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唇角牽著恰好的弧度,盈盈喚:「侯爺。」


禮包的加持下,像朵迎風綻放的小白花。


就連我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可裴琅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眼神半分沒挪。


隻殷勤地挽住我,樂呵:「夫人小心,走這頭……」


仿佛我真有身孕,需要小心一般。


他攙著我入席。


無視一眾達官顯貴與貴女命婦。


明明安排有男眷席。


卻非要膩在我身邊,小聲同我咬耳朵。


「夫人,我打聽過,你才十八,這個年齡要孩子,對身子不好。」


「也不是說不能要,咱們再等幾年,等你二十一如何?我覺著二十一年歲正好。」


「若你真的著急,二十也不是不可……」


他的動作不算小。


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


也讓我臉皮子臊得慌。


我終於還是沒忍住。


撿了塊杏花酥塞他嘴裡。


「侯爺,求你了,安靜看球吧……」


23


同話本描寫的劇情差不多。


今日由九皇子母妃組織的馬球會,

金陵城中的達官顯貴幾乎都在。


這種盛大的場合,若是能讓我身敗名裂。


秦逢槿便能一鼓作氣,奪走我所有的氣運。


我猜,她定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果然,即便我借口「有孕」未上場。


她仍如話本中那般,被一個球砸中落馬,傷著了腿。


馬球本就激烈,墜馬受傷是常有的事。


場外有御醫候著。


一番診治之後,便將她送去了附近的帷帳中。


話本中,她去帷帳不久之後。


她的侍女便匆匆來報,稱秦逢槿遭遇刺客。


九皇子帶人趕去的時候,正巧看見她拼死頑抗,後背挨了一刀。


一番審問,那名歹人當場供出,是「我」僱兇殺人。


甚至,還拿出我的貼身信物,當做物證。


於是,我被關押入獄。


秦懷遠與我斷絕關系。


至此以後,「我」便成為了金陵城中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毒婦。


我回憶著話本中的劇情,心中嗤笑。


目光落在無聲離席的九皇子身上。


又緩緩勾唇,輕聲問裴琅。


「侯爺,九皇子應當是去瞧我妹妹,我也擔心得緊,不如咱們跟去看看?」


這樣一場好戲。


怎能缺少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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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裴琅悄悄跟著九皇子離場,並未驚動任何人。


離了馬球場,還未走近秦逢槿休息的帷帳。


便一身玄色衣裳的九皇子,神情陰翳地站在帷帳外。


他緊捏拳頭,似乎隱忍著滔天情緒。


離得近了。


隱約聽見,帷帳中秦逢槿焦急、又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快走,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


男人的聲音帶著怒氣。


「不是我來的地方?我為何不能來?你就這麼不想見我?」


竟不是我預料中的那個「殺手」。


我有些意外。


話本中,秦逢槿找的那名「殺手」,是金陵城城西,一個名叫趙火的賭徒。


賭徒而已,誰給的錢多,便替誰做事。


前幾日,我秘密尋到他。


給了他三倍價錢,讓他今日臨場倒戈。


又匿名給九皇子送去一封「側妃故意落馬,

私會外男」的秘信。


本想借機拆穿秦逢槿自導自演的這出戲。


讓九皇子瞧見秦逢槿與殺手密謀。


沒想到,殺手沒來。


來的竟然是前些時日,秦逢槿那場沸沸揚揚的緋聞男主角——鎮北將軍,俞清南。


秦逢槿與舊情人私會?


這可比她與殺手密謀精彩多了。


於我來說,也算得上意外之喜。


我興致盎然,忙拉著裴琅走近些許。


隻聽俞清南軟下語氣,語氣親昵。


「槿兒,我知嫁給九皇子都是被你爹逼迫。」


「我帶你走好不好,隻要你應一聲,我便帶你離開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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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公然說要帶自己的女人離開。


哪個男人能忍?


九皇子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咬牙踹門而入,幾乎氣笑。


「秦逢槿!你們在做什麼?」


帷帳門戶大開。


其中場景一覽無餘。


隻見秦逢槿朱釵掉落在地,面色潮紅,發髻微亂。


而俞清南也衣裳微亂,

將她抱在懷裡。


實在是一幅引人遐想的場景。


私會外男,放在尋常家,都是引人詬病的重罪。


更何況是皇子側妃?


