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問他,意思是不是我可以來找你,可以對你好了?他說可以!」


我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覺得我應該先驚訝沈懷歡喜歡我這件事的。


但最先出現在我腦海的念頭竟然是——


檀蓮,你個喪良心的黑心蓮!


37


因為有沈懷歡一直黏在我身邊,就算我沒有刻意打聽,也避不開檀蓮的近況。


沈懷歡作為最有自知之明的皇子,早就定好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我隻想做個帶領封地發家致富的闲散王爺,當然……能娶一個喜歡的妻子也很重要啦。」


也因此,在說到檀蓮可能會繼位時,他非但沒有半點嫉恨,反而頗有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我:「……」


也挺好,這傻孩子肯定有傻福。


在京中氣氛最緊張,幾個皇子因為不甘心開始攪弄風雲的時候,也的確有人想起了我這個現今沒什麼存在感的「檀蓮原配」。


不過摸向謝家的人,全都被護在沈懷歡身邊的暗衛處理了個幹淨。


倒是檀蓮,大概是如今位高權重,覺得謝家沒什麼利用價值了,對我們這邊的動靜毫不在意。


甚至在沈懷歡找他告狀時,也隻是平淡地敷衍了一句。


「是嗎?那三弟要小心些。」


時間久了,所有人都默認檀蓮與我徹底沒了情分,連暗中盯著謝家的人都消失了。


謝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奪嫡的戰局。


而我始終都裝作一無所知。


不知道有幾方人馬跟了我很久,不知道街上對我和檀蓮和離原因的惡意揣度。


也不知道其實我爹娘還在財物上支援著檀蓮,而檀蓮來者不拒。


……反正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檀蓮若是失敗,謝家的確討不到好。


這麼寬慰著自己,我又連熬三個通宵,研發上架了十款新品。


有人大驚,好奇新品為何聞著有股嚴冬的酷寒之感。


我偏頭小聲吹口哨。


別問,問就是按捺不住對黑心蓮的殺心。


38


一個月後。


開春前,皇帝因急火攻心,

於佛堂駕崩。


死前傳位於檀蓮。


二皇子沈靜安與攝政王顧南舟聯手,意圖造反,率私兵入宮奪位。


檀蓮卻早有準備,反過來將二人黨羽一網打盡,徹底坐穩了位子。


謝家莫名得了個從龍之功,從徒有錢財的商戶,一躍成為大燕最尊貴的皇商。


沈懷歡如願得到了最富庶的封地,得封號福王。


至此,棋局終了,一切塵埃落定。


39


沈懷歡美夢成真,喜不自禁。


他邀我一同去江南,說我們此時上路,到江南時便正逢春日最盛之時。


我想了想,覺得趁著謝家皇商名頭最盛的時候,把生意往江南那個富庶之地發展一下也不錯。


於是欣然應允。


可我們定好出發的那日,沈懷歡一個闲散王爺卻突然被要事絆住了腳。


他的手下火急火燎地趕到江邊。


「勞煩您多等半個時辰,在附近的茶樓歇一歇,殿下很快就能解決手頭的事。」


我隱約覺得大事不妙。


而經歷過檀蓮的事後,

我選擇相信自己的預感。


於是我沒有去茶樓,而是直接託侍衛小哥告訴沈懷歡。


「我先行一步,幫我告訴他,我在下個渡口處等他。」


言罷直接上船。


未曾想,本該空無一人的船舫中竟早有一道熟悉的人影靜候。


我大驚失色轉身要跑,卻被扼住手腕拽了過去。


天旋地轉之間,我被檀蓮一把摁在腿上,不待我尖叫求救,一個帶著熟悉香氣的吻被蓋了上來。


確切地說,是撕咬。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總說原著裡那群男配是瘋狗,卻沒想到真正的瘋狗另有其人。


我忍不住呼痛,哀鳴聲卻全被檀蓮堵了回去。


直到我眼前直冒白光,差點要被活活憋死,檀蓮才從我口中退了出去。


他依舊面色淡淡,仿佛沒事人一樣抹了把我的嘴角,擦去了溢出的水光。


這人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我剛升起羞赧之情瞬間化為烏有。


隻剩怒火。


檀蓮還在這怒火上添柴加薪:「你想去哪?


我被他摁在腿上動彈不得,氣 得面色通紅,沒好氣地蹬了他一腳。


「你不是知道了嗎?人都堵在這兒了,還裝什麼裝?!」


檀蓮沉默了一下,像是對待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聖人說過,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寶瓶還是不要往遠處走比較好。」


我讀書不算多,但這句話的確聽過。


可老生常談的話從檀蓮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換了個意思——


你父母親人還在京都,你跑能跑哪兒去?跑哪兒都能給你抓回來。


曾經怎麼看怎麼喜歡的臉,如今隻覺得想呼兩巴掌上去。


檀蓮並不介意我稱得上不敬的眼神,語氣平靜。


「別賭氣了,跟我回去。」


我斬釘截鐵:「不可能。」


又想到了面前這人如今的身份,識時務地緩和了一點語氣。


「你已經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如今謝家對你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你能不能……」放過我?


