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師妹也在,她別別扭扭地坐在我身邊,除了偶爾開口問問我這個藥草是什麼,別的時間都在安安靜靜地分揀。


江眠到時,我的手正停留在大師兄的肩上:「眠眠,你先回去,叫江鬱乖乖吃藥,我晚點再去看他。」


「好,好的。」


江眠走後,我邊按大師兄的胳膊邊對他說:「你這是長時間勞作引發的肌肉拉傷,我給你配幾副膏藥貼貼就好。」


他很誇張地叫道:「肌肉拉傷?我金丹身子有這麼虛弱?!」


我扶額。


在秘境裡不眠不休連拔三天三夜草,神仙來了都得拉傷。


天機書剛出去到光禿禿的外圈時,封面皮都要裂開了。


「是我最近打工打太多了嗎?怎麼好端端就肌肉拉傷了,我可是金丹……」


大師兄沉浸在肌肉拉傷的打擊中,發了整晚的呆。


今天損失一個勞動力,所以我幹得久了些。


夜裡又下起了大雪,等我帶著一身霜雪回去時,已經快醜時了。


我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看了眼熟睡的江鬱,又點了點瓶子裡的丹丸。


數量對上,他有乖乖吃藥。


我松了口氣,正打算離開,手腕卻被陡然睜眼的江鬱死死抓住。


再一拉,我整個人便被他帶到了床上。


「別走。」


他貼著我的耳郭低聲哀求,另一隻手撫上我的後背。


我這才發現被子下的他不著寸縷。


「江鬱!」我驚呼著掙開他的手,坐了起來。


可坐起來後,我更凌亂了。


身下的江鬱,已經快要失控了。


數九寒冬,狹長的狐狸眼裡卻盡是春色,水光潋滟的眸子緊緊凝視著我。


白皙修長的手指更是勾著我的手,放到他立起的狐耳上。


以前喂藥的時候,江鬱有時候也會突然立起狐耳。


但他從不給我摸。


我玩心重,便悄悄等他睡了去摸。


沒想到,他第一次主動讓我摸他的狐耳,居然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我有些欲哭無淚。


但手還是很誠實地摩挲了兩下。


軟軟的,還有些燙。


「銀翎。


江鬱迷蒙著眼,臉頰越發紅了。


我嘆了口氣。


手指頂開他的唇瓣,他順從地張口。


下一秒,我把清心丸塞進了他嘴裡。


最近新煉的,入口即化,三秒見效。


在江鬱錯愕的目光下,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19


江鬱又回到了最初剛認識的時候的模樣。


禮貌、疏離。


那晚的事,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


一切好像回歸了正常。


天機書隻有在秘境裡才能幻化人身,出來後,就一直是本書。


還是本無字天書。


我有些發愁。


「該怎麼拯救世界啊?你好歹給個提示啊大哥!」


翻了幾天白紙後,一無所獲的我,被沐峰țũ̂ⁱ叫去了他的辦公室。


他推過來一盒新鮮的送命丹。


美其名曰,做了配方升級。


我看著從盒子縫隙滲出的黑紫色霧氣,有些無語。


這是生怕我吃了不死啊!


還好在解毒丸和清心丸的搭配下,體內的毒素已然去了大半。


發病的時候也不像一開始那麼難受了。


所以這送命丹是不可能再吃一粒的。


身體調養好之後,我便感覺到體內原本桎梏修為的鎖鏈開始松動。


這是修為突破的前兆。


我收攏了結嬰丹的丹方,準備帶沈度去山下購置藥草。


他來飛星宗已經有一個月了,我本想讓他拜大師兄為師,做個內門弟子,比做藥童有出息。


可沈度隻想跟著我學些煉丹之術,他說自己於劍道一竅不通,根骨也不適合練劍。


我聽之有理,便開始帶著他煉丹,秉著盡量多教他一些的想法,我去哪兒都會帶著沈度。


江眠聽說要下山,也舉著手要去。


飛星宗確實無聊。


尤其是最近江鬱開始帶著她修煉,可把她苦壞了。


不過要帶著她,也得江鬱點頭才行。


「哥哥最聽姐姐的話了,你去說,他肯定答應。」


小狐狸眼巴巴地看著我,水潤的眸子盈滿期待。


她是懂撒嬌的。


我咬牙點頭:「行,我去說。」


「好耶!」


自從那個雪夜後,

我就沒去過江鬱屋裡。


我站在門外來回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是不敢推開這扇門。


要不,先斬後奏?


