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被摟得喘息不過氣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笑。


  便道:“乖,先放開孤,別哭了,這般哭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然後親自下床開門去叫劉得福,“去打盆水來。”


  劉得福連忙去了。


  這兩個月殿下總是神神秘秘的做事情,沒有給他知道。


  劉太監也不懂,隻能靠猜。但是殿下找的是以前皇後娘娘母族,也就是鎮國公老將軍家的人做的,那這事情,他劉太監可幫不上忙。


  自然,他覺得也有他能幫得上忙的。比如,殿下和折筠霧之間遲遲沒有進展,那他劉太監雖然沒有吃過豬肉,卻也是看過豬跑的,便也能幫得上一點忙。


  可殿下好像完全歇了要納折筠霧的心思,什麼都不做,雖然還是一味的寵著,可怎麼看怎麼都不對勁。


  今日裡面還傳出了折筠霧嚎啕大哭聲。


  這不僅嚇著了劉太監,也嚇到了小盛,兩人對視一眼,就知道出了大事。

可看殿下的面目,又似乎很平靜,那這到底是怎麼了?


  折筠霧來東宮裡面兩年了,可都沒有這般哭過。


  劉太監百思不得其解,繼續站在門外,裡面的哭聲漸漸的小了,殿下好像在勸說她。


  劉太監:“……”


  奇了怪了。


  折筠霧覺得自己也很奇怪。她已經哭得停不下來了,太子一直抱著哄,幫著她順氣,幫著她擦眼淚,最後他的一身衣裳都讓她哭湿了。


  太子無奈,“以後離了孤,難道你還能這般哭麼?”


  他道:“你遇事要多想想,不能再這般了。”


  他喜歡這個丫頭。人生第一次歡喜人,卻是要將人送走。他想,他們這段緣分,在整個人生裡面,也隻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如今又要隨波而去了。


  “沒出息,你啊,就是沒出息的很。”他嘆氣,“以後的日子隻會越過越好,要高興,知道沒?”


  折筠霧一雙眼睛腫了,索性也不睜開,

隻任性的躺在殿下懷裡,良久,她才悶悶的問殿下,“那你生氣嗎?”


  她雖然哭,但是她又是個白眼狼,她即便是舍不得殿下,即便是再想留下來,但當她冷靜下來的是,也知道殿下給她安排的是最好的。


  那是一份看得見的好前途,那是他費盡心思給她謀的幸福。


  她知道,那比呆在東宮裡面伺候殿下好多了。


  殿下對她實在是太好。


  可越是這般,她就越愧疚,她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殿下。


  她隻能羞愧又難受的低頭。


  太子就知道這是個小沒良心的。他又生氣又為她的堅持感到心安和自得。若是他做了這些,她就要留下來做他的妾室,繼續做他的奴婢,那他才要生氣。


  但也忍不住氣,恨得在她手上打了一巴掌,“你這個沒良心的。”


  折筠霧又哭起來,“殿下——”


  太子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看著就笑了,道:“別哭,

你能這般,孤很滿意。”


  他甚至突然想起了之前沒想著送時給她取的小字。


  珺。


  珺,美玉也。王同玉,也是伴著君王的美玉。


  可是,現在這個小字,已經不適合她了。


  他嘆息一聲,“終究……終究——是伴不了了。”


第44章 送走(完) 可能要哭,帶好紙巾……


  五月的天開始熱了。溪繞東外面的桃樹也沒了花瓣,果子懸在了桃花枝上,小小的。


  折筠霧坐在窗戶那邊看桃樹,突然希冀殿下能晚點找到她的養父母。


  這般她就可以吃了桃子再走。


  去年桃子成熟後,她幫殿下嘗桃子,差點將桃樹上的果子都吃完了。今年……還能吃上嗎?


  她低頭,不敢想太細,繼續繡手裡的衣裳。


  衣裳是繡給殿下的,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便想著多給殿下繡幾件衣裳和多做幾雙鞋子。


  殿下今年也才十七歲,他還有的長吧?

去年就比前年長高了不少,衣裳做的更大了些,鞋子也要做長一點。


  她腦子裡面亂,什麼都能想一想,但是手裡的活沒停,太子一進屋子,便見她捏著針飛快的繡著衣裳。


  這丫頭,肯定沒停過。


  他走過去,薄而修長的手掌輕輕的放在了她的頭上,拿走了她頭上沾著的一片樹葉,“放下吧,總要歇息一會。陪孤說說話。”


  折筠霧聽話的將針線簍子,見殿下也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她的對面,手撐在窗沿上,看向外面的桃花,“你走之前,咱們將去年釀的酒喝了吧?”