我的話被檀蓮忽然露出的笑容嚇停。


原來這張臉除了裝模作樣的溫暖微笑,還能露出一看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危險笑意。


「不要讓我重復第三遍,跟我回去。」


兇、兇什麼兇!


憑你這樣的也配叫白蓮花?!


我梗著脖子搬出最後的救兵。


「我和沈懷歡已經約好了,你看不起謝家不要緊,但陛下總不會和親弟弟搶人吧?」


檀蓮不笑了。


他本隨意搭在我頭頂的手往下滑,像條冰冷的蛇般在我臉上摩挲著,而後用力捏起一團肉:


「搶人?那個傻子也配?」


話說得無比難聽,半點利用了人家的愧疚都沒有。


他掐著我臉頰上的肉,再次捏來捏去。


等確認了我臉上的肉長了回來,才稍稍緩和了些語氣。


「我們沒有和離,搶人更是無稽之談。不管那傻子之前和你說了什麼,都不作數。」


40


所以他當時果然是騙沈懷歡在特殊時期過來保護我。


明明早有猜測,可真的被證實了答案,我卻開心不起來。


「所以你早就算計好了,沈懷歡是,謝家也是……是不是連和我爭吵,讓我回家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


或者說再久遠一點,他和我說過的所有話,是不是也隻是他棋局的一步?


檀蓮沒有否認,隻垂眸看我。


我抿唇,慢騰騰想站起身。


「檀蓮……你太可怕了。」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我最拿得出手的本事隻是制香,我腦子不算聰明,跟不上他的想法,也不明白他的算計。


我隻會覺得害怕。


原來當初在奉國寺,周落月他們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和檀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行在一起也不會善終。


「你現在是九五至尊,想要多少財富多少美人都可以,就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說到這兒,我忽然有點想笑。


我想起了夢中的那個原著。


檀蓮可是萬人迷,喜歡他的人那麼多,當然不差我一個。


我甩開他拽著我的手,打算離開小船。


卻在甩開他的瞬間,

聽到了一聲雖然有些克制,但依舊明顯的悶哼。


我下意識回頭,發現檀蓮肩胛處正飛速暈開一片血紅。


是襄陽的那處舊傷。


可是過了這麼久,他就是生個孩子都該斷奶了,怎麼這傷還沒好?


「是被二皇子偷襲時受的新傷,隻是位置比較巧,疊在了舊傷上而已。」


他用這種不甚在意的語氣提起舊傷,我反而生出了幾分難安。


在襄陽時他到底救過我的命……


我慢吞吞挪過去,想看一眼他的傷口。


檀蓮卻躲開了。


我僵在原地。


檀蓮垂著眼睛,手指輕敲了一下茶桌。


「不是覺得我可怕,要去找那傻……找沈懷歡嗎?趕緊去吧,不用管我,反正我這種可怕的人應該死不了。」


我:「……」


還能裝模作樣,看起來的確問題不大。


我聽話地起身:「這樣啊,那告辭。」


檀蓮瞬間變臉,陰沉地拽住了我要去掀簾的手。


「該死的,你回來!」


41


因為某人死犟,

隻要我不跟著就真的不讓太醫碰一下。


我擔心新帝熬不到登基大典就駕崩,屆時大燕再次陷入內亂,最後隻好陪他回宮。


坐在馬車上的時候,我撓了撓頭:「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檀蓮一把放下馬車簾:「能忘記的,說明根本不重要。」


我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從下江南變成了遊皇宮。


本來的賞花品茗,變成了每天幫檀蓮換藥喂藥。


如果不是因為按照太醫的份例給我發了錢,我絕對不會如此盡心盡力。


後來,因為某天夜裡,檀蓮睡夢中翻身壓到了傷口,害得好不容易快要長好的傷處再次崩裂。


在太醫們的苦苦哀求下,我隻能給某位傷患陪床。


多虧了有襄陽的經驗,我倒是十分熟練。


反正也不是沒在一起睡過,何況龍床很大,蓋著兩床被子和分床睡也沒區別。


……本來是沒區別的。


直到我上床後,對上了某人直勾勾的眼神。


人長得太漂亮好像也不好。


就像此刻穿著寢衣的檀蓮,因為失血過多面色本就發白,偏偏嘴唇始終紅得像吸飽了花汁。


像極了話本子裡會吸人精氣的豔鬼。


我沉默翻身,背對著檀蓮。


一炷香後,豔鬼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我的被子裡。


「早春還是有些泛冷,太醫說過我不能凍著,寶瓶幫我暖暖身子吧。」


狗屁。


屋子裡的地龍不是因為他說熱才熄的嗎。


但不知道出於何種心理,這話我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