我往後退了幾步,正要打退堂鼓。


「吱呀。」


門自己開了。


隨即裡面便響起江鬱的輕笑聲:「稀客。」


「那個……」我本想站在門口,一口氣把話說完的。


可江鬱先一步開了口:「進來坐著說。」


「啊?哦……」


茶水入盞,江鬱漫不經心地問我:「今天來,什麼事?」


「哦,我想帶著眠眠一起下山。」


「下山?」他斜睨過來。


莫名的壓力讓我坐立難安。


嗚嗚嗚,不愧是反派,明明我修為比他高來著!怎麼他氣場比我還大?!


我結結巴巴地解釋了一通,江鬱越聽越沉默。


屋裡突然陷入死寂。


我尷尬地喝了口茶:「你要是不願意,那就不帶了,就是我們這次去大概要一個月,我已經和大師兄打好招呼,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會幫我照看你們。


「呵。」


20


呵呵。


江鬱跟著一起下山了。


因為超載,行雲舟飛得搖搖晃晃。


江鬱全程都繃著張冷臉。


江眠最近因為修煉的事本來就怵她哥,現在直接變成狐狸躺我懷裡裝死。


沈度縮在舟尾,盡量降低存在感。


我是最慘的。


我的行雲舟不算寬敞,還好沈度年紀小,不需要太多位置。


但饒是這樣,我和江鬱有時候也免不了要靠在一起。


我挺直腰背,盡量不碰著他。


就這麼飛了五六個時辰,好不容易挨到了鳳昔城,我扶著已經硬化的腰,顫顫巍巍地下去。


下榻鳳昔城的第一晚,因為腰的問題,我是趴著睡的。


我還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穿到了洗腳城,點了個技師給我按腰,他邊按邊問:「沈小姐,力度可以嗎?」


落在腰上的手仿佛是真的一樣,揉捏按壓,一通下來,我舒服得直哼哼。


「唔,你幾號,下次還點你。」


第二天起床,我的腰奇跡般好了。


大概是修士的身體恢復得快,我沒怎麼在意,興衝衝地去找沈度。


「走!買藥去!」


鳳昔城是聞名四方的藥城,有著天南海北的靈藥,結嬰丹所需的大部分藥材,在這裡都能買到。


花了幾天時間採買完後,我又帶著江眠和沈度到處瘋玩,有時江鬱也會跟著,但更多時候,他喜歡一個人去鳳昔城郊外的山澗裡修煉。


然後,就在我們仨樂呵呵地吃著糖三角,糖汁糊了滿臉的時候,西南邊的天空上方,突然雷雲匯集。


「快看!有人要結丹了!」


在眾多哗然聲裡,九道天雷接連劈下。


江眠嚼著糖三角,瞪圓了眼:「紫色雷劫,妖族結丹……難不成,是哥哥?」


我點點頭:「算算日子,他是快突破了。」


江鬱結丹我是不奇怪的,因為最近他的靈力波動很強烈,這說明他快要突破瓶頸期了。


九道天雷很快就劈完了,烏雲散開,露出金陽前的虹光,江鬱順利結丹。


就在我們準備回去慶祝的時候,

天空又陰沉了下來。


有人大叫:「不對,怎麼還有?!」


雷聲轟鳴,比之方才,更加震懾人心。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天上的十八道雷劫。


江鬱,居然要連越兩級。


更要命的是,還真給他越成了!


