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突然,謝珣猛地握緊手掌,黑眸幽深。


  沈絳似乎也察覺到他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奇怪問道:“三公子,怎麼了?”


  “無事,清明已將嫌疑人查探清楚,他說這個宋東極嗜賭,私底下輸了不少錢。之前賭坊的人曾揚言要斬他一隻手,可是前日他突然將所有賭債都還清了。”


  手藝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一雙手,若是被斬斷一隻手,隻怕下半輩子就毀了。


  沈絳點頭道:“看來他確實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如今我有旁的事情,交給清明去做。隻怕他無法再幫你了。”


  沈絳趕緊說道:“無妨,是我一直麻煩你們了。接下來我會讓卓定專門盯著他一個人的,我想要是對方不死心的話,肯定還會跟他再接觸的。”


  其實她大概猜到,三番兩次派人來搞事的,究竟是誰。


  盯著朱顏閣的,隻怕就是百香居而已。


  隻是不知沈芙綾究竟知不知道,

朱顏閣背後的人是她呢。


  畢竟要想對付一個人,肯定會要先調查清楚。


  很快,謝珣便起身準備離開,沈絳正要送他離開,卻聽他道:“朱顏閣生意繁忙,三姑娘留步。”


  沈絳還未說話,就見他闊步走出了房門。


  他身高腿長,幾步就走到樓梯處,順勢離開。


  隻是沈絳看著他的背影,往日那個清冷出塵的背影,如今竟帶了一絲落荒而逃。


第33章


  京城中關於朱顏閣真假口脂的傳聞,在沈絳的刻意宣揚之下,人人都知市面上那些仿制朱顏閣的口脂,用了竟會爛嘴。


  這些世家貴女平素最要體面的人,哪怕買不起‘四美’。


  好歹還有‘二十四節氣’,可供他們選擇。


  所以一時還真抑制住了假貨的勢頭,就連那些同行胭脂鋪推出的仿制口脂,都沒多少人願意買。


  畢竟價格雖便宜,但是大家都寧願省吃儉用的買一盒朱顏閣口脂。


  也不願浪費銀錢買這些仿制的。


  乘著這股東風,朱顏閣的口脂正式行銷到京城以外的地方,開始涉足江南商界。


  第一批貨物從水路,發往江南時,正好趕上花朝節。


  限量款的花朝女神口脂,不到一日就被京城的貴夫人和富家小姐搶購一空,就連平時在京城最難買的顏色,都在幾日內全部售賣完。


  於是京城加急制作貨物,準備將朱顏閣的口脂徹底賣到大江南北。


  至於宋冬,沈絳一直派人盯著他。


  一開始,他還每日都到作坊裡正常勞作,就連賭場都去的少了。沈絳以為他當真要改邪歸正,誰知沒過幾天,也就是朱顏閣的貨物要賣往江南的消息傳出去,他就有了動作。


  那日,宋冬從作坊內離開,可是走的方向卻不是他自己家。


  於是跟蹤他的侍衛,一直小心跟隨,絲毫不敢馬虎。


  直到他走進了一個酒樓,侍衛眼看著他進了二樓的一處包廂。


  在外等了差不多一刻鍾後,就見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從包廂裡出來。


  侍衛從門縫裡瞥見宋冬確實還坐著吃東西,想了下,還是決定先跟蹤這個中年男人。於是一路上,一直跟蹤對方到了一處宅子。


  對方進去之後,再也沒有出來,侍衛這才回去。


  沈絳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特地讓人打探了那個宅子的主人,這人叫歐陽泉,乃是遠近聞名的香料商人。


  據說此人身上有一半的南越國血統,南越位處於大晉的西南地區。


  據說那裡常年溫熱,百花盛開,國土面積雖小,可是土地上遍布著各種珍貴寶石礦藏以及無數的珍稀花卉。


  每年南越國向大晉進貢的貢品之中,各種寶石和香料,也佔據不少。


  因此南越國的香料,在大晉的貴族圈極為受歡迎。


  所以歐陽泉雖隻是個香料商人,但是與大晉權貴卻多有往來。


  沈絳聽到侍衛的回稟,想了會兒,

低聲道:“從現在開始,你們輪流盯著這個地方,歐陽泉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我都需要知道。”


  百香居跟歐陽泉有關系,她倒沒什麼意外。


  隻是歐陽泉這個名字,她卻格外熟悉。


  在夢裡她記得有一個大案,就是從一個南越國香料商人那裡牽扯出來的,當時滿朝震驚,似乎還牽連了很多人。


  如今這個歐陽泉突然出現,沈絳覺得或許真的就跟他有關。


  卓定立即安排人手,讓他們輪流去監視歐陽泉。


  回來時,他難得笑道:“這幫人別提多開心了。”


  “開心?”沈絳有些不解。


  卓定說道:“平時他們不是待在作坊裡,就是待在朱顏閣,每天總覺得自己無所事事,沒能替三小姐分憂。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任務,各個都想去。”


