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開!敢攔我,知道我是桉哥哥什麼人嗎!」


她蹬著高跟鞋,不管不顧地往裡衝,在看見我的一瞬,就瘋了似的地撲上來,一巴掌用力甩在我臉上。


我再也站不穩,摔倒下去。


「果然是你這個賤人!竟然敢到桉哥哥家裡來,你以為勾引桉哥哥,你就能取代我了?」


我嘲諷地看著她。


取代她?真是既惡毒又愚蠢。


「誰放她進來的?」


嚴桉從樓梯緩緩走下,一雙長腿包裹在昂貴的西裝褲裡,襯衫半開,目光冷淡透著危險。


文佳妍看入了迷,紅著臉朝我嚷嚷:「聽到沒Ťûₗ,誰讓你進來的,還不快滾!」


嚴桉坐在沙發,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起身,被他用力扯到懷裡。


鋪天蓋地的全是他身上剛洗完澡的味道,我隻覺得無比惡心。


「我說的是你。」嚴桉淡淡地看了文佳妍一眼:「滾。」


說罷,他埋頭,吻在我的頸間。


力道愈發大,一雙手緊緊箍住我,

恨不得把我揉碎。


我的手抖個不停,根本掙不開分毫。


我永遠猜不到嚴桉究竟想做什麼。


我看見文佳妍的臉滿是錯愕,緊接著雙目裡的嫉恨讓她整個五官都開始扭曲。


「桉哥哥!你怎麼能……」


「姜曼!你這個婊子!」


嚴桉一口咬在我的鎖骨,逼我發出聲音。


我伸手,想要把他打清醒。


「嚴桉!」


巨大的屈辱感讓我渾身戰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整個人欺身下來。


我被死死壓在沙發上,手被舉過頭頂。


嚴桉掐住我的脖子,在保鏢還沒把文佳妍帶出去的時候,在所有人面前,低頭咬住了我的唇。


粗暴的吻撬開牙關,我拼命推他的肩,哪怕咬破了他的嘴唇,他仍然不肯放開我。


煙草味混合著血腥味,令我頭昏腦脹,幾欲窒息。


門被關上,最後的光線消失在眼前。


我聽不清外面的聲音,耳邊隻剩嚴桉低啞的喘息。


我閉上眼,不再掙扎,眼淚不斷從眼角溢出。


嚴桉,一定要這樣折磨我,你才覺得過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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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發出一聲輕笑。


直到我的衣服被撕扯開,嚴桉才停下了動作。


他抬頭,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眸盯著我。


「誰弄的?」


我肩上,那塊錯綜醜陋的傷疤。


我緩緩睜開眼,露出一個微笑。


「你希望,看到什麼?」


那兩個字?


嚴桉一愣,隨即攥得我手腕生疼。


「誰準你這樣去掉的!」


我扭過頭去,不願意看他一眼。


「你要是喜歡,大可以在我身上寫一百遍、一千遍。」


「我也可以劃掉它一百遍、一千遍。」


嚴桉掐著我的臉,我就靜靜地欣賞著他眼中的憤怒。


奇怪,見我這個樣子,他應該開心才對。


不知過了多久,嚴桉喉間溢出一聲輕蔑的笑,連帶著他的眼神,也變得陰鬱無比。


「是怕那個叫周旗的看見?」


我的眼神動了動,被他捕捉到,於是他的怒意更盛。


我隻是害怕,會再牽連到別人。


「姜曼,你在他面前,可不是這副樣子。」


「你要是缺男人,我也可以。」


我抬手,朝他臉上揮了一巴掌。


「嚴桉,不是覺得我髒麼?那你又在做什麼?」


「你不嫌惡心嗎?」


……


嚴桉走後,文佳妍又闖了進來。


大概是看見我身上曖昧的吻痕跟半褪的衣服,她氣得不行,上來就要動手。


「你這個婊子!」


「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跟那隻貓一樣該死!」


我握緊拳頭,如果不是保鏢馬上拖住了她,我想我會恨不得立刻殺死她!


11


醫院再看見媽媽,我忍不住撲進她懷裡。


她瘦了許多,邊拍著我的頭,邊笑我怎麼像個小孩子。


「曼曼,你辛苦了。」


「最近還好吧,有沒有受什麼委屈?」


我正想安慰她。


「阿姨,曼曼最近受可多委屈了!」


突然走進病房的……文佳妍。


我死死盯著她,隻覺得氣血上湧。


媽媽問我:ẗůₓ「曼曼,

這是?」


「阿姨,我是姜曼的朋友,來看看你。」


她笑容燦爛,想要上前,被我攔住。


我咬牙,低聲道:「滾出去。」


這時,她突然動手撕扯我的衣服!


