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覺得我應該先驚訝沈懷歡喜歡我這件事的。
但最先出現在我腦海的念頭竟然是——
檀蓮,你個喪良心的黑心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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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沈懷歡一直黏在我身邊,就算我沒有刻意打聽,也避不開檀蓮的近況。
沈懷歡作為最有自知之明的皇子,早就定好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我隻想做個帶領封地發家致富的闲散王爺,當然……能娶一個喜歡的妻子也很重要啦。」
也因此,在說到檀蓮可能會繼位時,他非但沒有半點嫉恨,反而頗有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我:「……」
也挺好,這傻孩子肯定有傻福。
在京中氣氛最緊張,幾個皇子因為不甘心開始攪弄風雲的時候,也的確有人想起了我這個現今沒什麼存在感的「檀蓮原配」。
不過摸向謝家的人,全都被護在沈懷歡身邊的暗衛處理了個幹淨。
倒是檀蓮,大概是如今位高權重,覺得謝家沒什麼利用價值了,對我們這邊的動靜毫不在意。
甚至在沈懷歡找他告狀時,也隻是平淡地敷衍了一句。
「是嗎?那三弟要小心些。」
時間久了,所有人都默認檀蓮與我徹底沒了情分,連暗中盯著謝家的人都消失了。
謝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奪嫡的戰局。
而我始終都裝作一無所知。
不知道有幾方人馬跟了我很久,不知道街上對我和檀蓮和離原因的惡意揣度。
也不知道其實我爹娘還在財物上支援著檀蓮,而檀蓮來者不拒。
……反正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檀蓮若是失敗,謝家的確討不到好。
這麼寬慰著自己,我又連熬三個通宵,研發上架了十款新品。
有人大驚,好奇新品為何聞著有股嚴冬的酷寒之感。
我偏頭小聲吹口哨。
別問,問就是按捺不住對黑心蓮的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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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開春前,皇帝因急火攻心,
於佛堂駕崩。死前傳位於檀蓮。
二皇子沈靜安與攝政王顧南舟聯手,意圖造反,率私兵入宮奪位。
檀蓮卻早有準備,反過來將二人黨羽一網打盡,徹底坐穩了位子。
謝家莫名得了個從龍之功,從徒有錢財的商戶,一躍成為大燕最尊貴的皇商。
沈懷歡如願得到了最富庶的封地,得封號福王。
至此,棋局終了,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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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歡美夢成真,喜不自禁。
他邀我一同去江南,說我們此時上路,到江南時便正逢春日最盛之時。
我想了想,覺得趁著謝家皇商名頭最盛的時候,把生意往江南那個富庶之地發展一下也不錯。
於是欣然應允。
可我們定好出發的那日,沈懷歡一個闲散王爺卻突然被要事絆住了腳。
他的手下火急火燎地趕到江邊。
「勞煩您多等半個時辰,在附近的茶樓歇一歇,殿下很快就能解決手頭的事。」
我隱約覺得大事不妙。
而經歷過檀蓮的事後,
我選擇相信自己的預感。於是我沒有去茶樓,而是直接託侍衛小哥告訴沈懷歡。
「我先行一步,幫我告訴他,我在下個渡口處等他。」
言罷直接上船。
未曾想,本該空無一人的船舫中竟早有一道熟悉的人影靜候。
我大驚失色轉身要跑,卻被扼住手腕拽了過去。
天旋地轉之間,我被檀蓮一把摁在腿上,不待我尖叫求救,一個帶著熟悉香氣的吻被蓋了上來。
確切地說,是撕咬。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總說原著裡那群男配是瘋狗,卻沒想到真正的瘋狗另有其人。
我忍不住呼痛,哀鳴聲卻全被檀蓮堵了回去。
直到我眼前直冒白光,差點要被活活憋死,檀蓮才從我口中退了出去。
他依舊面色淡淡,仿佛沒事人一樣抹了把我的嘴角,擦去了溢出的水光。
這人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我剛升起羞赧之情瞬間化為烏有。
隻剩怒火。
檀蓮還在這怒火上添柴加薪:「你想去哪?
」我被他摁在腿上動彈不得,氣 得面色通紅,沒好氣地蹬了他一腳。
「你不是知道了嗎?人都堵在這兒了,還裝什麼裝?!」
檀蓮沉默了一下,像是對待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聖人說過,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寶瓶還是不要往遠處走比較好。」
我讀書不算多,但這句話的確聽過。
可老生常談的話從檀蓮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換了個意思——
你父母親人還在京都,你跑能跑哪兒去?跑哪兒都能給你抓回來。
曾經怎麼看怎麼喜歡的臉,如今隻覺得想呼兩巴掌上去。
檀蓮並不介意我稱得上不敬的眼神,語氣平靜。
「別賭氣了,跟我回去。」
我斬釘截鐵:「不可能。」
又想到了面前這人如今的身份,識時務地緩和了一點語氣。
「你已經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如今謝家對你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你能不能……」放過我?
