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再開口,霍阆的語氣已變得幽然,又道:“再說,能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了。”
蘇管事眸色微變,顫聲回道:“相爺…您千萬別這麼說……”
霍阆卻沒讓蘇管事將話說完整,他將肖似鷹顧狼視的目光收回,沉聲命道:“推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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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堂近來的生意很好,阮安發現藥櫃裡的藥材缺了幾味,便準備帶著田芽和田姜尋個就近的生藥鋪採買一些。
“阮姑,你沒必要去生藥鋪採買藥材啊,我昨晚和田芽去東市玩的時候,發現那裡有許多藥農都在賤價出售藥材,甘草、石斛、還有杜仲那些便宜的草藥,就跟不要錢似的。”
阮安一臉訝然,不解問道:“隻有跟官府報備過的生熟藥局才能賣藥材,東市裡沒有街使阻攔那些藥農嗎?”
田芽則壓低了聲音,同阮安解釋了一番:“其實.
..我們去的是鬼市,那裡賣什麼的都有。”阮安聽罷,恍然大悟,嘴上叮囑道:“鬼市那地界不安全,以後你們少去。”
田姜和田芽齊聲回道:“是。”
長安有嚴格的宵禁時間,一旦過了規定的時辰,商賈禁止市易,但城中亦有鬼市的存在,到了夜半時分,也有許多商人在這裡偷偷做生意。
阮安略作沉吟,又問:“鬼市裡的藥材成色怎麼樣?”
田姜如實回道:“我和田芽都覺得這些藥材的成色不錯,反正肯定比我們之前進的那批藥材好得多。”
這時,阮安忽地想起,前世的這一年,因著骊國境內的幾個藥山收成都不錯,長安城中卻然多了好些賤價賣藥材的藥農。
有個經商的官家子弟很有遠見,他親自去了一趟鬼市,從其中一藥農那兒得知,原來他們這些藥農的手裡,還有大批量的各色藥材,隻是他們很難將它們都帶進城中來。
反正藥材這東西也不怕放,那官家子弟便趁藥價如此低廉之際,掏了幾千兩白銀,將這些藥農手裡的藥材都買了下來。
過了幾年,骊國的幾個藥山竟都發了水患,藥價亦水漲船高,那官家子弟自然大賺了一筆,隻可惜他雖牟利不少,有些貧苦的百姓卻負擔不起買藥的錢。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阮安不願再看到這種情況發生,便準備盡快將鬼市裡流通的那些藥草都買到自己手裡,以防止再有人在幾年後,將藥材壟斷。
思及此,阮安盤活了下手頭裡的銀子。
若是將那幾個藥山和藥田的草藥都買下來,少說也要用三千兩銀子,畢竟像石斛和甘草這樣的藥材價格雖然低廉。
但如人參靈芝這種藥材,卻要高於那些藥材千倍,甚而是萬倍。
再者前世那官家子弟既然能將那麼多藥草辦下來,便應該是走了正當的途徑。
阮安這麼一算,除了藥材本身需要花錢,
將它們運輸和存儲也需要她花更多的銀子。可現在她手頭裡的銀子卻不怎麼夠,阮安隻將當年霍平梟許給她的診金,當作自己的私財。
而婚前,魏元遞給她的那張一萬兩的銀票,仍平平整整地躺在妝奁盒裡,她從來都沒動過。
首飾頭面倒是能典當個好價錢,但她另一層的身份是侯府夫人,去當鋪當首飾這事亦不甚妥當。
看來,而今之計,她惟有動用那張銀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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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一聲。
霍平梟原本正提筆在羊皮卷上繪著堪輿圖,神態專注,自然被這道聲響打斷了思緒。
抬眼卻見,原是阮安將自己的妝奁盒放在了書案上。
姑娘的神情略有些赧然,她啟了啟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猶豫模樣。
半晌,隻話音溫軟地喚了他一句:“夫君。”
霍平梟撂下手中執筆,自然搞不懂姑娘到底是想做什麼,他不解地看向她,
低聲問:“怎麼了?”為防夜長夢多,阮安也不欲在買藥材的這件事上過於扭捏。
便在霍平梟的注視下,從妝奁盒中將那銀票拿了出來。
姑娘用纖白的手指捏著它,正色道:“我想跟侯爺商量件事,我看侯府公中的流水也至少夠用一年…這一萬兩銀票,我這幾日應該會都用掉…短期內還不上你。”
“…至於用途,我也在這跟侯爺好好解釋解釋,我想用它買成藥材,當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絕不會用這筆錢。”
“不同意?”
霍平梟眉宇輕蹙,甚而有些被姑娘支支吾吾的話給氣笑了。
他盯著她溫弱的杏眼,無奈地問:“你知道我當時讓魏元先給你這筆錢,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卻見阮安竟是點了點頭,語氣也透著篤然,軟聲回道:“夫君應該是…看我嫁妝太少,所以想給我貼補些……”
“錯了。”
霍平梟從圈椅處站起,
走到她身前。說這話時,男人漆黑眼底的笑意更盛。
阮安弄不清楚他笑話她的緣由,見他往她身前走來,便將小臉別過了一側。
姑娘白皙的面容透著薄慍,下颌那處的軟肉,卻忽地被男人用長手曲指抵起,觸感微涼。
霍平梟這時驀然貼近她臉,線條冷毅的硬朗面龐,卻在距她唇瓣數寸的距離停駐。
他並沒親她,語氣吊兒郎當的,低聲道:“那張銀票,就是讓你用來買簪子玩的,你還把它當回事了。”
男人的氣息溫熱,磁沉的話音亦往她耳裡鑽,帶著痒和麻。
阮安卻沒忘記正事,將臉轉了回來,抬眼同他確認道:“那我就拿它買藥材了,明天晚上就把它都花了。”
“你說。”
他突然俯身,吻了下她柔軟的眉心,淡聲又問:“你夫君的那些銀子,不給你花,給誰花去?”
