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明明不久前,他才被評價為很難琢磨,可現在,在秦一隅懷裡,他好像是透明的。


  蔣甜毫無悔意的態度讓他再一次明白,這個世界上就是不存在真正的悔過自新。


  在薛愉死後第二年的忌日,蔣甜的ins上發著她在國外參加成人禮的照片,穿著禮服在舞池中受人擁簇,像個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過去跳的每一個舞步,都曾經踐踏在另一個女孩兒的屍體上。她現在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的每一分勢在必得的自信,也是從凌虐她人的過程中建立的。


  隻有身敗名裂,讓她收獲等量的痛,才算公平。


  可這些藏在內心深處的黑暗,都快被秦一隅摸透了。


  南乙想,再給他多一點細節,他或許連自己復仇的計劃都能猜個七七八八。這不禁讓他開始好奇,假如秦一隅知道了,是會覺得他很可怕,還是覺得有趣呢。


  但他沒辦法拿這事兒去試探,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秦一隅牽扯進來,

上次就夠他難受的了。再來一次,秦一隅就算受得了,他也要崩潰。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


  南乙不喜歡被人看透,於是從他的懷裡抬起頭,試圖用別的方式轉移超能力先生的注意力。


  除了接吻,他好像也沒學會別的方式。


  可當他差一點就親到的時候,秦一隅故意往後退了退,還盯著他笑。


  南乙皺了皺眉,盯住秦一隅那枚亮亮的唇釘。


  “躲什麼?”


  “南乙,你對花過敏還把我給你的收在胸口啊。”秦一隅嘴角的笑藏不住,“沒有一直打噴嚏嗎?”


  南乙很明顯地咬緊了牙,差點翻白眼。


  “你又偷聽。”


  “我是想出來陪你的。這不是巧了嗎?又讓我碰著了。”


  南乙沉默,心裡琢磨,這人從過敏就開始聽了,那後面蔣甜說要追他,是不是也聽到了。


  那他讓她加油,也聽到了?


  不知道為什麼,

南乙有點想解釋,可下一秒他就對自己叫停。


  他們現在這種關系,到底有什麼好解釋的。越解釋越奇怪吧。


  “所以呢?”他問秦一隅,“你聽到了,想說什麼?”


  問出這個問題是,他隱隱帶著些期待,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答案。


  但秦一隅說出口的話,卻嚇了南乙一跳。


  “說真的,那個時候我挺想殺人的。”


  “你胡說什麼?”


  “殺了那些欺負過你的人。”秦一隅是笑著說的,“一個都不放過。”


  南乙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又一次想到了秦一隅上次瘋了一樣衝上去打人的樣子。


  “別說這些。”


  “我當時怎麼沒直接打死他們?”秦一隅用很純良的表情發問。


  “好了。”南乙起身,也將他拉起來,“好冷,回去吧,我腿都麻了。”


  秦一隅起來後卻直接抱住了他,抵在牆上抱了好久,久到南乙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漸漸地感到鼻酸,但他想把這歸因於過冷的空氣。


  他清楚地察覺到,自己在這一刻感到害怕。


  他已經很久沒有走入名為失去的噩夢中了。


  要是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是未來的預言,他寧願秦一隅就這樣模糊曖昧地對待他,隨便地說喜歡和愛,但是不要真的愛他。


  一直留在他身邊就好。


  “你怎麼好像又有點難過了呢。”秦一隅忽然開口。


  “停。”南乙推開了他,獨自往前走。


  “以後禁止對我使用超能力。”


  “不是,之前親三次那個規定就夠苛刻的了,現在連……”


  “你不是純愛嗎?就純抱,行嗎。”


  秦一隅立刻滿意了,“那可以。”


  回到包間時,其他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在聊天,嚴霽和遲之陽也回來了。遲之陽眼睛紅紅的,南乙第一眼就發現,但知道他臉皮薄,於是沒過問。


  才這麼一會兒,汪琦就和b組的其他人都打成一片,

連一向話少的阿迅都和他聊得不亦樂乎。


  但南乙發現,自打自己回來,汪琦似乎就一直盯著他。


  直到快散場時,眾人從包間往外走,恆刻四人落在最後,挨著嚴霽的汪琦這時候才突然扭頭,低聲問南乙。


  “你認識徐翊嗎?”


  南乙愣了愣,打量著汪琦的臉,腦中搜索著所有他見過的舅舅的好友。


  並沒有這個人。


  而聽到這個名字,驚訝的不隻是南乙一個。秦一隅也皺了皺眉。


  似乎是察覺出他臉上的防備,汪琦笑著抓了抓頭發,疑惑道:“難道是我認錯了?”


  一旁的嚴霽也問:“認錯什麼?”


