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房間裡傳來什麼東西落下的聲音,像是衣物,抽屜被拉開,他似乎拿出了什麼,咔噠一聲,是蓋子被打開的聲響。


  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秦一隅的好奇心完全被掌控,失去了以往的漫不經心,開始變得急躁,心越跳越快,背後甚至出了一層薄汗。


  完了。黑暗中,秦一隅腦子裡冒出這一句。


  南乙什麼都沒做,沒碰他,連一個吻都沒接,隻是將他這樣置之不理而已,秦一隅就起反應了。


  簡直太可怕了,他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有這種時候。


  很快,他聽見了一聲很低的喘息,腦子裡的一根弦繃得緊緊的。


  就在他以為是自己想得太過、聽錯了的時候,水聲出現了,一下,又一下。


  瘋了嗎?


  他甚至聽到了低喘。那聽上去更像是在忍痛,斷斷續續,時有時無。


  腦子裡那根弦啪一聲斷開。秦一隅懶得再忍下去,直接抬手,夠到眼前的領帶,

扯開來。


  光線刺上雙眼,視野混沌了幾秒,然後一點點變得清晰。南乙就這樣面對面坐著,黑色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支起兩條長腿,左手向後撐在床上,手指抓著床單,頭也向後仰。


  南乙抬起了頭,想看清楚怎麼回事,可卻看到了秦一隅弄開了眼前的領帶。


  他眼睛睜大了,領帶還掛在他耳朵和舉起就沒放下來的手上,看起來似乎被嚇了一跳。


  南乙卻沒什麼感覺,酒精好像把他的羞恥心也一並吞噬了。


  “誰讓你摘的,嗯?”他脖子紅了,臉上仍舊沒太多表情,愣了片刻,歪了歪頭,耳朵貼上左肩,伸直了一條腿,踩了過去。


  仿佛這是一種懲罰。


  “你想幹嘛……”


  “幹你。”


  ……


  南乙抬起了手,他似乎太熱了,脫掉了上衣,但手仍舊沒放下來。就在顛簸之中,他費力地解開了脖子上撥片項鏈的扣頭,將它摘了下來。


  “這都不想要了?”秦一隅語氣很輕,“你不要我了?”


  誰知下一刻,近乎失神的南乙竟將那個小小的銀鏈子對準了他頸間的“項圈”,眯著眼嗔怪似的罵他:“輕點,我對不上了……”


  廢了不少功夫,他才終於對上,銀色的鏈子穿過一個小縫,落下來,南乙又將它的尾端扣了回來。


  那項鏈被他套在了手上。南乙拽了拽,秦一隅的脖子便跟著被拽了過來。


  真成了項圈了。


  “你是我的。”他偏著頭,笑了笑,“怎麼會不要你……”


  秦一隅很想看清是什麼做的,可低下頭也隻能看見一點兒,於是他幹脆直接把人給抱了起來。


  南乙懵了,隻覺得天旋地轉,可手還是沒松開,緊緊攥著撥片項鏈:“去哪兒……”


  “照照鏡子。”


  一陣眩暈之後,他雙腳終於落了地,被秦一隅壓在了洗手臺前。


  啪的一聲,秦一隅開了浴室燈,

在暖光下,他眯著眼對著鏡子,看清了頸間的東西,卻愣住了。


  居然是用貝斯弦做的choker。


  三股琴弦糾纏在一起,禁錮了他的脖頸,分毫不差地環起脖頸上那一行為南乙刺下的紋身。


  秦一隅的心跳得快極了,他想象過很多種,卻怎麼都沒想過是這樣的,竟然是用貝斯弦做的。


  他俯身,攏住南乙的頭發,親吻他的後頸和耳側:“這是你給我的禮物嗎?貝斯手。”


  “是你做的?哪把琴的弦啊?”


  “說啊。”他甚至將那個在自己胸口晃蕩著的吉他撥片塞回南乙手裡。


  “第一把……你見過,我去你住的地方,彈的那把……”


  “第一把。”秦一隅重復著這幾個字,笑著去吻他,“我好喜歡,你可以一直圈住我,我是你的,你一個人的。”


  好像沒盡頭似的,南乙被他擁在懷中,就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秦一隅吻著他的臉,

“會不會太久了?你需要睡覺。”


  “還要再久一點。”南乙吻著他的鼻尖,雙眼泛紅,“我睡不著的,我想要你一直、一直做,好不好?”


  秦一隅心重重地跳了跳。


  “好啊。”他哄著懷裡的人,“寶寶,我陪著你。”


  南乙喘得厲害,伏在他耳邊,口齒不清地念著什麼,秦一隅泡在快感之中,也有些失魂,聽覺變得沒那麼靈敏。


  過了好久,才忽然意識到。他叫的是自己的小名。


  “久久。”


  “久久,我愛你。”


  “不要離開我。”


  秦一隅甚至不敢那麼用力了,很害怕他就這樣碎在自己懷中。


  “不離開你,相信我。”


  他的腰太細了,兩手抱住還能疊在他背後,明明很高的個子,面對面抱起來卻很輕易。這個人就這樣在他懷裡,求他把自己搗碎,弄壞,好像這樣就能忘掉明天是什麼日子,忘掉這一切似的。


  可他真的能忘掉嗎?


  答案是否定的。南乙甚至開始在他懷裡說胡話了。


  “秦一隅……我把陳韫他爸和他殺了,你把你爸殺了……我們別搞他媽的破樂隊了,就到處流浪,行嗎?”


