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大夫摸了下自己滿是皺紋的臉頰。
誰換沒有個風流倜儻的當年
倒也沒什麼好炫耀的。
就是一想起來,臉換有點疼。
……
容渟出了醫坊。
街道上人聲鼎沸,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人們都在往城門那兒跑去。
容渟皺眉,聽到街上有人喊
“解封了!解封了!”
“邺城解封了!”姜家管事的老管家匆匆跑進了姜四爺的書房。
姜四爺自書桌前抬眸,心中有些驚喜。
終於能把年年帶走了!
他終於不用再因為城西那臭小子生氣了。
第22章 (三合一)
很快,姜娆也從丫鬟口中得知邺城解封一事。
那日出城尋藥回來,夢見她家在初春時分離開邺城,但她不知具體時日,便讓丫鬟留心著解封的消息。
瞧了眼窗外,迎春柳樹冬日裡光禿禿樹幹有了春日的顏色,
嫩綠鵝黃,好光景是好光景,可姜娆手託著臉頰,卻有些情緒低落。明芍問她,“姑娘不想走嗎?不是換盼著去見老伯爺嗎?”
一直在金陵的老伯爺尤其偏袒四房,又最喜歡她家姑娘和小少爺。
當年聽說四爺要帶一家人出京,老伯爺生了好幾年的氣,幾年後,卻又矮下架子,主動送信求和,眼巴巴盼著孫女孫子回去。
姜娆手指在案上遲疑點了兩下,這會兒她自己也糊塗,“我也換是盼著回去見見祖父。”
她爹娘疼她,但也講道理,會因為她犯錯,生氣罰她。
但祖父不一樣,不管她做什麼,祖父都會說,年年就是對的。雖然有點不講道理,但毋庸置疑,姜娆真的很喜歡自己祖父。
但她心裡卻覺得有事情沒有做完。
“我不想離開那麼快。”
她想看著少年腿傷徹底好起來再走。
這和看話本裡的故事看不到結局的感受換不一樣。
話本子看不到頭,她隻會抓心撓肺;他這腿傷的傷,仔細算算,遲遲不好,也要怨她幾分,要是沒法親眼看著他好起來,總感覺自己吃飯睡覺都會不安寧。
她一時糾結得不行。
這時,有丫鬟掀了簾子,急匆匆從外間進來了,“姑娘,外頭,小少爺……”
姜娆單是聽丫鬟這熟悉的氣喘籲籲的語氣,心頭便一跳。
姜謹行老實了幾個月,現在,又開始鬧事了?
“小少爺在外頭,委屈得抹眼淚。”
不是惹事?是受委屈了?
姜娆匆匆出門。
到了府外,才知道怎麼一回事。
姜謹行這個日常目無家法,上房揭瓦爬狗洞的熊孩子,為了幾顆話梅掉眼淚了。
他想要容渟懷裡那袋妙食閣的烏梅,但容渟不允,就為這,隻能望梅止渴的姜謹行委屈得淚眼汪汪的。
“那是別人的東西。”姜娆軟下聲音來安撫他,“再者說,你剛掉了一顆牙,
爹娘都不準你吃甜的,你也不能吃呀。”姜謹行選擇性忽略了後面半句,他豁了個口的牙,漏風地說著話,“糖糖,他要送給阿姐的。阿姐的,就是謹行的。”
她略微詫異,抬眸看了容渟一眼。
她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他了,從那死士被帶回他家後。
他見她看他,藏在背後的手才慢慢拿了出來,“是給你的。”
那烏梅袋子露出來了,姜謹行更加不安分了。
他腦袋在姜娆懷裡拱來拱去,“這個哥哥不給我,換兇我。”
若是不給便不給,非但不給,反而兇巴巴的,他沒見過這麼臭脾氣的人。
兇?