秦逢槿大約也清楚,被九皇子撞見,等待她的是什麼。


她臉色煞白,不等九皇子再問。


立刻掙脫俞清南的手跪下。


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解釋。


「殿下,我與鎮北將軍之間清清白白,您是知道的啊……」


餘光瞥見我,又像是瞧見了一線生機,目光陡然變得兇狠。


「是她,一切定然是她設計的!」


「今日我與她在球場外鬧得不愉快,很多人都瞧見了,定然是她懷恨在心……」


甚至於心聲中焦急地問系統。


「有沒有能讓我平安渡過此劫的道具?回溯時間?清楚記憶?什麼都好,多少積分我都買!」


可這一次,系統卻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回答她的,隻有不斷提醒的「查詢中,請稍後。」


她終於害怕了。


也不管在旁人眼中,形象如何。


三步並做兩步跪爬上前,一手抓住九皇子的衣袖,一手指向我和俞清南。


「殿下,你要相信我,是他們串通好的!否則怎麼可能那麼巧合……」


26 


秦逢槿這幅狼狽的模樣,的確令我心情愉悅。


但我卻瞪大眼睛,裝作不敢置信。


「妹妹說的是什麼話?難道你以為,是我讓鎮北將軍無詔回城?我與鎮北將軍早年有過節,稍作打聽便知,哪有這個本事?」


好大一口鍋。


我可不背。


我心中冷笑著,話音落下。


便聽身邊的裴琅一聲冷哼。


「我們來得倒是不巧,送個藥ƭŭ⁵都要遭你攀咬。」


他說著,當真從懷中掏出一罐膏藥,言語譏諷。


「早知如此,我這三百兩一罐的生骨膏,不如喂狗呢。」


看著他手中還未開封的新藥罐。


我心中隱隱感覺有些怪異。


還未來得及細想。


又被秦逢槿的哭聲,吸引注意。


「殿下,我真的冤枉,求您聽我解釋……」


皇子側妃與人私會,

本就有損天家顏面。


更何況是被抓現行?


這一次,九皇子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直接喚來人,將們押了下去。


可即便落到這步田地。


秦逢槿仍舊於心聲中,怨毒地喊:「秦蕪,一定是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27 


盡管知道,她會想辦法扭轉局勢。


但這段意料之外的發展,還是令我心情大好。


因為這場變故,我與裴琅沒打算再回去看球。


正欲打道回府。


他卻被九皇子喚住,於帷帳中密談了半刻鍾。


我大約能猜到他們密談的內容。


畢竟,就算我那封信送得隱蔽。


以九皇子的手段,想要查,也並不難。


果然,從帷帳出來後。


裴琅的表情便不太好。


明明在馬球會上,他還絮叨得像個小話痨。


回侯府的路上,卻時不時皺眉看我一眼。


似乎有話要說。


最終卻一言不發。


他這幅模樣,令我莫名心虛。


馬蹄聲踢踏,又平添幾分煩躁。


我忍不住蹙眉,

試探。


「侯爺,可是九皇子同你談論我了?」


聞言,裴琅的眉頭狠狠一皺,目光兇狠地瞪我一眼。


然後掀開車簾,徑直跳下馬車。


明顯,拒絕交流。


裴琅的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回府。


氣氛冷凝得,就連府中的下人都瞧出了異樣。


看著裴琅大步離開的背影。


今日吃壞了肚子的春桃,問得小心翼翼:


「姑爺這是從馬上掉下來,臉砸地上了?為什麼臉那麼黑?」


而那個曾被裴琅逼著,掀秦逢槿蓋頭的侍衛。


更是直言不諱。


「男人臉上出現這種表情,一般隻有兩種情況,要麼是欲求不滿,要麼……是做了虧心事。」


他們的聲音很小。


但裴琅卻似乎聽見了似的,腳步猛然一頓。


可他仍舊沒有回頭,反而拄著拐杖,快步伐進門。


春桃撲扇著她的大眼睛,問我:


