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見到站在棺椁前的男人,褚伯亭滿臉悲傷之色。


  孟芙目光閃了閃,暗暗扯了下褚伯亭的袖子。


  褚惜玉姐弟倆也在暗中偷看雍王,看到他站在打開的棺椁前,想到裡面有一個死人,多少有些害怕。


  褚伯亭受到妻子的暗示,上前勸道:“王爺,您別這樣,映玉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您如此,定會難受……”


  昨兒雍王策馬進京時,不少人都看到,他一路疾馳回王府,風塵僕僕,顯然是聽到消息就回京,日夜兼程,和外面傳的雍王與雍王妃的關系不好大有差異。


  今日他們過來前,聽說雍王在靈堂守了一夜。


  褚伯亭以嶽父的身份勸女婿莫要太悲傷,雖然女兒不孝,女婿卻是當朝王爺,不管如何都希望女婿保住身體。


  在褚伯亭開口時,陸玄愔緩緩地轉頭,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冷酷地盯著他,戾氣衝天。


  褚伯亭被他宛若惡鬼般的模樣嚇了一跳,

差點就失態地叫出聲。


  孟芙和褚惜玉姐弟倆也是噤若寒蟬。


  他開口道:“滾!”


第128章


  皇後病重,雍王妃去相國寺給皇後祈福,被人謀害,乘坐著馬車摔落懸崖而死。


  這事傳出去,世人駭然不已。


  宮裡的聖人和太後震怒,當即讓人徹查此事。


  俗話說,人死如燈滅,在雍王妃死後——而且還是被人謀害而死,反倒讓世人對她的種種偏見消失。


  不少人提起她時,都要感慨一聲,是個可憐的。


  年紀輕輕,香消玉殒,死得如此悽慘,誰人不憐惜。


  若是她沒有死,她還是尊貴的雍王妃。


  以聖人對雍王的看重,以雍王的能幹,將來雖不能繼承那位子,卻也能富貴無憂。


  偏偏雍王妃卻沒那福氣享這潑天的富貴,嫁過去三年便慘死了。


  可惜完,他們又猜測到底是誰要謀害雍王妃。


  那可是當朝王妃,何人如此大膽,

難道不怕被查出來後誅九族嗎?


  世人為謀害雍王妃的人的大膽心驚之餘,也忍不住猜測,他們為何要害死雍王妃,難道是因為雍王妃是替嫁的,看不慣她?


  雖然已經過去三年,不少人仍是記得當初雍王妃不知廉恥地搶自己妹妹的婚事、主動替嫁的事,太後和聖人為此十分生氣。


  這事成為雍王妃身上永遠無法抹除的黑點。


  就連她的父母都不原諒她此舉,婚禮的第二天就進宮揭穿她替嫁之舉,向聖人請罪。當然,眾人也明白,他們此舉也是為了保住褚家,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現在人死了,往日的種種煙消雲散,褚伯亭夫妻倆在雍王妃的葬禮上幾次哭到暈厥過去,悲痛之極。


  聽聞夫妻倆在雍王妃葬禮上哭得那般傷心,世人大多都是體諒他們的,不管雍王妃如何不孝,做父母的還是愛著自己的孩子。


  雖然褚伯亭沒了長平侯府的爵位,他的夫人還是皇家的郡主,

倒也算尊貴,世人多少還是給些面子,不會惡意揣測他們。


  接著又有人想到如今仍未嫁人的褚惜玉,甚至也沒有與人定親。


  很多人認為,當初若不是雍王妃替嫁,褚家的二姑娘和雍王早就成就好事,夫妻恩愛,不必兩地相思。再看這幾年,他們一個深居簡出、未曾嫁人,一個時常不回府,顯然對替嫁的妻子並不滿意……


  現在雍王妃的位置空出來,若是雍王哪天娶了褚惜玉,倒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不少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篤定等雍王妃的葬禮過去,說不定雍王府很快又要辦喜事,這次雍王和褚二姑娘也算是重新團聚了。


  直到雍王從北疆風塵僕僕地歸來。


  聽說他來到靈堂時,親自開棺,要再見雍王妃最後一面;聽說他在靈堂默默地站了一宿,陪了一宿;聽說他讓侍衛將來哭靈、勸他保重身體的褚伯亭一家都趕出王府;聽說他在雍王妃的靈體下葬時,

一直抱著她的牌位……


  太多的“聽說”讓世人茫然。


  似乎,好像……雍王並不像對雍王妃沒有感情的樣子,甚至看他這一系列的舉動,能感覺到這感情極為深厚。


  在雍王妃的葬禮結束後,雍王甚至悲痛過度,吐血昏迷過去,回去就直接病倒了。


  聖人第一時間派太醫去雍王府,太後和皇後也派人過去探望。


  太醫們回宮稟報,說雍王悲傷過度,加上從北疆回來,日夜兼程,一直沒能好好歇息,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方才會承受不住吐血昏迷。


  若是不好好養著,隻怕會傷了根基。


  眾人聽後,從茫然到驚訝到沉默。


  至於曾經那些關於雍王和褚惜玉兩情相悅、被迫分開的流言,也在此時被打破。


  再也沒有人說雍王和褚惜玉錯過之類的話,甚至他們想到,以雍王的行事,和聖人對他的寵愛,當初雍王妃替嫁過來,他完全可以拒絕她,讓人將這替嫁的妻子送回去。


  就算他這麼做,也沒人會指責他什麼,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然而他不僅沒讓人將替嫁的雍王妃送回去,並親自保下她,平息了聖人的怒氣,不再追究雍王妃替嫁的責任。