我沒來得及推開,衣服已經被扯到肩膀,露出一片片傷痕。


「阿姨你看,我就說曼曼最近受了可多委屈吧!」


「她一定是怕你擔心,所以不敢告訴你!」


我極力忍耐,喊了護士把她趕出去。


「曼曼,怎麼回事……」


媽媽聲音顫抖,我調整好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沒事的,你別信她,我就是不小心ƭŭ̀³弄到了。」


「媽媽,你知道的,我從小就總是磕磕碰碰。」


我的心慌到不行,強行壓住顫抖的手,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媽媽決不能再受刺激。


我跟媽媽說了出院和離開這裡的打算,她同意了。


醫生說她恢復地不錯,最近胃口變好了,說話也變多了。


那天晚上,我本來還是要在醫院守著她的。


她說想吃牛肉面了。


我去買牛肉面,多放了份牛肉,還有媽媽愛吃的溏心蛋,


再回到醫院的時候,樓下圍了許多人。


人多嘈雜,我隻想趕快把牛肉面帶給媽媽吃。


12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真的是跳樓!有人要跳樓。」


我的腳步像被釘住了。


驟然間,一道身影極速下墜。


像一隻殘破的風箏,墜落在人群的注視裡。


骨骼碎裂的聲音,還有人群爆發的驚叫聲充斥著耳膜。


我抬腳,想要離開。


媽媽還在等著我的牛肉面呢。


「我見過這個人,這好像是那個得了抑鬱症住院的女人!」


「唉,真可憐,抑鬱症也太可怕了。」


我渾身僵硬。


地面上蜿蜒的鮮血,像一條恐怖的蛇。


所有人離得遠遠地,我卻一步一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直到看見,躺在地上的,那隻手腕上系的彩色手繩。


那是我織給媽媽的。


我眼前空洞地,望向高高的樓頂,再看著躺在地上沒有生息的人。


「……」


這一刻,我隻能從喉嚨深處發出陣陣嗚咽聲。


然後昏死過去。


醒來時,有醫生護士圍著我。


他們看我睜開眼睛,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張了張嘴。


「我的牛肉面呢?」


……


我掀開那層白布。


那蒼白的、沒有呼吸的人,跟我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呢……


這不會是媽媽!


「你們把我媽媽藏哪兒去了!」


「這不是我媽媽!」


「我媽媽還在等我的牛肉面!」


醫生攔住我。


「抓住她!再打一針!」


……


13


葬禮上,我一遍遍地,看媽媽給我留的信。


她說:「親愛的寶貝,請原諒我。」


「媽媽沒有離開你,隻是在另一個世界陪著你。」


「媽媽覺得很輕松很自由。」


「沒有媽媽拖累,你才會過得更好……」


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刀,戳在我的心尖上。


還怕嗎?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嗎?


再也沒有了。


這天,

來了一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男人。


嚴桉的父親。


他在媽媽的墓前,承認了那天晚上,不是媽媽糾纏他。


媽媽是他的初戀,是他對媽媽念念不忘,用我和嚴桉相識的借口,將她騙到家中。


糾纏間,恰巧被提前回來的嚴桉的母親看見。


一切悲劇從這裡開始。


罪魁禍首——嚴桉的父親,卻逃避一切,躲去了國外。


後來,連媽媽自己,都覺得是自己的錯。


如今,嚴桉的父親,深深地向我鞠躬。


他說:「我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們。」


「有什麼要求盡管提,我會盡全力補償你。」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補償?」


「你應該去死!去地下補償我媽!」


我把他帶來的水果花束通通往他身上砸,這一刻,哪怕手上有一把刀,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刺向他。


再撿起一隻碗砸過去的時候,我的手被攥住。


看著他頭上汩汩流下的血,我覺得很過癮。


我仰面看著嚴桉,

瘋狂地笑。


「怎麼,心疼你爸了?」


「你媽和我媽的死、我的貓、我身上的傷,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拜你們所賜!」


「嚴桉,你覺得自己可笑嗎?」


「你自以為是的決斷,自以為是的報復,在得知罪ƭṻ₋魁禍首是你爸的時候,連屁都不是!」


「你敢叫他償命嗎?你敢把我遭受過的一切還給他嗎?」


面對我發了瘋的樣子,嚴桉低垂著眼眸,神情復雜。


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好半晌,才在我掙扎不止的時候,語氣艱澀地說了聲:「對不起。」


14


對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


我失去了一切,最終得到了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


後來,我把自己關在家裡,孤零零地、渾渾噩噩地過了許多天。


周旗無數次來找我,我都閉門不見。


我的世界無比安靜,不會再有人來欺辱我。


可是媽媽,你以為這樣我就能順遂地過完這一生了嗎?


