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現任右相的人是太子外祖父,門生遍布,地位崇高。到了右相的地位,完全可以說是朝中的中流砥柱,當之無愧的權臣。


  陳皎敢說想當右相,夢想確實挺大的。


  陳皎敢說這句話,是因為身邊的人是親舅父。否則她這話泄露出去,肯定會得罪右相府的人。


  陳皎舅父也覺得這事有點懸,摸著胡子道:“有點懸。右相老當益壯,我看他還能再熬十年。”潛臺詞是老皇帝可不一定能熬這麼久。


  他想了想,神神秘秘道:“而且王尚書還在呢。他是太子舅父,對這個職位肯定有想法。”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這事幾乎沒什麼可能了。


  陳皎今天也是第一次上朝,對朝中局勢還不太明白,聽舅父這麼一說,便知道自己夢想破滅了。她有點失落,但也松了口氣。


  她和王時景是好友,右相是對方祖父。右相能活久一點,王時景也會開心些。說實話她也隻是隨口一說,

真沒心急到想讓人死了給她騰位置的地步。


  陳皎舅父想了想,掰著手指頭道:“現在就那麼幾個職位,右相是沒希望了,侍中也是太子的人……”


  陳皎和舅父兩個都是不著調的,還真大著膽子把朝中各個職位就職的人數了一遍。


  陳皎舅父忽然停下來,問道:“工部尚書你覺得怎麼樣?”


  大概是陳皎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現以及太子重視的程度,給了他們自信,現在這兩人根本看不起侍郎這種官品,往上數做的夢最低都是侍郎。


  反正做夢嘛,不嫌大。


  陳皎略微思索,嘖了一聲:“我看懸。周侍郎是工部侍郎,這次回來後肯定要升遷。工部尚書現在還能撐幾年,過兩年肯定得給他挪位。”


  至於讓位後,還有沒有別的位置給他,是升官還是被貶,這就是工部尚書自己操心的事了。


  所以自古以來大家都忙著站隊呢,不站隊不行。


  皇帝對群臣之間,

也會有親疏不同。勝利者上位,自然要安撫手下有功的臣子,原本佔著位置的人就得趕緊挪坑。


  現任工部尚書就是保皇黨,中立派。他也不是其他皇子的人,但他擋了太子要提拔的人,下場肯定不會有多好。


  提到這個,陳皎和舅父都心有戚戚。


  陳皎覺得自己當初果斷抱太子大腿的決定太機智了。否則她以後就算進朝為官,估計也隻能像她舅舅現在這樣靠著勳爵名頭混日子。


  她舅父也很慶幸,感嘆說:“幸好你有出息,以後我就靠你罩了。”


  他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雖然官不大人沒什麼才華,但以前是妹夫罩他,以後是侄子罩他,說起來還很有前途呢。


  陳皎見他得意,一時間也有些無語:“舅母當時還說我是紈绔,沒前途呢。”為這件事,怡和郡主把大長公主府的桌子都給掀了。


  陳皎舅舅撇嘴:“別提了,她早後悔了。上次你從宮裡出來,

那根百年老參便是她從娘家弄來讓我帶給你的。”


  上次陳皎受傷,大長公主府送了許多東西,其中便有一根五百年的老參。


  陳皎也隻是順嘴調侃,其實沒怎麼計較這事。


  親戚間都會有個口角高下,除了陳氏族人那種特別無賴的極品,大家大多都是吵一架就算了,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她舅母是酸過她,可後來永安侯府被老皇帝貶斥,她舅舅也是擔著風險親自上門看望好幾次。


  這些年大長公主府不好過。那種時刻還能頂著壓力上門,不能說沒有真情。


  陳皎舅舅也沒把這件事放心上。他妻子和妹妹幾十年前就開始較勁,時不時吵一架,他夾在中間跟個受氣包一樣,已經習慣不摻和了。


  他還挺開心,拍著陳皎肩膀,宣布說:“不管了!以後舅父就跟你混了!到那時,你小子記得提攜我。”


  陳皎嘴上說著:“舅舅誇張啦,哪裡哪裡。你這麼誇我,

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她嘴上謙虛,笑容卻是咧到了嘴角。


  嘿嘿,原來這就是當權臣的滋味。


  她還沒正兒八經當上呢,目前隻是稍微幻想一下,就已經覺得很爽了。


  陳皎瀟瀟灑灑地回府,路上走路都帶風。


第38章


  人的心情變化有多快呢?


  昨天陳皎還在為自己被迫當斷袖而煩惱,甚至從而懷疑自己整個職業人生,今天她卻覺得自己前途可期啊。


  有當天子近臣的胡蘿卜在前面吊著,她覺得自己又重新活過來了!


  陳姣打了雞血沒一天,第二天就萎了。


  因為上朝太早了。為了不遲到,她凌晨三點就得起床,然後緊趕慢趕地朝著宮廷的方向走去。


  今天沒有了昨天的興奮和緊張,陳皎起床的時候幾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才阻止了自己賴床。她迷迷糊糊地出發,走路都在打瞌睡。


  陳皎到得比較晚,宮門外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她隨便排在隊伍末尾,雙手揣袖,含糊地眯著眼。


  有了昨天的經驗,她已經很熟悉上朝的流程了。五更剛到,宮門一開,她便混在人堆裡往前走,一路上半夢半醒。


  說來也是真有些天賦異稟,陳皎閉著眼睡覺走路居然都沒摔。


  大殿兩側,是負責檢查群臣儀態的糾察御史。


  他們比群臣來得早,此刻頭戴烏紗帽,神情肅穆凜然,手中拿著紀錄冊挨個巡視和點名。糾察御史官不大,權力卻不小,他們手中的記錄冊將直接呈報皇帝,關系著群臣升職加薪和考核。


