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絳不由託著下巴,低聲問:“三公子,如果我連你都騙了,是不是也能騙得過別人?”


  “那是自然。”謝珣點頭。


  她這樣是為了讓對方放松警惕,露出破綻。


  如今作坊雖然著火,但是朱顏閣一時卻不至於真的傷筋動骨,就看接下來對方要幹嘛了。


  沈絳雙手託腮,不無得意道:“連三公子這般聰明的人,也是被方才表情騙到的嗎?”


  “並非如此。”


  她一怔,隨後抬眸望著他,卷翹的長睫微顫著,突然又是一笑:“那是為什麼,關心則亂嗎?”


  或許是靠的太近,絲絲縷縷的幽香似乎在周圍彌漫著。


  這樣的若有似無的幽香,反而更是誘人。


  終於昏暗的馬車內,響起一聲極低的回應,“嗯。”


第31章


  沈絳回到家中,阿鳶正急不可待的問作坊著火的事情,她卻無心回答。


  最後還是卓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阿鳶。


  沈絳則是走回房中,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是溫熱的,阿鳶總會及時更換她房中茶水。


  她微閉著眼眸,滿身疲倦。


  可是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是寧靜,而是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程嬰。


  三公子。


  昏暗的馬車內,她語氣輕松,略帶狡黠,可是卻在他那一聲回應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關心則亂嗎?


  嗯。


  程嬰性格溫和內斂,似乎從不輕易露出一絲半刻內心真實的想法。


  方才脫口而出的那一個字,是他內心的想法嗎?


  沈絳想了許久,突然有些惶惶。


  三公子的好,她自然是知道。可是如今的她,不說還有未退的婚約,就是父親深陷囹圄,她會成為別人的包袱。


  她也總是給三公子帶去麻煩。


  她長這麼大,從未與誰這般親密信任。


  在衢州時,她漸漸長大後,即便已有婚約在身,可是偶爾參加宴會時,

也總有少年郎忍不住想要接近她。


  沈絳並不恥笑他們,卻也從未將誰放在心上。


  即便是身為她未婚夫的楚凜,對她來說,這也隻是一個熟悉的名字罷了。


  沈絳待睡去時,腦海中竟還時時浮起謝珣的樣子。


  第二天。


  昨晚作坊的大火,果然在今日的京城裡引起了討論,隻是叫人都沒想到的是,待消息傳出是朱顏閣的口脂作坊著了火。


  因為朱顏閣剛在京城的聲名鵲起,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叫人議論不斷。


  畢竟這場大火來的實在蹊蹺。


  反而朱顏閣的生意,竟還好了起來。


  不少貴女得知消息之後,生怕朱顏閣真的斷了貨源,趕緊過來買些口脂備著。


  *


  戶部侍郎韓府,坐落在城東,三進的院子雖不夠大,卻也住的還算舒服。


  畢竟韓家起復至今,也不過才幾年時間。


  這一大清早,長房大小姐韓珮就在母親房中撒嬌,

“娘,如今我都這般大了,出去交際,沒幾件新衣裳如何能行。”


  “你上月不是剛裁了兩套春裝,怎麼又要做衣裳。”大夫人孟氏,有些無奈。


  韓珮不由一哼:“我好不容易才進了映雪堂,那些個世家貴女,眼睛長在頭頂之上,我若是穿的不好,她們定會私底下恥笑我的。咱們家在京城本就艱難,你忍心再看女兒被旁人恥笑嗎?”


  孟氏又是一嘆氣:“倒是苦了我兒。”


  韓家之前被流放,所幸幾年前聖上大赦天下。


  韓善長這才被特赦回京,這才在故舊和長平侯府的幫助下,漸漸被重新啟用。


  如今韓善長位列六部之首的戶部侍郎,韓家也算是苦盡甘來。


  隻是韓珮自幼長在流放之地,生活艱苦,她打小就幫著家裡幹活,一雙手粗糙寬大。剛回京時,頭一回參加宴會時,她一端茶盞,就被隔壁桌的小姐瞧見,當即大呼。


  韓珮是哭著回到家中的。


  所以孟氏一直覺得委屈了自己的長女,對她也是事事縱容。


  “不過如今家中賬上銀錢並不寬裕,你再稍等些時日,”孟氏哄道。


  韓珮一聽,說道:“姑母不是在家中住著呢,為何她不給咱們家用?我看沈芙綾倒是日日換新衫,她也不嫌害臊。親爹在牢裡頭,她自個在咱們家,跟個沒事人似得。”


  孟氏見她越說越過分,趕緊捂著她的嘴。


  “你這話可千萬不能讓你祖父聽到,要不然他非得責罰你不可。”孟氏低聲說。


  韓珮不服氣道:“我說的還不是嗎?咱們家當初被流放時,母親你陪著父親日日受苦,你再看看沈芙綾。前幾日,我聽說她還出門去了一趟朱顏閣。”


  孟氏皺眉,問道:“這事兒你怎麼知道的?”