  或許,雍王對褚惜玉這曾經的未婚妻,並不是他們所以為的那般深情厚重,反而可能沒有絲毫的感情。


  也對,那是太後作主定下的,當時雍王還在北疆,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多了個未婚妻。


  明白這點,那些因為這種流言,對雍王妃懷有極大惡意的人都不禁有些訕訕的,又有些愧疚。


  隻是人都死了,就算知道誤會了她,也沒辦法和她說聲抱歉。


  **


  褚映玉親眼看著自己的屍體下葬。


  看著陸玄愔在葬禮過後吐血,人也跟著倒下。


  看著宮裡的太醫被慌忙地請過來,看到太醫的診斷,看到他蒼白瘦削的模樣,憔悴而落拓,沒有一絲生氣地躺在床上。


  直到他醒來,

他掙扎著下床,沒理會那些下人的阻止,踉跄地撲到桌上,將她的牌位緊緊地摟在懷裡。


  褚映玉覺得陸玄愔好像要瘋了。


  這些日子,他很沉默,雖然以往他也沉默,但那種沉默是不屑開口。


  而現在的沉默,則是一種痛苦的壓抑,極致的壓抑,壓抑得越久,越可怕,隨時可能會爆發,傷人傷己。


  他甚至不想讓她下葬,要將她的屍體留下。


  隻是她的屍體破碎得不成樣,加上人死後應該入土為安,哪有不下葬的道理,留著也沒用啊,反而很可怕。


  在眾人的勸說下,直到有人說了一句“讓雍王妃安息”,他終於同意。


  後來,他就開始將她的靈牌抱在懷裡,一直不離身。


  在褚映玉跟著自己的牌位一起離開靈堂時,總算發現自己好像是附在靈牌上,靈牌在哪,她就在哪。


  她並沒有太過高興,特別是看到陸玄愔的模樣,心頭澀然。


  陸玄愔一直抱著她的靈牌,

下人們也不敢冒然將靈牌帶走,就算在他昏迷時,也將王妃的靈牌恭敬地放在屋子裡,以免王爺醒來找不到靈牌要發怒。


  現在的王爺讓王府裡所有的下人膽顫心驚,回來後他一直很沉默,卻是這種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他們寧願他直接發脾氣,將所有護主不力的下人都處置,也不想他這般。


  陸玄愔醒來後,依然抱著靈牌,不吃不喝。


  甚至他還不吃藥。


  褚映玉擔心地看著他,急得團團轉,可惜她現在隻是一個鬼魂,沒人能看得到她,聽她說話,她想做什麼都沒辦法。


  柳全和寧福兒等人都跪在他面前,請他保重身體。


  陸玄愔不語,黑黝黝的眼睛冷漠地看著他們。


  自從他回來伊始,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可是寧福兒等人還是知道他的痛苦絕望。


  秦嬤嬤等人在他醒過來後,都過來請罪。


  “……王爺,當時王妃說累了,要歇息,

咱們都在齋房外守著,不知不覺便睡去。等我們醒來後,王妃已經不見了,我們急忙去找,可是都沒找到……”


  秦嬤嬤哭著說,深深地伏跪下去:“王爺,奴婢有罪,是奴婢沒護好王妃,讓歹人害了王妃,請王爺責罰。”


  秦嬤嬤等人閉上眼睛,已經作好赴死的準備。


  陸玄愔面無表情地聽著,神色冰冷,似是不為所動,隻有額頭突突跳動的青筋可知,他的心緒不平。


  他在忍耐,忍住大開殺戒的暴戾。


  褚映玉看他滿臉戾氣,知道他是想殺了這些護主不周的奴才,嚇得飄過去想要阻止他。


  “陸玄愔,你冷靜點!”


  她知道不是這些奴才的錯,當時有人故意設下陷阱要害她,就算蘇媃在,隻怕也無法護住她。


  偏偏蘇媃有任務離開,隻留下暗九。


  就連暗地裡保護她的暗九都受傷,現在還在養傷,下不了床。


  暗九也過來請罪,

他是被人抬過來的,來到陸玄愔面前,利落地跪下。


  陸玄愔拔劍,指著跪在那裡的暗九,嘶啞地說:“你該死!”


  暗九垂頭,說道:“王爺,當日圍攻屬下的幾名黑衣人應該也是暗衛營出身,屬下不敵,被他們重傷,無法護住王妃,屬下該死,請王爺賜死屬下!”


  他將自己所知的消息稟報予主子,便閉上眼睛,從容赴死。


  王妃死了,是他保護不利,他確實該死,願意給王妃陪葬。


  聽到暗九的話,褚映玉愣了下,倒也不意外。


  以暗九的身手,若不是同樣是暗衛,怎麼可能發現他,並傷得了他?


  果然,她的死確實不簡單。


  就在陸玄愔滿身戾氣要殺死所有來請罪的人時,宮裡來了人。


  是皇後派來的,讓他進宮一趟。


  皇後知道陸玄愔的身體情況,在這種時候宣他入宮,肯定有什麼事。


  陸玄愔沉默片刻,終於丟開手中的劍,

讓人給他更衣。


  看他總算願意吃些東西維持體力,並讓人打理儀容,松了口氣。


  這種時候,還是得當親娘的出面才能鎮得住發瘋的兒子。


  陸玄愔抱著她的靈牌進了宮。


  褚映玉自然也跟著過去。


  來到坤寧宮,褚映玉瞬間就發現坤寧宮的宮人神色不對,心頭微微發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