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地紐約是5月28日的下午,天氣格外晴朗,萬裡無雲。蘇洄和寧一宵坐在車的後座,牽著手,沿途他看見街邊駐唱的樂隊,經典的英倫搖滾在初夏的風中飄揚。
車子開進曼哈頓擁擠的街道,開始堵塞,一段一段行進,令蘇洄有些頭暈,他將頭倚靠在寧一宵肩上,小聲說:“有點暈車了。”
“我們下去走走吧。”
就這樣,他們拖著手沒入人潮洶湧的街道,這畫面熟悉得令蘇洄恍惚了一秒。走著走著,街道上的人群都紛紛停下腳步,站在馬路的中央。
道路兩旁的巨大建築在背光下隻剩剪影的輪廓,在這條垂直的縫隙裡,濃鬱的橘色一點點向西.傾斜,暮色燃燒,塵埃舞蹈,光線頃刻間湧入街道的每一處角落,平等地擁抱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沐浴在慷慨的黃昏之中,被陽光幸福地浸透,混亂的、擠擠挨挨的城市和燥熱卻乏善可陳的夏天,
好像頃刻之間被拯救了。蘇洄也愣在原地,他的發絲和原本蒼白的臉孔,都被鍍上一層淺淺的金,看上去柔和而美麗。
“是曼哈頓懸日……”他喃喃自語。
“嗯。”寧一宵聲音帶著笑意,“好巧,又碰到了。”
他的語氣聽上去好像遇到的不是一年隻能看見兩次的懸日,而是一個老朋友,一個曾經镌刻在他們生命裡的愛情的見證人。
懸日逐漸遊移至最高點,開始向右傾斜,這過程太美,顯得那麼短暫。
夕陽在蘇洄的瞳孔映照出琥珀色的光,充沛的陽光落在他無名指的藍鑽上,璀璨奪目,如同冰川與懸日奇跡般的交匯。
藍色冰川會消融,但懸日會再度出現,再度被世人所擁有。
金色海洋之中,寧一宵轉過頭。
“蘇洄。”
蘇洄望過去,對上他沉默的熱烈,寧一宵的眼中仿佛有一架墜毀中燃燒的飛機,一場需要他才能完成的奇跡。
“假如你下一秒就要死掉了,最遺憾的事是什麼?
”場景相近,提問的一方卻逆轉。
蘇洄笑了出來。
他鼓起勇氣,於人海之中踮起腳,雙手攀上寧一宵的後頸,吻了上去。
退開時,最後的光線散落在他們身後,化作綿長餘暉。
蘇洄望著寧一宵,眼底是無盡的溫柔。
“不遺憾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就此完結了,之後會有番外,也是日更的,所以還不能和大家說再見(hhh)
其實這個結尾是我比較早就構思出來的畫面,所以順利寫到這裡有種莫大的圓滿,畢竟這本書的整個創作經歷其實都挺情緒化的,這可能是我寫的時候哭過最多的一本書了(迄今為止沒有之一)寧一宵和蘇洄都太不容易了,寫到最後一章都非常情緒化。
我把很多筆墨放在了他們重逢以及復合後對這段關系的修復(就是N章吧),其實我認為兩個人的鏡子都沒有破,隻是被命運硬生生地奪走了,但因為有這段失去,
所以失而復得後便更加珍惜,百般呵護。雙相是非常痛苦的精神疾病,我並沒有選擇一個“真愛拯救一切”的童話劇本,截止到正文結束,蘇洄的病依舊沒能痊愈,因為這裡的“結束”並不意味著他們故事的終結,隻是一個尋常的時間節點。
在現實中許多人飽受雙相折磨,隻有堅持不懈地進行藥物治療和心理咨詢,以及家人朋友的悉心陪伴,才能實現康復,這些缺一不可。蘇洄也一樣,未來的某一天,他也可以擺脫這些病症,那都是他和寧一宵以後的故事了。
N章是以蘇洄的鬱期開始的,所以N章也以小洄的鬱期結束,P章是以躁期開始,P章的結束時刻蘇洄也處在躁期,結構上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閉環了。當初在一番掙扎之下,選擇了插敘,其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認為插敘更能在閱讀體驗上有那種躁和鬱跳轉循環的代入感,更能體會蘇洄這個角色反復無常和波動的感覺,盡管我知道插敘其實很勸退讀者,
所以非常非常感激大家陪伴我看到這一章,這本書真的很幸運,能夠被大家看到,還能擁有大家的支持和陪伴。更多的後記還是按照我之前的習慣,放在番外完結再說,謝謝你們,我們番外見~
第94章 【番外一】N.甜蜜證明
回到紐約的第二天,寧一宵就帶著蘇洄前往曼哈頓市政廳登記。
結婚的流程比兩人想象中復雜一些,但等待的過程中又充滿了期待,拿到許可證的幾天後,作為準新人的兩人又一次來到市政廳,領取結婚證。
隻是蘇洄沒料到,原來每一對領取結婚證的人都會在市政廳的小房間裡舉辦一次小小的儀式,因此排隊等待的新人裡,女孩兒們大部分都穿了小白裙。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是最簡單不過的短袖和牛仔褲,看上去更像是要去市圖書館自習的學生。
蘇洄開始為自己不夠正式的著裝而後悔。
“我是不是穿得……太簡單了?”他小聲對寧一宵說,
“他們說有個小型儀式……”寧一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安慰他,“我也和你穿得差不多,沒關系,反正我們會有自己的婚禮的,到時候再正式也不遲。”
蘇洄點點頭,心裡有稍許安慰,可下一秒,寧一宵靠近他耳邊。
“你不覺得我們現在……很像是兩個著急來結婚的大學生嗎?”
