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個人並肩,在氣勢恢宏而冷峻的大教堂前,渺小得好像兩隻虔誠的螞蟻,各自默然祈禱。


一分鍾後,寧一宵睜開眼,歪了歪頭,看向蘇洄,“這種時候能許願嗎?我剛剛許了個願,沒關系吧。”


蘇洄也睜開眼,看向他,坦白說,“我也許了。”


“你許了什麼願望?”寧一宵好奇。


蘇洄有些猶豫,這是他第一次誠心誠意祈禱,不是受脅迫,也不反感,很虔誠地求一個心願。


“說出來可能會不靈。”


“沒關系。”寧一宵總是擅長引誘他,“這樣的話本來也沒有事實依據。”


蘇洄呆呆站了十幾秒,才踮起腳,湊到寧一宵耳邊小聲說:“我……想讓你一直開心。”


一個樸素到幾乎浪費祈禱儀式的願望。


寧一宵低頭,沉聲交換了心願,“我許的是,希望你永遠在我身邊。”


蘇洄的心微微一動。


“蘇洄,我們的願望可以相互實現。”


寧一宵吻了吻他的耳垂。


“根本不需要上帝。”


作者有話要說:


打問號的字母是晉江顯示不出來,其實是一個o上面有一對魚眼睛(兩個並排的點,大家腦補一下吧)


第93章 N.世界盡頭【正文完】


雷克雅未克市區很小,兩人手牽著手,走走停停,一天便逛得差不多。


這裡四處林立著各種各樣的紀念品店和書店,蘇洄在心裡想,如果是躁期,他或許會在這些地方進行很多很多沒必要的開銷,比如這裡有關海底生物的十幾本系列套書,或是手工毛衣,這裡每個人看上去都很會織毛衣。


蘇洄看著坐在店門口織毛衣的阿姨,也產生了給寧一宵織一雙手套的念頭,但他覺得自己很笨拙,大概率短時間內學不會。


還是回去對著網絡上的視頻學來得比較好,不會麻煩到別人。


回到酒店的用餐區,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是整間餐廳最安靜的客人。


寧一宵為他點了小羊排和三文魚,但蘇洄沒什麼食欲,

主菜幾乎沒怎麼動,隻吃了一些配菜和小半塊巧克力蛋糕。


他的腦海裡又一次開始出現一些消極的畫面,眼神停留在窗外絢爛的暮色,莓果色的陽光落在五顏六色的屋檐,散落在遠方的藍色大海上,但蘇洄卻並沒有因此快樂幾分。


很多個瞬間,蘇洄都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有一整座山峰轟然坍塌,但他表面平靜如海。


正發著呆,一個亞洲面孔的年輕男子朝他們走來,試探性詢問,“你們也是中國人嗎?”


蘇洄對陌生人的靠近有些防備。


寧一宵點頭,“嗯。”


“太棒了!”對方看上去很是慶幸,“能不能請你幫個忙?一點小麻煩。”


他解釋說自己手機沒電,聯系不上其他同伴,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到達酒店,想借用手機打個電話。


寧一宵同意了,不久後對方便歸還,“太感謝了,他們已經快到了。”


“不客氣。”


過了一會兒,大廳裡又多了一群遊客,他們之中有各個不同的人種,

感覺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大部隊和方才那個男人匯合,開始了熱切交談。


寧一宵和蘇洄用餐完畢,打算回去,誰知剛剛那個人竟過來提出邀請,詢問他們想不想一起去徒步,爬冰川。


“人多比較安全,我剛剛和他們說了,沒想到還能在這兒遇到同胞,真的很巧!我尋思來冰島的應該也是想環島徒步的,有的旅行團很坑,自己自駕遊也有點危險,要是你們想,可以跟著我們,我們這有幾個是很有經驗的徒步驢友,大家可以相互照應照應。”


寧一宵是有些猶豫的,他不確定蘇洄願不願意和其他人相處,畢竟這個時期的他很敏感,所以聽到對方的邀請,寧一宵先是望向蘇洄。


誰知蘇洄竟低聲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開車了?”


寧一宵這才明白他在擔心自己,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你想和大家一起去嗎?”


蘇洄看了一眼那邊的人,看上去都很熱情,和他們一起徒步,

似乎更安全,寧一宵也不會太悶。


於是他點了點頭。


寧一宵見他如此,也同意了對方的邀請,“那謝謝你們了。”


“沒事兒,出門在外嘛。”對方笑著給出自己的聯系方式,“你們叫我小王就行。”


寧一宵也交換了聯系方式,“寧一宵,這是我男朋友蘇洄。”


蘇洄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有些不習慣,很顯然小王也是,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兩人,然後笑了。


“怪不得,你們很般配,我剛剛大老遠看過來還以為是兩個明星呢!”


