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離開大殿,皇後溫聲道:“映玉不必陪本宮回去,這兒景色不錯,你留下來玩一玩。”


  褚映玉怔了怔,然後溫順地應一聲。


  目送皇後的轎撵離開,褚映玉來到御花園逛了逛,然後坐在一處亭子裡歇息,宮人貼心地端來茶點。


  剛坐下不久,姚桃就尋過來了。


  和她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容貌嬌怯的姑娘。


  “映玉!”姚桃高興地叫道,提著裙擺走進亭子,“沒想到你也在,真好啊。”


  和姚桃一起過來的連靜萱則行了一禮,“見過王妃。”


  褚映玉讓她們坐下,看向連靜萱,“不知這位姑娘是……”


  “臣女連靜萱。”連靜萱忙道,“祖父是吏部尚書。”


  褚映玉恍然,原來是吏部尚書的孫女,這身份倒是貴重,怪不得會被例入皇子妃的人選。


  原本她還疑惑,姚桃怎麼會和這姑娘走到一起,等聽她開口說話,語氣活潑明朗、且言語間透露出對皇子妃之位不感興趣後,

便有些明白。


  她和姚桃的性子有些相似,都是那種很敞亮的,怨不得會湊到一起。


  褚映玉在宮裡待的時間不長,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便決定出宮。


  和她一起出宮的還有諸位今日進宮參加賞花宴的貴女。


  她們懷著忐忑的心情而來,離開時心不在焉,懷抱著對未來的期許,希望自己能被選上。


  到了宮門那邊,便見一名男子等在宮門前。


  他的容貌清雋質玉,氣勢凜冽,一身正紅色的朝服,襯得他英挺不凡。


  有人認出他的身份,正是雍王陸玄愔,紛紛朝他行禮。


  陸玄愔無視那些行禮的貴女,朝著人群中的褚映玉喚了一聲:“映玉。”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富有男性的磁性魅力,特地壓低聲音時,會讓人覺得耳朵都酥軟幾分。


  好些貴女莫名地羞紅了臉。


  第一次聽到雍王的聲音,在場的貴女皆有些不可思議,不是說雍王有重言之症,

不喜開口說話嗎?


  而且他叫雍王妃的聲音挺正常的,實在聽不出什麼異常。


  不少人忍不住抬頭,悄悄看向雍王,發現他直視前方,目光專注地盯著什麼,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是朝這邊走來的雍王妃褚映玉。


第69章


  褚映玉沒想到他會特地在這裡等她。


  而且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喚她的閨名,姑娘家的閨名素來隻有親近之人能叫,至於丈夫,一般都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叫喚,而是喚姓氏,或者稱號,喚閨名顯得太過親昵了些。


  雖然知道他素來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她真沒想到,他率性至此。


  頂著眾多注目,褚映玉定了定神,朝他走過去,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估計明兒京城又要開始流行雍王和雍王妃的感情有多好了。


  上次去了春煦園一趟,流言就傳了好些天。


  褚映玉雖然沒有過多關注,可架不住寄春愛聽這些,偶然聽到下人們在說,

寄春聽了後喜滋滋地回來告訴她。


  待她走近,陸玄愔握住她的手,攜著她一起走出宮門。


  雍王府的馬車已經等在那裡,他先是扶褚映玉上車,接著自己也上了馬車。


  馬車的車門關上,緩緩地駛離皇宮。


  出宮的諸多貴女站在宮門前,望著這一幕,一時間心思翻轉,久久難言。


  心裡的羨慕便不必說了,甚至不少姑娘都生出些遲疑,對皇子妃之位也不再那般渴望。


  若是能找個兩情相悅的夫婿,不比嫁入皇家,在後院和一堆女人搶好嗎?是與有情人相伴卻粗茶淡飯好,還是有風險的榮華富貴好?


  “原來雍王和雍王妃感情甚篤是真的。”連靜萱小聲地說。


  姚桃回過神,笑了笑,嘴裡嗯一聲,心裡卻是高興的。


  沒什麼比看到好姐妹過得好更令人高興的。


  她一直很擔心褚映玉,她的家人對她不好,外祖家又各懷心思,並不是真心待她的,

若她真的嫁給孟瑜山,光是婆母和小姑子就夠嗆。


  這麼看來,嫁給七皇子居然是最好的。


  皇家媳婦確實不好當,可皇後身體不好,不會像尋常的婆婆那般管著兒媳婦,加上又已出宮建府,不用在婆婆面前伺候,而七皇子愛重她,自不會給她氣受……


  **


  馬車裡,褚映玉捧著他遞來的茶抿了口,笑問道:“王爺今兒怎麼有空過來接我?”


  事實上,先前看到他跟著元康帝一起出現,她還挺奇怪的。


  他一般不會去湊這種熱鬧,畢竟又不是他要選皇子妃。


  陸玄愔為她扶正發髻上的簪子,說道:“想你了。”


  今日他有事進宮找聖人,未想聖人正準備帶八皇子等人去御花園轉一轉,於是也將他叫過去。


  陸玄愔聽說她今日進宮,想著她應該會在,便跟著去了。


  褚映的臉有些微紅。


  果然,這人的行事非常率直,一旦將人放在心裡,

便是千好萬好,溫柔體貼自不必說,甚至還能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這種羞人的話,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什麼不對。


  那種別扭的感覺又浮上來,她低下頭,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反應。


  陸玄愔深深地凝視她,見她低頭不語,眸色微黯。


  他輕輕地捻了下手指,告訴自己別心急,需要時間來讓她適應,不能逼她。


  馬車裡很安靜,直到回到王府,蘇媃迎過來。


  “王爺、王妃,暗九查到一些消息。”


  褚映玉精神一振,雙目灼灼地盯著蘇媃,忙不迭地問:“他查到什麼?”