  折筠霧心裡一酸,搖搖頭頭。去年九月釀的,何必才埋進去幾個月就拿出來。


  “那是奴婢給殿下的,奴婢不喝,給殿下一個人喝。”


  太子笑了,“孤……一個人喝,也好。”


  窗外起了風,吹著倒是涼快。


  他感受著風的吹拂,過了一會,才道:“你聽說過岐州府嗎?


  折筠霧頓住,大概知道殿下給她找的家就在岐州府。她點頭,“聽聞那邊的鳜魚很好吃。”


  太子:“你啊,還真是饞。”


  他坐直了身子,認真的看著她,“筠霧啊,孤在那邊給你找好了人家。”


  “岐州府燕山縣的縣令翁健是孤外祖父的屬下。當年在戰場,孤的外祖父救過他的命,一直有來往。這些年雖然不曾有潑天的富貴,但也是一縣的父母官,品德正,為人忠正。”


  折筠霧緩緩點頭。


  太子:“不過他子女雙全,孫兒都成婚了。又是一方父母官,為人所熟知,貿然將你送過去,怕是不好,倒是他的弟弟翁瀧,當年也有神童之名,卻不喜好官場,到了成婚的年紀,娶了先生的女兒之後,便跟夫人二人寄情山水,隱居在岐山之下,一直有品德高雅的名聲。”


  “且他的夫人自小身子差,所以這麼多年,兩人也沒有孩子,如今兩人都有四十歲了,

想來也沒有要孩子的打算,孤派人去細細打聽,並沒有打聽出什麼不好來。”


  “孤雖還沒有進朝政,但畢竟是太子,隻要有孤一天,翁家就不敢虧待你,孤也會派人跟在你身邊,護你的安穩。”


  “筠霧啊……翁家那邊,孤已經說好了,你想要什麼時候走?”


  折筠霧的眼淚珠子便又下來了。


  她不想說。


  她不想走。


  太子就嘆息,“那就……下個月?”


  走的太急,他也舍不得。


  折筠霧這才點頭,“奴婢聽殿下的。”


  下個月,便是六月。六月裡天更熱了,太子心疼她路上恐難受的緊,“要不,還是入了秋吧?”


  話剛說完,他自己笑了起來。


  “算啦,就六月吧,拖久了,說不得孤就舍不得了。”


  他嘆息,“到時候挑個不太熱的天,孤親自送你離開。”


  折筠霧哽咽的應了一聲,“好。”


  太子便讓她過來研墨。

他還要寫弟子規,隻現在寫的時候,也不是專心致志,而是想著給她多說說外面,免得她出去了,什麼都不懂。


  “翁家並不是什麼世家,也是貧寒起家。就兩兄弟,老大翁健是個武官,老二翁瀧,就是你的養父,卻自小喜歡詩文。”


  “兩兄弟一文一武,在岐州府也算是新貴,沒有世家那些繁文缛節的臭毛病,尤其是你的養父母,雖則是詩文傳家,但活的很是通透,並不會在意世俗的目光。”


  折筠霧聽著殿下的話,卻沒有想著自己以後去了岐州府後是什麼樣子的,隻眼眶湿潤。


  殿下……他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怕是想了又想,才給自己在茫茫人海裡面,尋摸出了一個會對她好的家。


  要有權勢不會讓她受欺負,但也不要權勢家的繁文束縛。


  殿下對她,是真的好。


  她又忍不住哭了。淚水滴落在砚臺裡,和著墨汁被她又研散開。


  太子抬頭,

心中嘆息,索性放下筆,“如今就天天哭成這般,以後怎麼辦,嗯?”


  折筠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殿下,您說,您要是沒遇見奴婢就好了,就不用為奴婢傷心了。”


  太子忍俊不禁,不得不給她抹眼淚珠子,“孤不後悔。”


  他真的不後悔。


  他隻是很遺憾和一些怨恨蒼天給了她這般一個人,又要親自送走她。


  但這些話不敢說。太子不信鬼神,但此時此刻,他卻怕自己心不誠,說了蒼天的壞話,倒是被舉頭三尺的神明聽見了。


  他隻好繼續叮囑,“趁著還沒走,你跟劉太監他們道別一番也好。”


  折筠霧點點頭。


  “他們知道奴婢要出宮嗎?”


  太子點頭。


  “隻說你的父母尋來了,孤做主,放了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