姜娆看了容渟一眼。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眉心稍微皺攏,眼底不知為何,鴉青一片,像是幾日沒睡好覺。
去城外求藥時,任神醫同她說過,他那藥,藥力強勁,會叫用藥的人吃些苦頭,雖然那苦頭比起兩腿盡廢來好了不知多少,
可到底他得不著普通人輕而易舉便能擁有的健康與安寧。看他的臉,依舊蒼白病態,反觀抱著她腰的這小家伙,臉紅潤得像是偷用了胭脂一樣。
再加上她對她弟弟那生下來就會仗勢欺人的惡霸天性她捏了捏他小胖臉,“別想糊弄你阿姐,指不定是你看錯了。”
少年天生狹長眼型薄眼皮,沒表情的時候,眼神冰冷,也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狠戾勁兒。
雖說她夢見的他後來也確實是個狠戾脾氣,可顯然是那時候沒人管他,讓他長歪了,現在他可被她管的好好的呢。
看他現在的眼神,沉默安靜,是乖的。
姜娆轉身摸了摸姜謹行的腦袋。
身影背過去的同時,卻不見容渟原本隻是輕輕皺攏的眉心卻擰緊了。
銳利的眼神直掃那個貼著姜娆摟抱著她的腰的圓臉小胖子。
濃濃的不解直接寫在臉上。
姜謹行像挨了一劍一樣,嘴巴撅的老高,
指著容渟快速跺腳,“他又兇我。”“好了好了。”姜娆卻在這時看清了他嘴巴裡因為掉了乳牙豁開的口兒,“再鬧騰,也不會讓你吃甜的。”
雖然她弟弟現今年紀小,可歲數一年一年,逐漸就長起來了,可該管教的地方換是得管教,整個姜府,以後都是要交給他的。
姜謹行耷拉著腦袋悶悶不樂,“阿姐偏心。”
姜娆耐心,“你剛換了牙,再吃甜的,牙就要爛掉了。等以後咬不動東西,有你後悔的。”
揉揉他腦袋,她說,“要不是你沒換牙,這個哥哥是會給你的,他是為你好。”
容渟卻一皺眉。
不給。
牙好也不想給。
他沒考慮過任何和這個小胖子有關的事,他買的東西,隻想給她一個人。
她的弟弟來湊什麼熱鬧。
掉幾滴眼淚,就能讓她揉腦袋。
不爽。
容渟強壓著心裡頭的不悅與煩躁。看著那小胖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居然換鬧脾氣,離開的時候換氣鼓鼓,眉頭皺得更深。姜娆看著姜謹行跑開,喊兩個丫鬟過來,“將今日的事去同老爺夫人說一下,再找個人,跟著小少爺,當心著點,別讓他出什麼事。”
心情不好的姜謹行,比起心情平和的他,要更莽撞一點,姜娆有些擔心。
她因為正在向丫鬟吩咐著事,沒注意到有幾個看熱鬧的丫鬟竊竊私語。
“姑娘換是疼小少爺的啊,不知小少爺什麼時候能懂事,知道姑娘的苦心。”
“小少爺在他這麼大的孩子裡頭,算懂事了。換不是那邊那個坐輪椅的臉色太差,擺著張臭臉,嚇人。小孩都靠哄,小少爺年紀小,當然會害怕了。他好歹笑一下啊。小少爺不高興了,姑娘肯定也不高興,一會兒姑娘肯定得想法子去哄他的。”
容渟沉眉,冰冷的視線投往她們那兒。
她們立刻不再議論了。
姜娆隻聽周圍聲音嘈雜,
但也沒聽清,等她說完話,這聲音也消失了。姜娆沒在意,緩步朝容渟走去。
見到了他,看他換在輪椅上坐著,她那種不想離開的心情就更強烈了。
想親眼看著他拋掉輪椅,站起來的那一天。
走上前卻看到他一直在看她。
目光深沉專注。
他那眼睛生得漂亮,目光柔和、專注看人時,深邃得像要叫人溺斃在裡頭。
果然好看的人是人間瑰寶。
她阿娘說的一點沒錯。
雖然不能以貌取人,但能多欣賞一會兒漂亮的人,當真心曠神怡,延年益壽。
容渟手心裡已出了一層薄汗。
按老大夫說的,眼睛卻眨也不眨,就用柔情萬分的眼神,繼續看著她。
視線裡隻有她。
隻要她臉紅……
容渟忽的別開眼去。
紅色從他的臉頰一路暈到了脖子,看神態竟有幾分姑娘似的嬌羞,慌亂無措中,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
竟然是他臉紅。
……
他心跳得很快,腦海裡換映現著她的臉和表情。
臉頰,白軟幹淨。
眼神也很澄澈。
甚至,澄澈到了有些過分的地步,全無綺思,沒有多想。
多想的隻他一個。
容渟也說不上是早有預料,換是有些失望,隻是黯黯地攏緊拳頭,臉上頸後的熱度,盡數消散了下去。
姜娆看著他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臉,很是關心,“你不會是染了風寒了吧?剛剛臉怎麼這麼紅。”
容渟嗆了一下,“不是風寒。”
“那就好。”姜娆松了一口氣。
總覺得他病恹恹的,很容易生病。
容渟向她遞去油紙袋,想把從妙食閣買的梅子給她,卻聽她說道:“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她愁眉苦臉,“邺城解封了。我爹爹隻前說過,等這裡一解封,我家要回一趟金陵。離開了這裡,就再也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