  “行啊。”秦一隅低低地笑,“逃哪兒去呢?”


  南乙好像不需要思考似的,像喝醉的人嘔吐似的,直接將這些話吐了出來。


  “逃到哪兒算哪兒……沒錢了就在外面賣唱,你拿著吉他,我背著我的貝斯,扔個帽子在地上讓他們往裡面扔鋼蹦兒,就算有人指著我的鼻子問,為什麼你的吉他沒聲兒,我也不揍他……給錢就行。”


  秦一隅又笑了,像是怕打斷似的,動作都放緩了些。


  “那我揍他,敢說我們小乙的吉他沒聲兒,都該死。”


  “別,會招警察的……”南乙大口吸著氣,喘著,繼續說,“攢夠錢了,我們就繼續逃……俄羅斯怎麼樣?或者西伯利亞……天寒地凍的地方呆著人比較糊塗,

一糊塗,就想不起這些爛事兒了……”


  認識這麼久,他第一次聽到南乙說這麼多話,還是這麼多不著邊際的瘋話,好像想把自己掏空似的,根本不願意停。


  秦一隅發現他哭了,很安靜地掉著眼淚,不知道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舒服。他知道南乙不喜歡被發現,所以假裝沒看到,吻了個幹淨。


  “要是哪天,被警察抓到了呢?”


  “抓到?”他吸了吸鼻子,在秦一隅懷裡痴痴地笑了,用很輕的聲音說,“那我們就自殺吧,你不喜歡坐牢,我知道,我可以坐牢,但和你一起死在雪地裡更好。”


  秦一隅感覺自己也要哭了,鼻尖酸澀,越聽越難過,於是他用笑掩蓋過去:“南乙,你是真的有點瘋的。果然隻有瘋子會喜歡瘋子。”


  “是啊,是的。”南乙也在混亂中吻了他的眼睛,靠近他,在顛簸中小聲地問,射進來吧。


  “好啊。”秦一隅嘴上這麼說,

可並沒有這麼做,他把南乙壓在身子底下狠狠地鑿了許多下後,抽了出來,打在他還在收縮的小腹上。


  “騙子……”南乙摸著自己的肚子,“你是騙子。”


  “為什麼要去西伯利亞?好冷的地方……”秦一隅把人撈進懷裡,輕輕拍他的後背。


  南乙的聲音變得很低:“誰讓你總說我長得像狼?”


  “我最近……老夢見西伯利亞的雪地,還有針葉林,感覺自己就應該在那兒活著,或者死掉,但是你呢?你不會在那兒,你又不是狼……”


  他覺得秦一隅應該出沒在陽光充沛的大草原,和他在一起,隻會凍死。


  “我不是你的獵物嗎?你都盯了我這麼多年了。”秦一隅摸著他的眉釘,“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獅子?還是狐狸,管他的,什麼都行,總之你在哪片森林,就給我圈個地兒,把我養在那兒吧。”


  南乙聽了,竟然笑了,捧起秦一隅的臉,眼神柔軟而真誠。


  “我怕我養不活你。”


  秦一隅低下頭,拱了拱他的鼻梁,最後還是沒忍住。


  一滴眼淚落在南乙的下睫毛,最終滑落到他的嘴角。


  “小乙,我很好養的,接吻就能活。”


第88章 嶄新紀念


  醒來時,南乙頭疼得厲害。


  他沒立刻睜開眼,第一反應是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發現空空如也後,才猛然清醒,坐了起來。


  身上酸疼,到處都是,已經找不到具體的痛點了,好在挺幹爽。他被換了幹淨的睡衣,睡在了秦一隅的床上,但他人並不在,洗手間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睡得最沉的一次,比服用藥物好像還奏效。


  房間很黑,天還沒亮,昨晚的記憶海水般往腦子裡灌,從秦一隅說過的每一句話,到他最後的胡言亂語。


  為什麼不斷片兒啊……他彎下腰,埋頭在被子上。


  不應該喝那麼多的,還把秦一隅綁起來了,

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說了那麼多奇怪的瘋話……


  人去哪兒了?該不會聽他說什麼殺人自殺的鬼話,被嚇到了吧?


  喝醉了才會這樣的……


  在腦中拉扯了半天,南乙還是決定面對現實,於是打開臺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找手機的他忽然瞥見什麼。


  一張折疊的小卡片,被放在一旁的空枕頭上。


  這卡片的紅黑配色和吉他形狀的模切工藝令他感覺熟悉。


  這不是……之前無序角落第一場正式演出的邀請函嗎?


  卡片的正面還印著無序角落的手寫英文名,是秦一隅的字跡。


  他不知道這是秦一隅什麼時候,又是從哪兒翻出來的,又為什麼把這個放在床上。


  疑惑之下,他隨手翻開來,發現裡面寫了幾行字,筆走龍蛇,帶著筋骨,和他畫的畫簡直判若兩人。


  但奇怪的是,這和他現在的字體也有些不同,張揚得多。


  [誠摯地邀請小幽靈同學(沒錯,

我知道你一直在跟蹤我,這是我給你起的外號)參加本吉他手的第一場live!拿著這張特殊邀請函從後門進來就可以避開安檢(ps:不要穿校服,不然就算學長想讓你進來也很難辦的^^)


  地址:夢島livehouse]


  看到地址下面的時間,南乙徹底愣住了。


  [演出時間:2020年7月31日,晚上6點30分(提前一小時到,不要遲到哦)


  時隔四年半,這幾行字跡已經泛黃,甚至褪色,而他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原來有這樣一張卡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