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可客房應該也是壞的……”


  “我沒事,女孩子注意點。”宋慕之說著預備下樓。


  “你現在就去了?”


  宋慕之頭也不回,“爺爺找我,說是有事。”


  “哦好,那謝謝哥啦,你去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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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蜜拍好膝蓋朝著門外走來的時候,宋艾千正對著樓梯轉口若有所思。


  “千千,你剛剛一直光站著那兒?”


  “沒,剛跟我哥說話呢,他被爺爺叫走了,說是有事。”宋艾千說著看向甘蜜,“其實……我也有事和你說,還是大事。”


  看她這神神秘秘的樣兒。


  甘蜜莫名打了個寒顫,“……什麼大事?”


  “今晚,我倆睡我哥的房間。”


  “………”


  阿姨在宋慕之房間換上嶄新的床褥被罩以後,宋艾千還在那裡感慨。


  “你剛才不是說沒有地暖嗎,這下有了還感慨?”


  “也不是。”宋艾千躺在床褥之上,

望著天花板,“不知道你懂不懂,在我小時候還很黏著爸媽的時候,我哥就自己獨自睡了,他的房間我都沒怎麼進去過。”


  現在居然可以榮獲宋慕之房間大床日拋體驗一次?


  話到此,宋艾千目光如炬,“這次不說我,怎麼你來了,他還主動提議呢?”


  甘蜜咬唇,“難道不是你說你地暖壞了嗎……”


  “瞧你這小樣兒,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就心虛得嗓音都低下去了。”


  宋艾千哈哈直笑,撈起甘蜜,頭並著頭。


  這會兒地暖烘得房間涔著淡淡的和藹。


  阿姨走之前開了房間中控的加湿器,這樣不至於太幹燥。


  秋天這樣子睡,再蓋條薄被,別提有多舒服。


  甘蜜仰躺著,逡巡了一番宋慕之的房間。


  她其實來過幾回,但次數不多。


  依稀是記憶中的模樣。


  雕花古樸的老式風格,而因為放置了他專屬的物品,仿佛又沾染了些莫名的意味。


  小姑娘這樣想著,頭往被褥中埋了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哪怕是新換的被褥,都浸著那股冽然幹淨的味道。


  甚至於是房間裡,都涔滿了宋慕之身上的氣息。


  大概是由著這個話題,以及輾轉睡在了宋慕之的房間裡,兩人不免追憶起了過往。


  宋艾千率先開口,“不知道你還記得不,小時候你三哥給你剪了個好好看的公主劉海,我回家鬧著說我也要,結果你猜怎麼著?我爸說沒問題,還親自給我剪,然後就剪成了狗啃式的劉海,我氣得直哭,那天晚上我哥我爸被我媽趕到樓下睡沙發,哈哈。”


  甘蜜沒忍住笑了起來,明眸彎彎,“我記得,你後來戴了好久的帽子!”


  她還記得的是,那會兒因為宋艾千傷心欲絕。


  梁音婉和甘季庭帶著她去半山南苑拜訪。


  “小時候可真好,我也沒想到,我那會兒那麼嬌氣,長大以後為了自己的夢想,

竟然也能拼命地堅持下來。”


  宋艾千說是這麼說,其實自小就非常有主見。


  在最開始創立傳媒公司的時候,宋父心疼她,不想讓她太忙太累。


  都被她自己擋回去了。


  甘蜜半撐起腦袋,“千千,你已經很厲害了,在我心裡,你這麼漂亮還能幹,還寵我,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希望你可以娶我。”


  “………”


  宋艾千的追憶瞬間便破了功。


  但也不知道哪個字被觸動,接連著今天晚飯時候槐花棗子的事兒。


  宋艾千擰了擰甘蜜細嫩的小胳膊。


  “說到這,我必須得發言,我之前就覺得你和我哥很奇怪,他沒出國前你們倆那麼要好,回國以後說你倆生疏吧,又不像是。”


  宋艾千話落,隨即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你倆當時到底發生啥了啊?我當時本來想問你來著,結果後來就記得你去滑雪差點沒摔斷腿,然後從此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超人了。


  話至此,宋艾千還能回憶起當初甘蜜在醫院裡的景象。


  而甘家那四個哥哥站成一排聽甘季庭訓斥的模樣也仿佛還在眼前。


  “但我可認真地說啊,你那會兒也是要念高中的年紀了,竟然還覺得世界上有超人。”


  “現在想想也好笑,不過你小點子本來就多。”


  與其說是被甘家保護得好,不如說甘蜜天性就是那般。


  這樣以來,也不是不能理解。


  宋艾千在這邊徑自喃喃,沒注意到旁邊甘蜜的神情。


  此超人非彼超人……


  小姑娘垂下眼睫,神遊天外。


  隻是突然由當年輾轉來到眼下。


  她的一顆心在被捧著不斷煨暖的同時,像是再生的野草,遍地叢生。


  甘蜜雙手捧著臉,望著窗邊自大院泄入鋪在地面的光,“人的想法好像是會不斷地變來變去。”


  好比現在的她,又開始覺得。


  那個冰封在過去的超人,

好像又屹立於雪巔之上,再次被襯以冠冕,無所不能。


第32章 Honey Pot


  甘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時不時還小聲喃喃。


  眼下周遭逍寂無聲,而夜色雖然惑人,將人套在回憶裡出不去,可宋艾千還是捕捉到了小姑娘的碎碎念。


  她盯住甘蜜,“你說什麼呢,自己在那兒嘀嘀咕咕。”


  “……我沒有。”甘蜜小聲反駁,


  “還沒有,那我聽到的是囈語?”宋艾千對甘蜜足夠了解,也知道她有時候雖然倔得很,其實內心裡自有一套小杆秤,“你啊,對我有小秘密。”