  “她讓人套了車出門,又不是我專門去打聽的。”韓珮也知道自家做事不光彩,有些不自然說道。


  其實她就是派了自個的丫鬟,

在沈芙綾回來之後,特地去了車夫。


  “阿娘,你是不知道這朱顏閣的東西有多精貴,就那麼一小盒口脂,就賣十五貫呢。”韓珮酸溜溜道。


  本來剛回京城時,她還想與沈芙綾這個表妹好好相處的。


  可是一見到沈芙綾時,她便自卑了。


  即便沈芙綾隻是個庶出的女兒,可是長平侯府的大姑娘早已出嫁,三小姐據說又因為身體原因,養在老家,她這個庶出的小姐反倒佔著整個侯府。


  那日,韓珮跟在沈芙綾身後,遊覽整個長平侯府。


  聽著她慢條斯理的說著京城的趣事,看著她那雙柔軟而又白嫩的手掌,輕捏著魚食,扔進池塘之中。


  明明她隻是個庶出的小姐,可是卻比她這個所謂的韓家嫡長孫女還要矜貴。


  後來,在宴會之中,韓珮被人取笑。


  沈芙綾明明在場,卻絲毫沒有出言幫她說話,從此韓珮就嫉恨起了這個表妹。


  如今沈家敗落,

高高在上的沈芙綾一下子跌落到了塵埃裡。


  雖然長輩們時常唉聲嘆氣,畢竟長平侯府在的話,對韓家大有益處。可是韓珮心底卻偷偷高興著。


  隻要沈芙綾得不著好,她看著就開心。


  此刻孟氏也被十五貫一盒的口脂給驚呆了,她道:“這口脂難不成是金子做的?怎能賣的如此貴。”


  “這次我去映雪堂參加春宴,瞧見不少貴女手裡都有呢,”想到這裡,韓珮忍不住拉了拉孟氏的手,撒嬌道:“阿娘。”


  “你想都不要想,這樣貴的東西,”孟氏咋舌之餘,還是輕斥。


  她雖心疼女兒,卻也是個有自知之明的。如今家裡頭,靠著老太爺那點銀子,供養著全家,本就緊巴巴。


  韓珮更加不服了,哼道:“那為何沈芙綾就能買,說起來如今她還不如我呢。長平侯府抄家奪爵,可是一點私產都不許帶的。她如今哪來的銀子,這般奢靡。”


  孟氏沒想到,

她年歲也不小了,竟這麼口無遮攔。


  她氣道:“不管你如何不喜歡她,她到底也是你嫡親的表妹。況且你姑母若是真的一丁點恆產都沒有,你以為倒霉的是誰?是咱們家裡。”


  韓珮一怔。


  孟氏由不得將話跟她說清楚:“你以為咱們全家在流放地能熬過來,靠的是誰?靠的就是你姑母年年從京城派人偷偷送銀兩過來。當年隔壁方家的事情,你也瞧見了。不過是為了五十兩銀子,你那個方姐姐就被家裡人送給了縣官當小妾。”


  提到這個,韓珮冷不丁的打了個寒噤。


  “所以長平侯府敗落之後,你祖父就立即派人接了你姑母和表妹回來。”


  韓珮聽罷,也不敢再說什麼,便帶著丫鬟離開了母親房中。


  隻是走到小花園處,就瞧見沈芙綾的丫鬟聞鶯,匆匆而過,似是從門房上回來。


  “見過大小姐。”聞鶯沒想到會撞上韓珮,心頭暗叫不好。


  這個韓家的嫡出大小姐,一直以來都對自家小姐不太和善,瞧見她們這些侍女,也是橫眉冷對的模樣。


  若是擱從前,聞鶯一個侯府侍女,哪怕瞧見她,也是不卑不亢。


  如今她們在韓家寄人籬下,難免要看人眼色。


  “表妹可真闊綽,竟日日有東西送來,這又是哪家的?”韓珮瞥了一眼。


  聞鶯笑道:“大小姐說笑了,不過是我家小姐穿舊的一件衣裳,拿去略修改了下。”


  韓珮自然不信她的話,不過也沒多說,就帶著人走了。


  聞鶯心頭微嘆,趕緊拎著手裡的包袱回了自己的小院。


  韓家的地方並不算大,因此沈芙綾是與她母親韓幼娘住在一個院子裡。聞鶯回院子裡,就進了東廂房。


  正房裡住著韓幼娘,沈芙綾自然隻能住廂房。


  聞鶯回來的有些遲了,此刻正在案桌後面畫畫的沈芙綾,抬頭望過來:“怎麼了?”


  說來,

沈家確實出美人。


  當年沈家嫡長女沈殊音名動上京,若不是長平侯府手握兵權,皇上不放心,讓沈家與皇子聯姻。隻怕一個皇子妃,沈殊音還是能當得。


  至於沈芙綾,京城也有傳言,若不是她隻是個庶出,隻怕名聲並不會低於霍竹韻。


  她確實生得花容月貌,一張小小的臉,杏眼、菱嘴。此刻穿著一身粉色素面長褙子,耳邊垂著的碧玉耳環,襯得整個人秀雅而又精致。


  這樣的長相,確實是叫人另眼相看。


  聞鶯輕聲道:“奴婢方才遇上韓大小姐了,可真是……”


  她輕嘆了一口氣,雖未說完,可心底卻是實在看不上這個韓家大小姐。說是侍郎家中的嫡出小姐,可眼皮子淺的,竟連她這樣的丫鬟都不如。


  “韓珮?”沈芙綾微一怔,隨後輕笑:“往後遇見她,隻管避開便是。”


  聞鶯回道:“小姐說的是。”


  沈芙綾對韓珮這個表姐倒是沒什麼感覺,

倒不是因為她大度寬容,隻是完全沒將韓珮放在眼中罷了。


  若不是因著這層親戚關系,韓珮這樣的人,在映雪堂裡遇見,她甚至不會多瞥一眼。


  聞鶯將拿回來的東西遞過來,確實是一件舊衣裳。


  隻不過這包裹裡還藏著另外一封信。


  待她拿出信,臉上的歡喜已遮不住,很快她拆開信。


  果然是熟悉的筆跡。


  聞鶯低低一笑,問道:“可是四皇子殿下,又給小姐備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別胡說。”沈芙綾一邊看著,一邊臉上浮著笑意。


  魏王謝仲麟乃是當今聖上的第四子,兩年前,沈芙綾十四歲時,兩人偶爾中相遇,當時魏王便對她一見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