我的話被檀蓮忽然露出的笑容嚇停。
原來這張臉除了裝模作樣的溫暖微笑,還能露出一看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危險笑意。
「不要讓我重復第三遍,跟我回去。」
兇、兇什麼兇!
憑你這樣的也配叫白蓮花?!
我梗著脖子搬出最後的救兵。
「我和沈懷歡已經約好了,你看不起謝家不要緊,但陛下總不會和親弟弟搶人吧?」
檀蓮不笑了。
他本隨意搭在我頭頂的手往下滑,像條冰冷的蛇般在我臉上摩挲著,而後用力捏起一團肉:
「搶人?那個傻子也配?」
話說得無比難聽,半點利用了人家的愧疚都沒有。
他掐著我臉頰上的肉,再次捏來捏去。
等確認了我臉上的肉長了回來,才稍稍緩和了些語氣。
「我們沒有和離,搶人更是無稽之談。不管那傻子之前和你說了什麼,都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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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當時果然是騙沈懷歡在特殊時期過來保護我。
明明早有猜測,可真的被證實了答案,我卻開心不起來。
「所以你早就算計好了,沈懷歡是,謝家也是……是不是連和我爭吵,讓我回家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
或者說再久遠一點,他和我說過的所有話,是不是也隻是他棋局的一步?
檀蓮沒有否認,隻垂眸看我。
我抿唇,慢騰騰想站起身。
「檀蓮……你太可怕了。」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我最拿得出手的本事隻是制香,我腦子不算聰明,跟不上他的想法,也不明白他的算計。
我隻會覺得害怕。
原來當初在奉國寺,周落月他們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和檀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行在一起也不會善終。
「你現在是九五至尊,想要多少財富多少美人都可以,就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說到這兒,我忽然有點想笑。
我想起了夢中的那個原著。
檀蓮可是萬人迷,喜歡他的人那麼多,當然不差我一個。
我甩開他拽著我的手,打算離開小船。
卻在甩開他的瞬間,
聽到了一聲雖然有些克制,但依舊明顯的悶哼。我下意識回頭,發現檀蓮肩胛處正飛速暈開一片血紅。
是襄陽的那處舊傷。
可是過了這麼久,他就是生個孩子都該斷奶了,怎麼這傷還沒好?
「是被二皇子偷襲時受的新傷,隻是位置比較巧,疊在了舊傷上而已。」
他用這種不甚在意的語氣提起舊傷,我反而生出了幾分難安。
在襄陽時他到底救過我的命……
我慢吞吞挪過去,想看一眼他的傷口。
檀蓮卻躲開了。
我僵在原地。
檀蓮垂著眼睛,手指輕敲了一下茶桌。
「不是覺得我可怕,要去找那傻……找沈懷歡嗎?趕緊去吧,不用管我,反正我這種可怕的人應該死不了。」
我:「……」
還能裝模作樣,看起來的確問題不大。
我聽話地起身:「這樣啊,那告辭。」
檀蓮瞬間變臉,陰沉地拽住了我要去掀簾的手。
「該死的,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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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某人死犟,
隻要我不跟著就真的不讓太醫碰一下。我擔心新帝熬不到登基大典就駕崩,屆時大燕再次陷入內亂,最後隻好陪他回宮。
坐在馬車上的時候,我撓了撓頭:「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檀蓮一把放下馬車簾:「能忘記的,說明根本不重要。」
我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從下江南變成了遊皇宮。
本來的賞花品茗,變成了每天幫檀蓮換藥喂藥。
如果不是因為按照太醫的份例給我發了錢,我絕對不會如此盡心盡力。
後來,因為某天夜裡,檀蓮睡夢中翻身壓到了傷口,害得好不容易快要長好的傷處再次崩裂。
在太醫們的苦苦哀求下,我隻能給某位傷患陪床。
多虧了有襄陽的經驗,我倒是十分熟練。
反正也不是沒在一起睡過,何況龍床很大,蓋著兩床被子和分床睡也沒區別。
……本來是沒區別的。
直到我上床後,對上了某人直勾勾的眼神。
人長得太漂亮好像也不好。
就像此刻穿著寢衣的檀蓮,因為失血過多面色本就發白,偏偏嘴唇始終紅得像吸飽了花汁。
像極了話本子裡會吸人精氣的豔鬼。
我沉默翻身,背對著檀蓮。
一炷香後,豔鬼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我的被子裡。
「早春還是有些泛冷,太醫說過我不能凍著,寶瓶幫我暖暖身子吧。」
狗屁。
屋子裡的地龍不是因為他說熱才熄的嗎。
但不知道出於何種心理,這話我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