  沈絳沒想到侍衛們,竟是這般想法。


  不過想想也是,朱顏閣往來的都是女子,做的也是女人生意,

他們也沒什麼幫得上手,每天隻能幹看著。


  之前口脂作坊失火之後,眾人內疚不已,晚上恨不得不睡覺守夜。


  而得知派人跟宋冬聯系的人,就是歐陽泉之後,宋冬這個人自然也沒了監控的價值。


  沈絳怕他再在口脂作坊裡作壞,就讓人找了個借口把他趕走。


  他這個人有些愛躲懶,做事也不是很仔細。


  所以在一批口脂出了點小問題之後,作坊立即將他辭退。


  當時阿鳶還氣呼呼的問,難道就這麼放過這種白眼狼。


  誰知過了兩天,就聽說他喝醉酒之後,失足跌進了護城河裡,居然死了。


  沈絳聽到這個消息,心底微冷。


  對方隻是個口脂作坊的小手藝人,真正能牽扯上的就是失火這件事,隻怕是歐陽泉看他被辭退之後,生怕宋冬說漏了嘴,幹脆將他滅口。


  畢竟故意放火,不是一項小罪名。


  況且對方還是京城頗為有名的香料商人。


  她不知道沈芙綾對這件事,知道多少,可是她的百香閣跟這個人牽扯頗深,這些事情隻怕她應該有所了解。


  沈絳又想起百香閣曾經的對手,那些接二連三敗落的鋪子。


  這些人手上,隻怕沾了不止一條人命吧。


  沈絳並沒有一顆普照大地的聖母心腸,她心中是非分明,害過她的人,她絕不姑息。待她好的人,她絕不辜負。


  這個宋冬雖然是在離開作坊之後被殺,可是沈絳卻沒有將他的死攬在自己身上。


  人是歐陽泉殺的,為的是掩蓋他們的罪責。


  她隻是個作壁上觀罷了。


  不過她一定會讓歐陽泉付出代價,才不辜負那些曾經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


  正想著時,沈絳坐在院子裡,聽到外面的動靜。


  她突然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待她推開自家的院門,一探出頭,就瞧見隔壁的院門確實被推開了。


  但來人是清明。


  沈絳望著他,

一臉茫然,許久才問道:“三公子,還沒回來嗎?”


  清明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回來拿個東西,就被撞上。隻是這好像也不是無意中撞上,反倒像是沈姑娘刻意等著。


  他解釋說:“我家公子這幾日忙著案子,暫時留在衙門中,不得空回來。”


  說來很多外地來京的官員,其實都喜歡住在府衙內,寬敞不說,還不用花費銀兩。


  沈絳失望點點頭,卻問道:“清明你著急回去嗎?”


  “沈姑娘可是有何吩咐?”清明問道。


  沈絳說:“阿鳶做了幾道點心,待會你也一並給三公子帶過去吧。”


  “不用這般麻煩。”


  沈絳搖頭:“並不麻煩,三公子在府衙中公務繁忙,你好生照顧他,一定要叮囑他多多休息,差事總是做不完的。”


  清明還要說,沈絳已經轉身回去,讓阿鳶將點心裝上。


  隻留得清明一個人站在原地。


  沈絳站在院子裡,

等著阿鳶裝好點心,可是心中卻不無迷茫。


  三公子已經好幾日沒回來住了,他們自然也有好幾日沒見面。之前沈絳忙著朱顏閣事情的時候,也是忙得跟陀螺似得,兩人也有幾日沒見。


  可那種感覺,卻與現在不一樣。


  她不知為何,就莫名覺得三公子是在疏遠她。


  因為那日她讓阿鳶包好茶葉,當時謝珣並未帶走。於是待她回來後,便打算親自送給他。


  那日也跟今天一般,她在院子裡等著。


  一等到外面巷子響起了腳步聲,便打開自己院門,走了出去。


  她看見謝珣與清明一道回來,她迎上去時,就見他淡淡瞥了自己一眼。


  並未開口。


  等沈絳要把茶葉遞給他時,他卻沒有伸手接住,反而是身後的清明上前接過。


  那日,他看她的眼神,冰冷如霜。


  是那種平淡到沒有溫度。


  沈絳從未在他這般模樣,哪怕旁人覺得三公子清冷淡漠,

可是他待她卻透著不同,那樣清冷的眉眼看著她時,總是含著清淺笑意,如三月春風。


  雖也有些清冷,卻已帶上了暖意。


  他會細心在她眼睛上蒙著一層發帶,隻因怕她會撞見那些血腥。他也會在以為她因為作坊的事情傷心絕望時,輕聲安慰她,在得知被她騙了之後,卻依舊沒露出惱意。


  那樣溫柔的三公子,卻一夕之間,好似變得格外遙遠。


  竟連見一面,都格外困難。


  “小姐。”阿鳶拎著食盒出聲,打斷了沈絳的出神。


  沈絳從思慮中回神,接過她手裡的盒子,出門交給了清明。


  也不知為何,突然加了一句:“若是三公子沒問起,你就不要說這些點心是我給的。”


  清明拿著盒子,登時覺得自己握著的是燙手山芋。


  *


  京兆府衙。


  清明拎著盒子,一路進了謝珣的值房,這幾日他都住在這裡。


  謝珣正伏案在寫東西,

聽到推門的聲音,一陣冷風順著掀開的門簾,湧進房中。他抬頭望過來,清明忍不住握緊手裡的食盒。


  其實清明是回去給謝珣拿換洗的衣裳,本來以為世子爺隻是在這裡住兩日。


  誰知竟有種一住不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