他語氣真誠,說出來的誇贊也沒有恭維的膩氣,反倒有種樸實。


蘇洄聽到,望了一眼寧一宵,在他鼓勵的眼神下,回應了小王的誇獎,“……謝謝。”


小王一行人的徒步計劃並不算緊湊,一天隻去一個地方,有比較不錯的地方便會留下來露營,坐在一起聊天談心,即便蘇洄縮在帳篷裡睡覺,也無人驚擾,這一點令他松懈下來。


他很喜歡冰島,

現在這裡白晝很長,即便是他日夜顛倒,作息紊亂也沒有關系,就算白天睡覺晚上失眠都沒關系,反正基本都是白晝。


他們乘坐大巴,在第五天時來到黑沙灘。這裡風很大,海浪是雪白的,沙灘卻是深沉的黑色。


蘇洄蹲下來,抓了一把在手中,抬頭問寧一宵,“為什麼是黑色的?”


寧一宵也挨著他蹲下,“因為這是火山熔巖顆粒,不是沙子。”


蘇洄點點頭,輕聲問:“你上次也來過這裡嗎?”


寧一宵說,“我開車路過了,但是沒有下來走。”


“為什麼呢?”蘇洄將頭靠在寧一宵身上。他穿著白色的衝鋒衣,像隻依偎在寧一宵身側的白鴿。


寧一宵理由很簡單,“這裡看上去太孤獨了。”


當時他將車停在沿海公路邊,下車遠遠望了一眼,就覺得這應該是蘇洄會喜歡的地方,但他並不在。


於是寧一宵一步也難以邁出,甚至感到呼吸凝滯,無法動彈。


但現在不同。


蘇洄將手伸到了寧一宵的外套口袋裡,握住了他的手。


“這裡很像是世界盡頭。”


寧一宵笑了,低頭吻了吻蘇洄的發頂,“那我們也算是一起走過世界盡頭了。”


蘇洄抬起頭,眼神純粹,“嗯。”


同行的大部隊站在不遠處,喊著他們,“一宵,小蘇,你們快過來看!”


寧一宵應了一聲,“來了。”然後便拉起蘇洄,還學著別人的叫法叫他,“小蘇。”


蘇洄丟下黑沙,心想,這個人可真愛給他起各種各樣的稱謂,簡直可以建一個庫。


“小狗。”


寧一宵聽見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你叫我什麼?”


蘇洄搖頭,假裝自己沒有說過話。


但寧一宵卻不依不饒,還伸手碰了他很敏感的腰,“快說。”


蘇洄被他折騰得沒辦法,想躲開又被一把撈回來抱住,隻好承認,“就是……小狗。”


寧一宵捏了一下他的腰,“是因為我叫你小貓,你這麼報復我?”


蘇洄小聲反駁,

“才不是。”


“那是什麼?”


蘇洄不吭聲了,但寧一宵也不罷休,悶了半天還是回答,“因為喜歡你。”


寧一宵這才滿意,“那我勉強接受了。”


兩人跟上大部隊的步伐,看到了殘留在黑沙灘上的飛機殘骸,隊伍裡的一個人科普說,這架飛機殘骸是1973年的一架美國海軍飛機,出現事故後迫降在這裡,留下殘骸,但機上成員全部幸運生還,完全是一個奇跡。


奇跡這個詞充滿了希望。


蘇洄遠遠盯著,握緊了寧一宵的手。


他們的分離似乎就像一架墜毀的飛機,稍有不慎,便是永遠地斷絕,但六年過去,竟然還可以平安地重逢,還能相愛,也是一個奇跡。


他們都從過去的絕境中生還了。


在其他人都拍照留念時,蘇洄獨自蹲下來,用手指在這片黑色沙灘上寫上自己和寧一宵的名字,本來還想畫個大大的愛心,但又覺得會畫得很醜,索性放棄。


剛要抹去,寧一宵也蹲下來,

伸出手指。


蘇洄握住他的食指,“髒。”


“沒關系。”寧一宵在他寫過的名字下面,寫上了[小貓]和[小狗]。


本來孤零零的兩個名字,多加了兩個詞,變得熱鬧了一些。


蘇洄不禁提議,“把我們家真正的小狗也寫上吧。”


說著,他在最下一排居中的位置寫上[雪糕]。


“感覺加了它突然有點擠。”寧一宵評價道。


蘇洄卻意外發現了一個驚喜,“我突然發現,小狗和雪糕的首字母縮寫是一樣的。”


寧一宵在心裡默念一遍,還真是。


“那冰島雪糕呢?和什麼一樣?”這是他當初給雪糕起名的來源。


蘇洄頓了頓,安靜地思索片刻,然後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