  “………”


  與其說是秘密,不如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是好。


  那是用言語不能描述的另番景象,是流動於血脈之中,汩汩而來,隻有自身才能清楚感知到的脈絡。


  “欸,這說來說去,我好像忘了件正事。”宋艾千將胳膊撐起,忽而想起今天她開車回來碰到的場景。


  說來也巧。


  她從鄞江趕回來的時候竟然碰上了甘季庭。


  他身邊還跟了個青年,瞧起來很是面熟。


  聽宋艾千這樣描繪,甘蜜絲毫沒放在心上,“我爸估計是在跟誰談生意呢。”


  宋艾千擰眉看向她,“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我是聽說你家裡一直在給你物色鄞城的世家公子。”


  甘蜜這會兒稍有些不舒服,正揉著自己的肚肚,眼下聽了瞌睡都飛了,“……給我?!”


  “嗯哼。”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我都不知道……”


  “看出來你不知道了。”瞧甘蜜一副被蒙在鼓裡的小模樣,宋艾千應著,“可能還沒物色好,沒有看上的,就沒和你說吧。”


  “是什麼時候的事?你都比我清楚。”


  “有一陣時間了,我一直以為你知情呢,仔細想想也挺久了。”宋艾千摩挲著下巴,打了個綿長的哈欠,陷入沉思,“我記不清具體的日子了,

不過往前推算的話,應該剛好是我哥回國的那段時間。”


  說到這,她朝著甘蜜拋過去一個媚眼,“哈哈,看來伯父伯母是真的在精心挑選苗子,來澆灌你這棵小蜜朵~”


  宋艾千語氣曖昧不堪,惹得甘蜜連忙要去捂她的嘴。


  “好了好了我投降,不過不一定是在物色啦,說不定隻是在找相處得來的小輩?”


  越解釋越跑偏。


  甘季庭沒事找相處得來的小輩做什麼?


  甘蜜杏仁眸瞪得圓溜溜的,“你還不如不解釋呢。”


  “我真就是好奇,女人天性嘛,不過城北的李家公子確實長得還挺俊俏。”宋艾千眼皮耷拉著,繼而又補充了句,“可要實話,那臉雖然看得過去,連我哥的一半都比不上,要是看長相,我哥絕對是最佳人選。”


  “我就隨口說說,你也別放心上,最近和伯父往來的人還是挺多的,真要一個個說過去,我看你今晚都別睡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甘蜜被嚇了個大跳。


  她還想問點什麼,結果再朝著宋艾千看過去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崴著頭,枕在被褥間,就這麼昏睡過去。


  大抵是因為最近很是忙碌,宋艾千竟然還發出了微微的,細小的鼾聲。


  不忍心將她喊醒,甘蜜這麼半趴著,思緒拉扯間被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自小腹那兒傳來墜墜的脹感,絲絲縷縷的不適感讓人不在意都不行。


  她其實胃不大,但經常沒個把門,老是把自己吃撐。


  像是今天這頓餃子,先前是因為味道過於好,後來則是一顆又一顆的槐花棗讓人根本停不下來。


  小姑娘索性不管不顧,敞開了肚皮吃,於是再一次成功中招。


  撐得實在是睡不著,甘蜜對宋宅還算熟,抱著不麻煩別人的想法,準備下樓去廚房那邊拿點酸梅湯壓一壓。


  以往她這麼做,效果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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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較樓上的夜談,

樓下的客廳內隻留有兩人。


  阿姨和宋奶奶早先便回了房歇息。


  宋慕之睡前被宋老爺子喊了過來。


  說是要下棋。


  木制的圍棋盤在客廳暈黃燈影的照射下,每顆棋子都泛著磨砂的質感。


  “我們爺倆好像很久都沒有下棋了?”


  “是的爺爺。”


  “今天正好了,你陪我來一局。”


  老爺子先落了個白子。


  而隨著那般輕微的放棋聲幽幽然傳來,他在等待宋慕之落子的時候,抬眸緩緩看向對面,“慕之,距離你出國,也有好幾年了吧?”


  宋慕之視線定在棋盤上,“嗯。”


  他高中畢業便去了常春藤名校留學,大學過後研博連讀,學成便歸了國。


  不過仔細算來,相比預期中的時間,宋慕之其實還提早了幾個月回來。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仔細算算,你也大啦,我記得你是比甘家囡囡大三歲?”


  察覺到宋老爺子話中和以往不同的語氣,

宋慕之下意識抬眸,沒吭聲。


  宋老看他一眼後,卻是自顧自地繼續落棋,“你往後有什麼打算?”


  宋慕之垂眼,長指扦著一顆黑子,遲遲沒有往下落。


  他視線沉得不見底,再抬起眸的時候,恢復清凌,“有,公司在接管後邁入正軌,之後的發展也都在計劃中。”


  宋老聽了隻是笑,順帶著催宋慕之下子,“慕之,我指的不是公司。”


  話落,他看向自家孫子,靜靜地等著。


  然而還沒等來宋慕之的回應,樓上在這時候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響,漸漸地逼近,直至清晰地自轉角處傳來。


  大概是沒想到樓下這個點還有人,甘蜜停駐在了原地,“宋爺爺……”


  宋老抬眸望過去,看著站在樓梯中央停住的小姑娘,愣怔之餘很快反應過來,語氣和藹,“甘蜜?”


  “這麼晚了下樓,是怎麼啦?”


  “沒怎麼……就是我吃得有點多,

撐得難受,想找酸梅子煮湯消食。”像是覺得不好意思,甘蜜應下後撓了撓頭,順帶著飛快地掃了宋慕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