  東宮大殿內氣氛凝重,所到之處其他大臣紛紛端正儀態,確保自己不被抓住把柄被記錄在冊。


  這屆糾察御史不知道哪裡興起來的風氣。明明進宮門時內侍就依次登記了群臣名冊,糾察御史還要多此一舉,單獨弄個點名報道的環節,折騰得大家煩不勝煩。


  若是他們隻弄些□□就算了,偏偏還很斤斤計較,

屁大點事都要寫一本子。偏生他們得皇帝信重,等闲大家都不想招惹他們。


  陳皎渾然不覺,還在睡覺。


  她周圍也是一群缺德的,都沒人好心推她一把。不過也不怪其他人,大概是陳皎上輩子上課睜著眼睛睡覺的本領修練到家,這輩子居然也沒忘記這項訣竅。


  她雖然是在睡覺,但在其他人眼中,她眼睛還睜著一條縫。雖然不大,但好歹也是睜著眼的。加上這個點上朝的大臣也會困,大家便覺得她隻是沒什麼精神,實際還是醒著的。


  直到糾察御史到了陳皎面前,拿著記錄冊點名道:“永安侯府,陳皎。”


  沒人回答。


  陳皎眯著眼,睡得很香。


  等糾察御史又叫了一遍,陳皎還是沒回應。這時大家才發現,陳世子居然睡著了!!


  “陳世子,陳世子醒醒!”戶部侍郎離陳皎位置最近,在糾察御史黑著的臉色下,他推了把陳皎。


  陳皎猛然驚醒,

然後看著四周的人。


  她還有些沒睡醒,愣了一下。她看了眼四周,群臣都已經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了,上首的太子殿下還未到,不過看著也快到升朝的點了。


  她還沒醒過神,怔怔地下意識說:“啊,升朝了啊。”然後她縮著脖子,雙手揣袖,自顧自地往大殿上走了。


  至於她面前的糾察御史,她直接就給忽視了。陳皎不是故意給對方面子,在她心中自己沒有官職,隻不過是被太子臨時拉來開眼界的。


  她以為自己隻是個臨時工,不知道她也要點名報道!所以糾察御史挨個巡視時,她便下意識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沒什麼關系了。


  所有人:……


  陳皎走得瀟灑,三兩步上了臺階,自覺到昨天自己站著的位置站定,過了沒一會,眼睛又快閉起來了。


  大家愣了一下,然後都默契地裝作沒看見對方那垂著頭打瞌睡的樣子。


  倒是糾察御史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當場黑著臉,提筆就寫。看他那暗暗咬牙的樣子,今天非得靠著筆杆子的功夫,讓陳世子在他的記錄本上留下大名,日後後人考古遺臭萬年!


  陳皎還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又得罪了人,不過她也覺得無所謂。糾察御史的老皇帝的人,她是太子黨,他們天生對立兩個陣營,給對方添堵她又沒什麼損失。


  陳皎還沒發現,她才上朝一天,思維卻已經具備政治鬥爭傾向。


  時間一到,太子殿下也來了。


  伴隨著張公公宣布“升朝”的聲音,今日的早朝也來開序幕。


  陳皎今日一看便沒什麼精神,謝仙卿入座時還睨了對方一眼。


  今日的早朝沒什麼大事,陳皎聽了一會兒後,漸漸得便有些困了。


  不僅困,她的腿也有些麻了。從早上三點多起床出發,到了宮門排隊,再到現在她都全靠走路。皇宮很大,臣子入宮後隻能步行。


  陳皎站在太子座椅旁邊,又困又沒精神,

這時候便開始懷念太子府了。太子府還有座椅,自己還能坐下來,太子府還有茶水點心,東宮早朝時卻是什麼都沒有的。


  而且早朝要持續四個小時,為了防止如廁放屁等出醜的事情,大家上朝前都盡量少食少喝水。


  哪像太子殿下,悠闲坐在上首,案桌上茶水點心一應俱全。他若是不舒服,早朝時隨時可以暫停出去,底下的臣子卻沒這個福氣了。


  陳皎悄悄睨了眼太子的椅子,心想要是自己哪天因為上班太累不想活了,就可以對太子說你過去一點,龍椅分我一半。


  那時候的場景一定非常精彩,說不定日後史書都會記載自己血濺三尺的畫面。


  陳皎站得久了又困又累,底下的大臣們忙著爭執,似乎沒人注意自己。她趁著別人沒注意,悄咪咪挪動步子,走到了太子座椅後,然後半邊身子依靠在椅上,揣手閉眼睡覺。


  她姿勢不明顯,底下的大臣沒注意,太子身後的近侍們卻是都看見了她的小動作,

一群人嚇得睜大眼睛。


  陳世子不要命了?!!


  侍衛眉頭緊皺,開始糾結要不要上前把冒犯儲君的陳世子拖下去。


  她這絕對算是不敬天威。不過太子沒發話,大家都看著張公公沒動作,等待對方的指示。


  張公公當然也瞧見了,不過他看了眼太子殿下,見對方神情淡然,便垂下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肯定早就注意到陳世子的小動作了,他沒有阻止,他們這些做奴才的緊張什麼。


  他一個隨身太監,又不是太子太傅。什麼身份便做什麼事,要有一天他越界了,自己就離死不遠了。


  陳皎還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早就被太子他們發現了,還覺得自己摸魚技術越來越厲害了。


  她安心睡了一會兒,等到內侍宣布下朝,便準備跟其他大臣一起離開了。


  就在這時,她發現那幾位糾察御史正在跟太子殿下說些什麼,手中還拿著那幾本記錄冊,憤憤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