。


  “他跟很多人都長得像。”韓綜笑了笑,沒特別的反應。他指了下前頭的雜趣樓,告訴崔桃她要找的人就在那裡。


  崔桃見韓綜這般,料知這名叫燭照的隨從應該是從沒在她面前出現過。不然的話,曾幾度確認她是否失憶了的韓綜,這會兒應該會敏銳的察覺到她可能要恢復記憶,有所反應了。


  如今這時節,瓦舍在夜裡是最熱鬧的。雜趣樓的生意側重在晚上,白天反而是他們樓裡大多數人休息睡覺的時候。但這會兒也有幾個小學徒在樓外的戲臺子上耍幾下,卻不算精彩,象徵性地招攬生意,偶爾會有路過的看兩眼就走了。


  崔桃等跟著韓綜去了後樓,十分安靜,不見什麼人。燭照去叫了人,

沒一會兒,才見掌櫃匆忙地過來迎接,卻可見他臉上倦意未退,發髻也不算整齊,有些毛躁,一瞧便叫人猜到他可能剛睡醒。


  在於掌櫃笑著過來跟他們見禮的時候,崔桃聞到了於掌櫃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末利香。


  趁著韓綜和掌櫃說話的時候,崔桃去跟燭照闲聊:“剛才你可聽到你家二郎說的話沒有?回頭他若真把你送了我,你可願意跟著我?”


  燭照謙卑地對崔桃頷首,表示他一切都聽從韓綜的吩咐。若以後真跟了崔桃,他便也會忠心耿耿地效忠她。


  倒是個合格的奴僕,崔桃接著問燭照:“你伺候韓二郎多少年了?”


  “小人自小便跟在二郎身邊。”燭照依舊謙卑道。


  “那我如何能奪人所愛呢。”崔桃笑著嘆一聲,“瞧你是個好的,便好生伺候好你家二郎。”


  韓綜跟雜趣樓的於掌櫃聊完了,回身過來聽崔桃跟燭照的說話內容,笑道:“倒是難得會關心我一次。


  崔桃笑了笑,不置可否。


  萍兒這一路因為騎馬,沒機會跟韓綜說話。這會兒見崔桃注意在別處,她忙對韓綜道:“韓二郎若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也可以幫忙。”


  韓綜卻沒理會萍兒,和崔桃說正事。


  “他一早接活兒去了林尚書家,快回來了。”


  韓綜接著告訴崔桃,那名會幻蝶之術的人叫簡明月,不問不知道,如今才方知她是一名女子,素日表演的時候,都以男裝示人,圖方便也是為了省麻煩。韓綜說罷,打量一眼如今也著男裝的崔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