不止,還沒有結束……


新聞裡播報著嚴氏集團破產的消息,

其創始人嚴長青因患病被送走療養。


而嚴桉……


我掀開窗簾。


瓢潑大雨裡,他依舊一身黑衣,直挺挺地站在那兒。


呵,真準時啊。


是時候了。


我撐傘走到他面前。


他看見我,眼中難以控制地亮起一抹希冀。


「嚴桉,你這副樣子,真下賤。」


「姜曼……」


「你以為,我失去的一切,是你裝模作樣在這裡站幾天,就可以抵消的嗎?」


他的手垂了下去。


「他得了病,活不久了。」


我歪頭,笑了笑。


「是嗎?謝謝你給我帶來這麼個好消息。」


嚴桉面如死灰,雨水不斷地澆在他身上,衝刷著他的高傲和自尊。


「姜曼,我把他的公司和所有錢都給你,好嗎……」


我不可思議地盯著他,隨即發出諷刺的笑聲。


「你希望看到我什麼樣的反應?感動?」


「從前能那樣對我,如今能這樣對你爸,嚴桉,你有心嗎?」


他紅了眼眶,眼中隻剩無盡的悲ŧū₇愴。


「姜曼,我也什麼都沒有了,我隻想……盡力補償你……」


「你什麼都沒有,是你自找的!」我厲聲打斷他:「而我,我媽媽,我們做錯了什麼!」


我周身散發對他的憎惡,讓他再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他拉住我的衣袖。


極盡卑微、緩慢地屈下膝蓋,跪在了我面前。


15


這副畫面,和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嚴桉一對比,多麼可笑。


我的傘掉落在地。


臉上淌下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這一刻,一個瘋狂的想法在腦海成型。


我蹲下,伸手撫上他的臉。


「嚴桉,你知道嗎,我曾經,愛過你許多年。」


「無數個瞬間,我都想過要跟你在一起。」


他瞪大雙眼,眼中升起巨大的悔意。


「姜曼……」


我微微揚起唇角。


「如果當初,你能相信我,我們不會是這個結局。」


「可你不信我,任何人都能輕易挑撥你來傷害我……」


然後,我不管他要在雨中跪多久,

轉身離去。


第二天,看著嚴桉發來的照片,我露出了輕蔑的笑。


照片裡,是十片帶血的指甲。


漂亮的指甲染了鮮紅的血,我的世界才終於多了一絲顏色。


文佳妍看見我的時候,死氣沉沉的身體劇烈顫抖。


她那樣仇視地瞪著我。


可惜,她甚至不能站起來,表達此刻恨不得將我撕碎的想法。


更可惜,那樣漂亮的手指,如今被生生拔去了指甲。


應該很痛吧,但這種痛,又怎麼會及我的萬分之一!


我撕去她嘴上的膠帶。


「姜曼,我要殺了你!」


「我要讓你死的比你媽更難看!」


我面無表情地、抬腳踩在她的手指上。


反復碾壓。


尖銳悽慘的叫聲響Ṫú₁徹上空。


一雙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我抬眼望向嚴桉,問他:「這個畫面眼熟嗎?」


不久前,我和文佳妍的位置是互換的。


而嚴桉,依舊是處在旁觀者的位置。


嚴桉面露痛苦之色,好似在回顧我因他而起的悲慘人生。


我挪開腳,欣賞著文佳妍的狼狽模樣。


她這雙手,應該是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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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苦地在地上縮成一團,看向我的眼神終於多了幾分恐懼。


「你敢這樣對我……我爸媽一定會……」


我笑了笑。


「這樣對你的,是嚴桉。」


「你那麼愛他,沒想到吧。」


「他也不過是一條誰都能利用的狗而已。」


嚴桉的身形晃了晃,面無血色。


「不是這樣的!」


文佳妍崩潰地爬起來,奮力撲向我。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都是你挑撥我跟桉哥哥!你去死!」


沒等她靠近我,嚴桉已經毫不猶豫地把她一腳踢開,像踢開一個垃圾那樣幹脆。


她還要抱住嚴桉的腿,聲嘶力竭地哭喊:


「嚴桉!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你!」


「隻有我是真的愛你,你會後悔的!」


我像看到了一出精彩的戲,饒有興致地看他們表演。


嚴桉隻一個眼神,便有人來把文佳妍拖開。


文佳妍那樣高傲、嬌貴的女孩,怎麼在嚴桉面前,就這麼低賤呢。


因為愛?


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笑的了。


因為愛,所以面目全非,所以惡毒狠辣。


我問嚴桉:「你愛我嗎?」


不遠處文佳妍掙扎嗚咽著。


嚴桉喉結滾動,雙眸彌漫一層霧氣。


「我愛……」


真惡心。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那我要她死呢?」


嚴桉眼睫顫抖。


我嗤笑:「嚴桉,你真虛偽。」


「你以為拔掉她幾個指甲,我就滿意了?」


「我沒那麼聖母。」


「我媽為什麼自殺,你知道嗎?」


我剝開外套丟在地上,身上隻剩內衣。


那些他曾看見過的和沒見過的傷,交錯盤旋在我身上各處。


我的身體像是碎裂又拼湊在一起的瓷器。


嚴桉臉色慘白,慌忙脫下衣服把我包裹住,指尖不住地發抖。


「你別這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因為你送給我的傷,因ƭŭ⁰為文佳妍,

在我媽媽面前揭開了這些傷!」


「是你們,逼死了她!!」


嚴桉的神經一點點崩裂,直到雙目充血。


他取了一把刀,一步步走向文佳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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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刻,文佳妍眼中的不甘徹底淪為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