這話一下子便讓蘇洄回到過去,當初他還沒戀愛多久就想著要和寧一宵在冰島交換戒指結婚,完全是按了加速鍵。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的帆布鞋和寧一宵的球鞋,點了點頭,“有一點。”
“小蘇同學,放輕松。”寧一宵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蘇洄乖乖回答,“好的學長。”
誰知這個詞好像取悅到了寧一宵,他歪著頭,沒什麼表情卻盯著蘇洄看。
蘇洄不好意思,撇開眼,“……我亂喊的。”
“以後可以多喊。”寧一宵補充道,“必要時候。”
沒等蘇洄細究什麼是必要時候,
工作人員便叫了兩人的名字,寧一宵立刻牽他起來,隨工作人員往小房間去。兩人都沒有經驗,進來了才知道原來需要一個證婚人,眼下臨時找人很難,寧一宵直接一通電話打給了在車裡等待的卡爾。
就這樣,卡爾驚惶又倍感榮幸地成為了老板的證婚人,站在兩人身旁,感覺自己的地位都有了質的飛躍。
以上司的低調程度,他很可能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今天他登記結婚的人。
這可是能吹一輩子的事。
儀式非常簡單,工作人員確認了兩人的婚戒,把戒指交給了司儀。
司儀已經見過不少婚戒,但看到這一對,還是不禁稱贊,“戒指真漂亮。”
卡爾心道,藍鑽能不漂亮嗎?
蘇洄有些緊張,很怕自己誓詞念錯,所以格外慢,不過好在司儀也很耐心,微笑著等他復述完。
“好了,恭喜你們成為彼此的終生伴侶,祝福你們幸福甜蜜!”
“謝謝。”
寧一宵牽起蘇洄的手,
回頭看到卡爾竟然有些熱淚盈眶,感到非常困惑。“合同整理完了?”
卡爾瞬間收回了眼淚。
“沒有,馬上。”
拿到籤完字的結婚證,蘇洄心緒起伏,這一切就像一場美夢,他很怕自己眨一眨眼,夢就醒了。
但寧一宵卻真摯地擁抱了他,在市政廳的門口吻了他的額頭。
“蘇洄,這不是幻覺。”
他好像被寧一宵徹底看透了。
“知道了……”
蘇洄拉住他的手,“我隻是有點不敢相信。”
“這有什麼不敢相信的,就是真的,你再也跑不了了。”
“我們什麼時候辦婚禮?”寧一宵問。
蘇洄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我不知道,冬天會不會太冷?可是夏天已經到了,會有點倉促,要不然秋天吧?”
“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從冰島回來,蘇洄還不能完全習慣紐約的快節奏生活,而寧一宵因為休假堆積了很多工作,原本還想陪他在家窩著,但在蘇洄的勸說之下還是很不情願地返工,
好在蘇洄也和他一起去了灣區,還帶上了雪糕。灣區氣候沒有南加州那麼燥熱,空氣湿潤,還能吹到風,蘇洄很喜歡這樣的天氣,時不時在庭院的草坪上躺著看書、發呆,或是陪雪糕玩,總之不想工作。
但工作的事還真就一個一個找上門。先是凱莎的一通電話打過來,說首次個展的各界反饋都非常好。
“尤其是《Reset1224》和《mama》這兩個作品,已經成了打卡聖地了,你去社交網絡上搜一搜,翻都翻不完。”
蘇洄對《Reset1224》的走紅並不意外,畢竟這的確是整個展覽裡視覺效果最宏大的作品,但是《mama》這個作品卻完全相反,很私人,他根本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人喜歡。
“《mama》?我以為不結合背景的話,這個作品不會有很多人關注的……”
光是聽凱莎的聲音,他幾乎都能想象出她眉飛色舞的樣子。
“那是因為克洛伊·陳發布了一張照片在她的社交媒體,
說起來裡面還有你和Shaw呢,這張照片簡直神了,我發給你,你看看。”很快蘇洄收到了一張截圖,賬戶的確是克洛伊本人的,點贊和評論都很高。
照片裡,他和寧一宵各自站在對方母親的空間裡,隔著帷幕觸碰到彼此的指尖。
“你不知道,這張照片一發出去,很多克洛伊的粉絲就跑去打卡了,而且大家都好奇照片裡的人是誰,後來克洛伊就回復了。”
蘇洄也看到了她的回復。
[@12berry:哇這個照片絕了,這兩個帥哥是誰??氛圍感太強了!]
[@CholeChen回復@12berry:左邊的是創作這個作品的藝術家本人。]
“好多人都是衝這張照片來的,還模仿你和Shaw的動作拍照,我們工作人員攔都攔不住,還好那個幕布的材質經得起摸,不然都得摸出一個洞來。”
這些都是蘇洄沒有想到的。
他很感激克洛伊,當下便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她。
[Eddy:克洛伊,聽策展人說你的照片讓展出增加了好多曝光率,謝謝你,我那天進入鬱期了,沒能和你們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