  “我剛畢業那會兒不是直接去新聞部門當實習記者嗎?帶我的前輩,我還和你說過來著,長得可帥了。我之前在他錢夾裡看到過一張照片,他那時候也還小呢,肩膀上馱著一個小孩兒。有一回他錢夾掉了,急壞了,找到的第一時間也是看照片在不在,

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


  說著,汪琦看向南乙,笑著說:“那小孩兒和你長得特別像,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第69章 異苔同岑


  聽完汪琦的話,南乙沉默了一會兒,直到下了最後一級臺階,才點頭,微笑著回答他最開始的提問。


  “他是我舅舅。”


  不知為何,秦一隅敏銳地察覺到,南乙其實是不想承認的,方才的半分鍾裡,他的眼神始終表現出謹慎和猶疑。


  他心思深沉,這一點秦一隅是知道的,但這種下意識的防備,還是令他感到有些奇怪。


  而剛聽到徐翊這個名字時,秦一隅想到了一個人、一個他年少時曾喜歡過的地下搖滾樂隊。不過當初那名吉他手本沒有透露過本名,秦一隅也隻是聽說。


  如果不是之前南乙曾經提及過,說他的舅舅大學時玩兒樂隊、後來做了記者,秦一隅都不會這麼敏感,同名同姓的人也很多,說不定並不是同一個人。


  但這太巧合了。


  而且當時他明明問了,可南乙還是特意模糊了他的名字。


  他是在隱瞞什麼嗎?隱瞞的目的又是什麼?


  如果他莽撞地直接發問,南乙會不會拒絕回答,會將自己縮起來嗎?


  於是秦一隅也遲疑了,這還是人生中第一次。


  和所有人都不同,南乙最初的出現直白得像一道閃電,可當他越靠近,越深入,越是會探到更多的秘密。他是層層嵌套的謎團,總會讓秦一隅想到寒冷的、被大霧籠罩的西伯利亞森林。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怎麼會活得像迷宮一樣。


  繼續摸索下去,除了好奇,秦一隅還覺得難過,好像掉入一片冰冷的湖裡,四處都是漂浮的碎片,每一片都很割手,都是南乙的過去。


  回去之後的那個晚上他有些失眠,可南乙似乎很累,早早地就睡了。


  秦一隅小聲地叫了他的名字,沒有回音,於是他離開了自己的床,

輕手輕腳地鑽進南乙的被子裡。明明開著暖氣,可南乙的體溫卻還是很低。


  他躺下來,小心地靠近,胸膛緊貼上他的脊背,像是兩片被雨水黏住的葉子,試圖將溫度傳導給他。


  明明已經很輕了,可南乙太警覺,立刻動了動,好像被吵醒了。


  “嗯……”他皺著眉翻了個身,面對面,沒睜眼,隻嗅了嗅味道,手向前,抓住了秦一隅胸口的睡衣布料。


  “你又夢遊……”


  後面兩個字他說得含混不清,秦一隅沒能聽清,因而他靠近些,親了親南乙的嘴唇,小聲問:“我又怎麼?”


  南乙蹙著眉,仿佛沒聽到他的提問,隻自顧自含糊地說:“別親我……”


  秦一隅笑了。


  我可是越不讓幹越是要幹的人。


  所以他又親了親南乙的鼻梁。


  嘴上拒絕,可睡夢中的南乙像是受某種慣性的驅使,挪了挪,靠入秦一隅的懷中。他的姿態和動作,

都流露出一種平時沒有的脆弱,仿佛很依戀他似的。


  秦一隅如願以償地將他摟住,感到滿足,手掌輕輕撫著南乙的後背,吻了吻他的發頂。


  “睡吧,你太累了。”


  抱著南乙後不久,他也睡著了。


  再後來他是被光線晃醒的,但實在睜不開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身旁,發現空空蕩蕩的。這時候秦一隅才徹底醒過來,叫了南乙的名字,張開眼環顧房間。


  最後他看到的隻有一張紙條,被一杯牛奶壓在床頭櫃上。


  [有點急事要辦,先出園區了。]


  秦一隅愣愣地盯著這行字。


  是怕吵醒我,所以才特意留的紙條吧?


  [獅子emoji:南乙,我有要緊事兒要問你。]


  沒多久南乙就回了。


  [小狼崽兒:什麼?]


  [獅子emoji:你走之前親我沒?醒來之後親我沒?]


  [小狼崽兒:……沒有。]


  [獅子emoji:?

????我不信,你別騙人了!我感覺到了。]


  [小狼崽兒:你在做夢。]


  [小狼崽兒:我醒來之後唯一做的事就是使勁兒推你。]


  [獅子emoji:?為什麼?]


  [小狼崽兒:因為你壓我頭發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條回復秦一隅也莫名其妙開心,或許因為壓著對方頭發本身就是非常親密的舉動?而且他認為南乙說的“使勁兒”其實根本沒有用多少力,不然自己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消息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直到嚴霽敲門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市區,才戀戀不舍從南乙的床上離開,並且相當認真地疊被子、鋪好床。


  可一上車,他發現,坐在副駕的遲之陽今天話少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