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好像就是一場意外。太子卻不信。
他坐在皇帝身邊,是最能看清楚皇帝和餘貴妃兩個人的反應。
當父皇懷疑的目光朝她看去的時候,她立刻報以驚恐的目光,好像也很吃驚。
隻這一個動作,父皇好像就打消了疑慮,可見餘貴妃對父皇的性子很熟悉。
她知道怎麼做才能去讓父皇信任。
太子靜靜的看著眼前的葡萄,也在此時揣摩起皇帝的心思。
他會把折明珠順勢賜給端王嗎?
這次肯定不會。那下次呢?
他慢吞吞的捏了一顆葡萄吃,然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讓端王和折明珠在一起的手段有很多,為什麼餘貴妃獨獨選擇了這一種?
太子的手沒有停,繼續慢吞吞剝葡萄皮,心裡百轉千回,倒是想到了一個人。
褚汀。
褚汀,一個世家子弟。
說是世家其實已經不盡其然,
因為褚家到他這一代的時候,已經沒落了,隻有幾畝良田,一個老僕度日。其他沒落的世家子弟一般都去讀書考取功名,褚汀也去,但他生的實在是太美了,每到一處,便能引起眾人圍觀,終於在他十八歲那年,被皇帝帶回了皇宮。
皇帝並不是昏君,相反,他繼位之後勤勤懇懇,是個難得的好皇帝。
但就是這般的人,傳聞帶褚汀回皇宮之後,便後宮佳麗闲置一旁,為了讓褚汀有個名頭在皇宮裡面住著,便直接踢了他的頭發,讓他做了念經的和尚。
其中事情已經不再被人提起,沒人再敢提起當年的那個人,但是太子記得。
褚汀是他的噩夢,是他幼年時候,一個解不開的結。
所以對於他和皇帝,太後以及皇後的事情,太子反而了解的很清楚。
據傳,皇帝對他情深不已,說過一句話。
他說:見了褚汀之後,才知曉一見鍾情是世間真有的人間幸事。
太子緩緩的將那個葡萄剝完皮,笑了笑,大概明白了餘貴妃的用意,她是想讓端王最後用“情”去娶折明珠,而不是權勢。
權勢讓父皇心有忌憚,但是真情卻會讓父皇感慨。
確實是好計謀。
但她到底是個後宅之人,沒有他在前朝看的清。她千算萬算,卻算錯了一件事情。
蜀陵侯的意願。
太子相信蜀陵侯是個聰明的人。無論端王和餘貴妃想用權勢或者真情來娶折明珠,蜀陵侯想來都在當初父皇想著把折明珠嫁給他的時候,已然想好了之後要走的路。
他拒絕了東宮太子妃的位置,便不會參與儲位之爭。
果然,太子瞧過去,隻見蜀陵侯夫人趙氏上前牽著折明珠的手退下,跟身邊的人道了一句:“看來這南陵香倒是真招蝴蝶。”
她笑著道:“前今日去寶祥閣買香,掌櫃的說這香味能引蝶,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
沒人會在這時候打趣什麼,
自然是順著她的話往後面說。趙氏心中松了一口氣,盡量自然的牽著折明珠笑盈盈的回去,然後跟身邊的人談論調香和今日的菊花之美,等出了宮,坐上回家的馬車,她才疲憊的卸了氣。
折明珠眼淚珠子也掉了下來,她嚇得直接撲進趙氏的懷裡,哽咽道:“叔母,侄女實在是害怕。”
當時蝴蝶朝著端王而去的時候,折明珠就嚇壞了。她是知道叔父意思的,當初即便皇後不做出那般的事情,叔父也會明確的拒絕這門婚事。
他跟陛下之間的君臣之誼也就隻有那麼多,第一回 陛下能恩許他,難道第二回,還會恩許嗎?
折明珠嚇得不行,不管今日的事情到底是局還是偶然,她都害怕。
趙氏心疼的摟著她,“不怕,不怕。沒事的,萬事有叔父叔母在,你不要怕。”
等回去的時候,這事情早就已經不用趙氏跟蜀陵侯說,他已經從別處得知了。
蜀陵侯很冷靜,
他拍拍折明珠的手,“好丫頭,不要為這種事情而哭,叔父知道你害怕,但害怕是沒有用的,咱們想出解決辦法出來就好。”他坐在一側,給折明珠剝從南邊送來的橘子,一邊剝一邊道:“此事在於我,在於陛下,卻不在於端王和餘貴妃。”
他安慰折明珠,“你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好。餘貴妃要是動手腳,那你就是再防備,她也會暗暗的動上一動,咱們處在明面上,自然防不勝防。”
趙氏摟著她,慢慢的給她拍背,“明珠,隻有千日做賊的,哪裡每日防賊的,這事情你不要管,隻管高高興興的出門去跟小姐妹玩好了。”
“那蝴蝶你們能招來一次,便也能招來第二次。到時候滿京都是蝴蝶,倒是難得的秋末之景。”
折明珠這才平復了心緒,她抹抹眼淚水,堅定的道:“叔父,侄女是蜀陵侯家的女兒,不是什麼隻懂得情情愛愛的小姑娘,侄女知道您在官場走的路很危險,
任何的差錯都會給您和家裡帶來滅頂之災。”“您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走之路,侄女自然不會給你拖後腿,無論是太子,還是端王,侄女都不會嫁。”
她擲地有聲,“要是將來他們逼侄女,設計侄女,想讓侄女成為您的掣肘,您也不用管侄女。無論是上山做姑子還是一頭撞死,侄女絕對不會讓叔父難做。”
蜀陵侯和趙氏聽得一驚,連忙拉著她哄,“何至於此,何至於此,你這個孩子,看著柔弱,卻是最烈性的,哪裡就到了這種地步,你還小,看著一點兒事情就似天大,其實哪裡就到了那種地步。”
折明珠點點頭,依偎進趙氏的懷裡,“叔母,我也不想被人算計了。您給我定一樁婚事吧。”
……
“真的嗎!”折筠霧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攏,“蜀陵侯家姑娘真的被蝴蝶繞著飛了一圈?”