此時的我,終於深刻地認識到,自己和掛逼的區別了。


我還在這兒辛辛苦苦地準備結嬰丹呢,他倒好,一聲不吭地直接元嬰了。


好好好。


「我一點都不嫉妒,真的,不就是結嬰嗎?對吧,好像誰不會結一樣,呵呵,等我結嬰丹煉完,我馬上就到元嬰境,你信不信?」


是夜,我蹲在酒館的桌上,對著邊上酒碗堆裡的白狐狸滔滔不絕。


白狐狸打了個酒嗝,翻身繼續睡。


我苦兮兮地咂了咂嘴,繼續道:「真不嫉妒,不就是兩連跳嗎?我也可以的,隻不過我比較低調!」


江鬱面無表情地拉我下來,皺眉問邊上的沈度:「她到底喝了多少?」


沈度指了指地上散得七零八落的酒瓶。


「……」


江鬱背起我,把江眠丟到沈度懷裡,淡淡道:「跟上。」


月亮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蕩在清冷的街上。


「哎!主要是你哥這個人卷,你知道吧,我不愛卷,我卷起來嚇死他!」


「不就是,元嬰嗎?我,我馬上就能……嗝。」


「嗚嗚嗚,你哥怎麼可以兩連跳啊?他搞這麼帥,讓還得靠丹藥輔助的我,面子往哪兒擱啊……」


燕子飛來那天,我終於到達了元嬰境。


出關後,我雙手叉腰,昂首挺胸地去找江鬱,卻撲了個空。


「哥哥去蘭山了。」


於是我又跑去了蘭山,並有幸見到了江鬱化神前的最後一道天雷。


「啊啊啊啊!江鬱!你這個掛逼!!」


我破防了。


有時候人活著,真挺累的。


不如做妖,提升境界跟鬧著玩似的。


21


由於我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惹禍,沐峰看我的表情,逐漸有些深沉。


我索性再次帶著江鬱、江眠去閉關了。


因為怕沈度在外面會被人欺負,我就順帶把他也捎上了。


「大師姐居然連孩子都不放過!」


「我就說,那小藥童生得唇紅齒白的,果然!」


「大師姐這是要一條道走到黑啊,不行,我得稟告宗主。」


「我說她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元嬰,原是些歪門邪道!」


等我再次出關時,已經是半年後了。


這半年,我已經完全清除了體內積累的毒素。


沐峰第一時間傳喚了我過去,等他又笑眯眯地推過來一盒送命丹,還說這是最後一盒的時候,我挑起了眉。


「最後一盒?」


「是,最後一盒,三個月的量。吃完,你的身子就差不多好了。」


我差點笑出聲。


大好?歸西還差不多。


「等你身子好了,我就帶你去飛星宗聖地,你也到了去那裡的年紀。」


「聖地?」


沐峰捋了把胡須,笑道:「是啊,那是隻有宗主才能去的地方。」


是夜。


我掀開床板,把最後一盒送命丹放了進去。


好家伙,正好鋪滿了。


天天睡在這些東西上面,是為了沾染一些丹藥的氣息,這樣,就不會引得沐峰懷疑。


而且這丹藥,我已經參破了,隻要定期服用,從面上是看不出人已經中毒的。


相反,還會面若桃瓣,唇色殷紅。


所以,不會有人懷疑這藥的作用,因為我確實是肉眼可見地在好起來。


但是內裡,毒素侵蝕五髒六腑,加上那些擾亂神志的藥物,導致行事作風越來越不可理喻。


先是慢慢損害我的身體,再讓我與所有人離心離德。


這樣就算我死了,別人也是拍手叫好。


不會有任何人懷疑他。


一切都在沐峰的掌控內。


隻怕是等我藥吃完,就差不多到了「暴斃」的時候了。


我倒要看看,他要讓我怎麼「暴斃」。


在離三個月還差五天的時候,沐峰帶我去了飛星宗聖地。


奇怪的是,他站在我身後,讓我去推門。


眼前是一扇玄鐵打造的大門。


銜環的鋪首,是很少見的白澤。


昆侖山的神獸。


我若有所思。


身後傳來沐峰的催促聲:「翎兒,別傻站著了。」


「吱呀。」


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不等我邁腿,沐峰已經先行擠開我,大步進去了。


到了聖地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宗門的名字是「飛星宗」。


昆侖山頂,飛星如雨。


外面的門,是一扇傳送門。


它連著昆侖秘境!


飛星宗的聖地,竟是和封煙秘境齊名的昆侖秘境。


22


我根據沐峰的指引,去了中心的昆侖宮。


等我拿著昆侖鏡出來時,沐峰終於褪下了偽善的面皮。


昆侖宮前,他掐著我的脖子,狠道:「原還想讓你多活幾年,至少得個凡人壽命,也好全了我和段飛的師兄弟情誼,可誰讓你拿了天機書!」


他臉上閃過嫉色:「要不說你們段家人,不愧是上古仙人留下的血脈呢?總是機緣加身……」


「把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襯得尤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