  自從吩咐暗九去查當年的事後,已經過了好些天,褚映玉也擔心時間太長,查不出什麼,都作好心理準備,暗九可能查不到什麼。


  陸玄愔拉著她坐下,示意蘇媃繼續。


  蘇媃恭敬地稟報:“暗九查到,當年確實有一個叫孤鴻子的道士雲遊至京城,與長平侯府的人有所接觸。


  褚映玉怔然。


  原來真的有這麼個道士,並不是外祖父诓人的。


  也對,雖然時間久遠,但隻要用心查的話,還是能查出一二的,靖國公沒必要在這方面騙她,不然豈不是穿幫,擺明著他的話有問題嗎?


  “孤鴻子是禹州城外松鶴道觀裡的一名道士,他常年在外雲遊,行蹤不定,前些年去了西域後,便沒了消息。”蘇媃頓了下,繼續說,“奴婢已經讓人去查孤鴻子的下落,一旦尋到他,便會請他入京。”


  蘇媃雖不知道王妃要找孤鴻子作甚,不過她是暗衛出身,負責為王府處理外面傳遞過來的各種消息,大抵能猜測出一些。


  “還有,暗九查到,當年為長平侯夫人接生的接生嬤嬤早在十多年前,就落水身亡,包括長平侯夫人身邊那些伺候的下人,大多數不是已經被發賣,就是犯了錯被送去莊子裡,不過幾年就沒了……”


  “這些年,長平侯夫人身邊伺候的人換了好幾批,

現在伺候的早就不是十八年前的那些……”


  長平侯夫人孟蓉就在京城裡,這事查起來還是容易的,是以查得也詳細。


  “常嬤嬤是長平侯夫人從外院調過來伺候的,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是如此……”


  褚映玉怔在那裡。


  常嬤嬤是母親孟蓉身邊最得信任的老僕,但這老僕卻不是她從娘家帶過來的陪房,居然隻是長平侯府的一個外院嬤嬤?


  要知道,大凡大家族的主母,身邊信重之人,一般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或者是照顧她長大的奶嬤嬤,這種主僕之間的感情最深,羈絆也深,用起來極為信任。


  其他的僕人可以隨便換,但心腹很少會換。


  要說這裡面沒問題,誰信啊?


  好端端的,為何身邊伺候的下人換了這麼多?難不成這些下人就沒一個忠心的,使喚起來不舒服?


  褚映玉瞬息間就明白,此舉應該是在掩飾什麼。


  她問道:“當年那些發賣的下人,

還能找到嗎?”


  蘇媃面色凝重地搖頭,“隻怕找不到了,他們現在應該都已經死了。”


  她經常處理各種傳入府裡的消息,瞬息間便能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以及辯認消息的真假及後續。


  長平侯夫人既然要掩蓋某些事實,不讓當年的知情人透露出去,殺人滅口是最好的,死人永遠不會開口說話。


  褚映玉臉色有些發白,還是道:“不管如何,麻煩你們再去查查,有沒有僥幸逃脫之人。”


  蘇媃應下,看了一眼她蒼白的臉,心裡已然明白發生什麼事,不免嘆息。


  等蘇媃退下,陸玄愔探臂將僵硬地坐在那裡的人摟到懷裡,輕撫她瘦弱的脊背。


  他輕聲說:“別哭。”


  褚映玉靠著他,喃喃地說:“我沒哭。”


  她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褚映玉神色茫然,說不出來。


  上輩子,她從來沒懷疑過自己不是孟蓉的女兒,

所以沒有質問外祖父,沒有讓人去查這些,直到死時,她還以為自己做人如此失敗,不能得父母的喜愛。


  見她心緒不寧,陸玄愔將她抱起,直接抱回床上。


  “睡罷。”他輕聲說。


  褚映玉抓著他的衣擺,根本睡不著,腦海裡一直在想著暗九查到的消息,她的父母是誰,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


  如果她不是孟蓉的女兒,孟蓉為何能容忍她待在長平侯府,佔據長平侯府嫡長女的身份?長平侯老夫人為何當年堅持要將她的梯己都留給自己?


  以前她以為,祖母是疼愛她的,怕她未來沒個依靠,所以抗住所有的壓力,將梯己給她傍身。雖然心裡也有所懷疑,但實在不願意去多想,懷疑長平侯府裡唯一對她好的祖母。


  可現在,她發現,原來祖母的行為,可能更多的是一種愧疚的彌補。


  **


  因為這事,褚映玉好些天都提不起精神,每天處理完府中的事務,

看完賬本後,都是呆呆地坐著。


  陸玄愔擔心她,每日回府的時間都提前不少,盡可能地陪伴她。


  其實褚映玉並不需要他的陪伴,看到他,就想到上輩子的事,越發的想要遠離他。


  既然上輩子他對她沒有喜愛,這輩子為何不一直繼續呢?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不好嗎?


  可理智又告訴她,獲得他的寵愛,對她利大於弊。


  不過很快,褚映玉就沒心情再糾結這些。


  因為宮裡的聖人為八皇子、九皇子賜婚了,八皇子妃是吏部尚書孫女連靜萱,九皇子妃是姚大將軍之女姚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