第37章 藥圃(一更)
取得霍平梟的同意後,
阮安即刻讓魏元帶著幾名侯府侍從,替她跑了趟宵禁後的鬼市。次日一早,阮安照例去平安堂坐診。
魏元辦事很迅速,直接就將那幾個藥商帶到了藥堂裡。
來的藥商共有五人,皆都穿著質樸的褐色短揭,他們一看就是還沒在官衙完成過所,能在長安城裡待的日子不多。
是以在聽聞有人要大批量的購置他們手裡的藥材後,五名藥商的面容都露出了喜色。
就算他們在長安城留不下,能大賺一筆,風光歸鄉也是極好的。
藥堂內的地界不大,這一擠滿了人,室內的空間登時變得逼仄狹小了許多。
阮安怕病患突然造訪,她和這些藥商們講話會不方便,便讓田芽和田姜留在這裡,她則尋了家最近的茶肆,讓小廝上了些茶果,和這些藥商們落座詳堂。
“老醫姑,您放心,我們幾個都是從劍南梓州來的,家中雖貧,卻世世代代都做著這販藥的生意。
可不像那些不識藥,也不會炮藥的商賈,我們手頭裡的藥,都是蜀南藥山中最好的藥。”這藥商的口音於阮安而言異常親切,原來他們算是她的老鄉,都是劍南人士。
嘉州離梓州並不遠,都言劍南境內的藥山最多,而劍南最繁盛的藥市當在每年九月的梓州。
阮安幼時沒少跟著師傅和師娘在初秋去梓州販藥,藥市也不僅僅隻賣草藥,也跟尋常的集市一樣,賣什麼的都有。
梓州藥市每年都會傳出遇仙的奇聞逸事。
譬如當地官員在藥市遇見一耄耋老者,在他那兒購得一顆丹藥,官員服下後,自此終身無疾。
又譬如,某蜀中孝子的家母大病不治,那孝子便來梓州藥市遇靈藥,幸運得獲一長髯道長的幫助,得到一顆九轉還魂丹。
待那孝子的病母吃下後,果然藥到病除,起死回生。
阮安倒是沒在梓州遇見什麼仙人或是靈藥,那些號稱是得道高人的藥商,
多處都是在招搖撞騙,連基本的藥性都不懂。不過能在長安遇見梓州人士,阮安的心中還是頗為欣喜的。
“嗯,我也是從蜀中來的,知道梓州的藥材都是極好的,那你們手頭上的藥材,大抵有多少種?”
“您也是從蜀中來的?”
其中一藥商放下了手中茶盞,又難以置信地觀察了番阮安的容貌,復又問道:“敢問您是不是嘉州的阮姑?”
阮安腆然一笑,算作默認。
那藥商見面前的老太太果然是阮姑,欣喜道:“那如果是阮姑購藥,我們還能再給您算便宜些。”
這些藥商來到長安後,自是也聽聞了嘉州阮姑和定北侯之間的那些流言蜚語。
不過依他們來看,定北侯和阮醫姑的關系應該是正當的,畢竟阮姑是個老者,那定北侯的年歲還沒到而立。
年輕男子和花甲老婦,怎麼可能?
都是那群好事之徒在以訛傳訛,偏得給他們劍南的名醫安個桃色的緋聞。
但阮醫姑在長安的靠山是定北侯這事,卻是板上釘釘的,不然她身旁也不會一直有個人高馬大的官爺一直盯著他們的舉動,瞧著怪嚇人的。
等阮安同藥商們談完,魏元提議道:“屬下瞧著,阮姑這次要購易的藥材可真不少,聽適才那藥商講,這裡面的藥好像不全是熟藥,您將它們買來後,怕是還得尋地界將它們炮制一番。”
阮安頷了頷首,溫聲回道:“這地界最好擇在城郊,我適才想了想,與其在城中再開間藥肆,不如在郊外開間藥圃,這樣還能在荒地種些草藥,自給自足。”
“不知在郊外盤下一間田莊,大抵需要多少金銀?”
魏元笑了笑,恭聲回道:“侯爺正好在城郊有個空置的田莊,前陣子屬下去那兒察看時,裡面荒野蔓草的,已有許久都無人打理。如果您將那處開成藥圃,侯爺的田莊也能物有所用,不會被闲置。皇宮的御藥院和內藏庫也經常會去民間的藥肆採買藥材,
阮姑若是能將藥圃經營好,以後的利得是很可觀的。”像阮安開的這家藥堂,不分醫藥,百姓來她這兒配藥,也都是要看這裡坐診大夫的名氣的。
藥圃卻比小小一家藥堂的規模要大了太多,一年的流水也完全可以養活一個龐大的家族。
阮安前世最大的心願也隻是開間小小的藥堂或醫館。
卻沒成想,今世這藥堂的生意才剛剛起步,她便又要開間藥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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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安從藥堂歸府後沒多久,蘇管事按照之前約定的日子,將霍羲準時送回了侯府。
“侯爺、夫人,正巧您二人都在府上,相爺特意派我來跟您二人知會一聲,等國子監的授衣假過後,就會讓小世子去國子監和三公子一起治學。”
蘇管事稟完了事後,便離開了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