她對京都的人知之甚少,但是因為上回在皇後宮裡跟折明珠短暫的在一殿共處過,
所以對她就知道的多點。春隱正跟她說賞菊筵的事,兩人坐在桌子前,吃著從楊太監那裡得來的一份小酥肉,一份蝦餅還有一份米糕,邊吃邊說闲話。
昨日最大的事情是餘貴妃宮裡的賞菊筵,這個折筠霧知道,她們這些宮女太監都憤恨今天了,甚至還想讓皇後娘娘也辦一場賞菊宴壓回去。
沒辦法,兩宮鬥了這麼久,殿下和端王又是死對頭,所以對餘貴妃和端王,東宮裡的人總是懷著敵意。
主子們的鬥爭往往能引起奴才自然而然的爭鬥,折筠霧不出東宮,沒有跟端王府裡的奴才鬥過嘴——她覺得自己一定會輸的!
她嘴巴一直都不利索。
但是她也聽說過皇後宮裡的人和餘貴妃宮裡的人對打過,還鬧的挺大。
折筠霧感慨,“春隱,你教教我怎麼罵人吧,將來指不定被欺負,我先練練,免得給殿下丟臉。”
春隱嚇了一跳,連忙道:“你可別亂學,
免得在殿下面前露了出來,他心有不喜。”春隱可不敢亂教。折筠霧就隻好悻悻而歸,她覺得春隱不教她是覺得她太笨了。
晚間伺候殿下寫字,她一邊研墨一邊問殿下,“您覺得奴婢笨嗎?”
太子哈了一聲,將筆當下,抬手,折筠霧過去給他放袖子,他就摸了幾下她的頭,“沒事,雖然你很笨,但是孤不嫌棄你。”
折筠霧:“……”
所以不僅是春隱覺得她很笨,殿下也覺得她很笨!
她瞬間不高興了。
自己承認自己笨可以,春隱他們覺得她笨也可以,但是殿下覺得她笨,她好失落啊。
太子瞧見她這幅模樣,就忍不住又笑起來,拿過桌子上的茶杯喝一口,斟酌道:“你其實也有自己擅長的。”
折筠霧眼睛亮起來。
太子坐在榻上,拍拍小矮桌,示意折筠霧坐到對面去。
等人坐穩了,他讓她寫幾個字。
折筠霧:“寫什麼啊?
”太子給自己歪了個舒服的姿勢,道:“隨意。”
折筠霧就寫下了殿下兩個字。
太子殿下看見那兩個字就笑了,這丫頭果然全部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便也拿起筆,在紙上快速的寫下了同樣的兩個字:殿下。
折筠霧不解,“您為什麼跟著奴婢寫?”
太子卻讓她看字。
折筠霧就去看兩人的字,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麼。
太子便嘆氣的敲了敲她的腦袋,“你看看,這兩張字跡有什麼不同。”
折筠霧就開始認認真真的對比,一筆一劃的對過去,但無論她看得多麼仔細,還是沒有發現這兩個殿下有什麼不同。
太子殿下就笑了笑,“就是沒有不同。”
折筠霧不明所以,太子也不明說,隻讓她想,折筠霧就想了半天,覺得自己好像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
“您是說,奴婢的字寫得跟您一樣好!”
沒想到太子殿下誇人還捎帶自己。
太子殿下:“……”
他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
“孤的意思是說,你其實在模仿別人的字跡上面還是有點天賦的。”
尋常人寫字,即便是模仿著別人的字去,但是寫出來終究還有許多不同。
可折筠霧不是,她起先還不會寫字的時候,可能還帶著一些稚氣,寫出來的字,有自己的特色,但是現在完全沒有了,她漸漸地將他的字模仿了十足十,太子殿下便立刻瞧了出來。
折筠霧聽完自己都震驚了。她真的有模仿別人字跡的天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