「小姐,姑爺是哪種?」


我心虛搖頭。


「我也不太懂,我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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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預想的差不多。


畢竟有損天家顏面。


秦逢槿與俞清南私會一事,最終還是被摁了下來。


俞清南被秘密遣送回北境。


而秦逢槿,大約又在系統那裡買了什麼道具。


原本該被秘密處置,以全名聲的她。


隻是借口「養傷」,被九皇子送去了城郊別院而已。


比起宮中莫名消失的妃嫔宮女,好了太多。


這結果,我並意外。


意外的是,從前一直闲散的裴琅,突然像是忙起來了似的。


每日天不亮便出門,等到月上梢頭,才聽見他回府的動靜。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躲我。


一連三月,都鮮少見到他的人影。


這三個月,發生了不少事。


九皇子被人告發私吞鹽稅。


天子下令,命大理寺徹查。


一查之下,竟查出數位大臣牽涉其中。


其中,就包括身為戶部侍郎的秦懷遠。


而秦逢槿,也查出了身孕。


可她獨自在別院修養三月,與那不足兩月的孕期,根本對不上。


天子大怒,直接命人將她關進了宗人府。


一時間。


「九皇子側妃混淆皇室血脈」的流言四起。


前段時間,被壓下的「鎮北將軍與戶部侍郎庶女的愛情故事」。


又沸沸揚揚,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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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件事,話本中其實也有描寫。


隻是出現的時間晚。


是作為惡毒女配的我下線後,反派裴琅對男女主的設計陷害。


書中的這兩段劇情,並非同時發生。


但也如現在一般,令九皇子與秦逢槿身陷囫囵、舉步維艱。


這兩件事,會提前那麼多,屬實令我意外。


回想起馬球會上,莫名出現,與秦逢槿共處一室的俞清南。


和裴琅早有預料一般,提前備好的膏藥。


我心中有隱隱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想。


難道一切都是裴琅做的?


他也通過某些手段,知曉世界的真相了?


這個念頭一出,便如雨後春筍一般,在我腦海中瘋長。


我原想尋裴琅好好聊聊。


可每每我欲尋他。


他要不是在忙。


要不就是借口有事,

匆匆離開。


仿佛真的刻意躲我。


成親以來,我與他雖沒有像尋常夫妻一般同床共枕。


日常相處,談不上琴瑟和鳴,但也算得上相敬如賓。


何曾出現過這種情況?


驟然遭他冷落,我心中焦躁。


隨著時日推移,又生出許多委屈的情緒。


就連春桃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出餿主意。


「左右侯爺瘸了跑不快,要不今夜我去偷他的拐杖,明天一早你去堵他?」


偷拐杖嗎?


我癱在椅子上。


正認真思索這提議的可行性。


院外忽然傳來門房慌亂的聲音。


「夫人,不好了,門外有人傳信,說咱們侯爺遇刺受了重傷,命在旦夕,被人抬進了城西的林氏醫館,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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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


似有驚雷炸開,令我耳中嗡鳴不斷,頭腦一片空白。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縱馬上街了。


躍馬於市,若有傷亡,便是重罪。


可我卻顧不得那麼多。


ẗŭ̀ⁿ我心慌意亂,

滿腦子都是「命在旦夕」四個字。


等獨自一人衝進林氏醫館,才發現不對勁。


靜。


太安靜了。


明明城西是金陵城人口最多之地。


但這個尋常人滿為患的醫館,今日卻一個人也沒有。


不僅病患,就連大夫都不見蹤影。


更別提裴琅了。


我驟然清醒。


當即明白,自己這是關心則亂,中了旁人的圈套。


我下意識想要逃。


可手剛摸到門板,脖子便傳來一陣劇痛。


根本來不及呼救,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醒來的時候,我的手腳是被綁著。


破敗的屋頂,和四周的蛙聲蟲鳴提醒我。


這裡已經不是白日裡的林氏醫館。


昏暗的燭火中,有個纖細的背影。


不用猜也知道,是本應被關押在宗人府的秦逢槿。


「看來我還是小瞧你了,連宗人府都困不住你。」


我冷哼。


秦逢槿聞言,呼吸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