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顧蜜如疼得叫了一聲,偏頭竟然沒能掙脫出來,不得不伸手扯住了他的頭發。


  “林鍾,”顧蜜如沉聲扯著他頭發歪著脖子說:“你再咬我,我就讓人把你扔出去。”


  林鍾被扯得頭皮一疼,就清醒了。


  他意識到控制住他的人是顧蜜如,意識到自己還沒死,意識到顧蜜如在給他處理傷勢……他立刻松開了嘴。


  其實他的力氣沒多少了,咬人也就像是磨牙的狗,要不然按照林鍾的能耐,能活活給顧蜜如脖子上咬下一塊肉。


  林鍾心中極其驚駭。


  他沒死!


  他又沒有死。這一次噩夢進入了現實,他不肯選擇去救傅瑜兒,結果他的身體像是提線木偶一般,朝著外面跑去。


  他的意識都被禁錮住,他聽到自己在說他根本不想說的話。


  他自己的身體不由得他自己支配了!


  他在被打倒在地的時候,才總算是能夠支配自己的身體,因此他不抱著什麼希望的對著滿臉冷漠的顧蜜如求救。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顧蜜如竟然又救了他。


  他看到她為了自己,竟然給肅王下跪了。


  至於說了什麼,林鍾沒聽到,他昏死過去了。


  但是她確實又一次改變了他的宿命,她……為什麼能改變他宿命?她又為什麼會管自己?


  林鍾松開嘴之後,就非常地配合。他腦子太亂了,處於一種凌亂的空白之中。


  顧蜜如被松開了脖子之後徹底無奈了。沒顧得上擦一下脖子的口水,就這麼撐著先給林鍾把傷勢處理好了。


  然後扶著他躺下,這才摸了一把已經幹巴巴的脖子。


  林鍾半眯著眼睛,昏沉的樣子像是隨時要失去意識,但是他咬著牙緊盯著顧蜜如,生怕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他不敢睡,他在強撐,他生怕他一睡,就會再度失去自我意識和身體的控制能力。


  林鍾害怕極了。


  因此他看著顧蜜如的眼神充滿了懇切和盈盈水霧。


  像是在裝可憐。


  她皺眉看著林鍾,醞釀了一會兒,說了一聲:“你活該。”


  林鍾自然是沒什麼回應,他維持意志力都已經很艱難了,他隻是非常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認同。


  顧蜜如懶得和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理論什麼,起身要去洗漱。


  結果林鍾看著她一動,嘴唇就也動起來。


  他在說著什麼,卻發不出大的聲音,隻是一些氣聲。


  顧蜜如以為又是不不不,懶得理,又要走,她就看到林鍾艱難地抬了下手,要抓她。


  難道哪裡不舒服?


  顧蜜如這次湊近去聽了。


  林鍾在很小聲,很慢地說:“別走……你別走……”


  別走別走別走!


  你走了我怎麼辦,我不想墜入噩夢,不想無法自控。


  我不想死!


  “別走……”林鍾甚至咬牙醞釀起了力氣,抓住了顧蜜如湊近他的一點衣袍。


  就用兩根手指。


  顧蜜如起身感覺到自己衣角被捏住了,

低頭一看……


  她看著林鍾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鍾要是敢說她是傅瑜兒,顧蜜如一定會讓人把他扔出去。


  她對照顧別人家的狗沒有興趣。


  大不了這個任務不做了。


  顧蜜如就當他今天在地上爬的時候,那個求救的樣子是他求錯了人。也當自己沒有心沒軟那麼一瞬。


  她湊近林鍾,眯起和肅王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卻透出和肅王不一樣的情緒。


  肅王是歹毒,顧蜜如卻是漠然。


  她問林鍾:“你知道我是誰嗎?你讓誰別走?”


  林鍾近距離看著她,眼神落在她放大的眉眼上,動了動嘴唇,用氣聲說:“別走……”


  “我問你我是誰。”顧蜜如皺起眉,又耐著性子問了一遍。


  林鍾又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在竭力保持清醒。


  他是真的要撐不住了,但是他不想一個人沉進可怕的噩夢。


  他抓著顧蜜如衣角的那兩根手指透著青白,

用力到幾乎痙攣。


  他一雙形狀姣好的唇,微微張開一些,終於吐出了幾個字:“顧蜜如……”


  “別走……”


第42章 、小狼狗


  顧蜜如這回滿意了。


  倒不是林鍾說一句她的名字,就從傅瑜兒的狗變成她的了。但是顧蜜如就算是搞救贖任務的,也不打算做好事兒不留名。


  林鍾很快支撐不住,昏死過去了。


  顧蜜如起身去洗漱,回來叫名畫帶著其他兩個婢女過來,把床鋪重新換了一下。


  換好了床鋪之後,顧蜜如就上床睡覺了。現在不能把林鍾弄到別的地方去,暫時就隻能這樣一起睡了。


  顧蜜如做好了林鍾半夜三更做噩夢的準備,大不了就跟自己被窩摟了一隻布谷鳥一樣唄。


  不過比較讓顧蜜如舒心的,是林鍾這天晚上雖然也做了噩夢,卻叫喚的聲音很小。


  他傷得太重,就算吃了很多上等傷藥,又去主院折騰了一通,也屬實精力耗盡了。


  他在睡夢中叫是叫,卻沒亂動,躺在床裡面老實的不像話。


  顧蜜如一夜安枕,第二天晨起的時候精神十足。


  她起身先去吃東西,又和佛蓮交接內外院的事務。


  清早上肅王去上朝了,不過老管家跟著佛蓮呢,估摸著是肅王讓老管家跟著的,怕顧蜜如因為王爺不在家,就找佛蓮的麻煩。


  這種事情從前原角色確實沒少幹,她自己想要嫁給肅王,自然而然想要打聽肅王的行蹤,想要把握住一切能夠親近肅王的機會。


  佛蓮就是一個巨大的絆腳石,倒不是因為佛蓮長得好,和傅瑜兒一樣是情敵,而是佛蓮太得肅王信任。


  佛蓮本身長得並不好看,不僅不好看,臉上還有些許雀斑,一張臉長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錢——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佛蓮長了一張高級厭世臉。


  骨架因為常年習武十分修長,她整個人往那兒一戰,像個將要走秀的超模。


  交接的時候,

佛蓮基本上不說話。


  顧蜜如對她的印象還挺好的,因為佛蓮估摸著真有點佛性,她看著顧蜜如的眼神很平和,顧蜜如能夠感覺到,那其中沒有任何惡意。


  佛蓮不說話,都是老管家壓著嗓子在和顧蜜如交談,這老管家顧蜜如從記憶之中扒拉了一下,名叫孫胡,確實是個宮中的老太監出身,也是自小跟在肅王身邊伺候的,比佛蓮還要受肅王信任。


  孫胡說:“王爺是念著大小姐辛苦,這王府之中規矩多,怎麼也不比天羅山莊自在,大小姐想必是待不慣的。”


  這話說得,每一句都是刺。


  翻譯過來就是——王爺覺得你闲著沒事兒自己找事兒,沒規矩,煩你,你最好是滾回你的山莊去。


  顧蜜如自己在心中翻譯好了,而後寵辱不驚地點了點頭,笑著說:“孫管家說得是。”


  顧蜜如越過孫管家的肩膀頭,看向同樣寵辱不驚的佛蓮,問道:“你習慣用雙刀?

找時間切磋一下?”


  佛蓮愣了下,點頭:“好。”


  孫管家還有一肚子擠兌人的彎彎繞想要說呢,聽到顧蜜如這就和佛蓮約上架了,那些話在心口一堵。


  王爺說得對,這顧蜜如肯定不甘心失去調度王府內院侍衛的權力,要伺機挑事兒。


  她可是天羅山莊出來的甲等死士,佛蓮乃是虎衛營出來的,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一個路子。


  死士練的都是殺人的刺客本事,陰毒。佛蓮練的都是護衛人的本事,大開大合也都是正面對抗的。


  這兩個人碰一塊,那肯定是佛蓮吃虧啊!


  孫胡被顧蜜如氣著了,不陰不陽地說:“佛蓮和大小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動手恐傷了和氣啊。”


  佛蓮沒吭聲,像個“被媽媽帶著開學報到的小學生”,顧蜜如則還是那副樣子,笑眯眯地從頭到尾,就隻說一句:“孫管家說得對。”


  你對,你對,你都對。


  這句話是所有廢話的終結語。


  孫胡被噎得難受,他也不敢再說不好聽的話了,平時他說點什麼,這顧蜜如但凡是聽懂了,都會被氣得面紅耳赤的。


  孫管家克她。在宮中待了那麼多年,話術玩得也溜,讓顧蜜如窩火,又找不到什麼錯處。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見了哪個鬼了,這顧蜜如突然間笑眯眯地變成了一個笑面虎。


  那樣子看上去竟然有點太子殿下的味道。


  “孫管家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顧蜜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我還餓著呢。”


  她其實早就吃完了,餓著肚子的是林鍾。


  而且顧蜜如不想聽孫胡說什麼屁話,她又不是真心實意要給肅王當護衛的。


  全都不讓她管才好,她就專心管救贖對象。


  不過樣子還是要裝一裝的,比如她剛才當著孫胡這老東西和佛蓮約架的那一句,那就是為了讓孫胡覺得,她還是想惹事兒,這樣才符合原角色的性子。


  至於約架,

顧蜜如也沒興趣,她的宗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從來不愛給自己找活兒幹。


  孫胡被顧蜜如這麼一堵,憋得上不來下不去,本來今天王爺讓他跟著佛蓮,他還想“大展身手”一把,晚上回來好有話和王爺說。


  孫胡知道肅王小肚雞腸,愛聽這事兒。


  但是他現在也不好再說什麼,就隻道:“那大小姐快些去用飯吧,再晚些飯堂可就隻剩下剩菜剩飯了。”


  顧蜜如手中抓著刀,對著孫胡的方向一抬。


  孫胡嚇得立刻後退了一步,他以為顧蜜如這是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