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洄晚上做了噩夢,夢見了許多自己已經忘掉的事,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徐治時他的笑臉,反胃得幾乎要吐出來。
吃碳酸鋰片時,他的副作用也比之前大許多,坐寧一宵的車去學校時,整個人都很昏沉,但他還是用之前心理醫生教給他的方法,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
寧一宵將自己新獲得的線索告知了查爾斯,他們的效率很高,通過那位在國內接應的律師,試圖去找當年的檔案,但並沒有發現與關誠或徐治有關的死亡檔案。
他們推測,因為關誠的社會關系幾近空白,沒有親人,也沒有其他朋友,所以他哪怕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人去派出所為他的失蹤而報案。
這是最有可能的猜想,但也為他們的調查增加了難度。如果關誠抓住這一點,殺害了真正的徐治,冒名頂替,那麼真正的徐治變成無人在意的關誠,茫茫人海,很難查找他最後的蹤跡。
“我查了,
身份證的指紋採樣也是這十幾年才開始的,所以之前的徐治應該是沒有做相關的系統錄入,那麼這個身份關誠就可以坐得很牢,因為如果他當時真的頂替了,那麼所有的證件應該都重新辦理了,現在我們能查到的證件都是他本人的,包括指紋。而真正的那個徐治可能被他囚禁起來,或者直接死了,以關誠的身份死的。”他們現在缺一個證明兩人不是同一個人的證據。
直到第二天,工作時蘇洄不小心被美工刀劃破手指,看著指尖的血,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立刻回去找到寧一宵。
“血型?”寧一宵問,“你知道徐治的血型嗎?”
“嗯。”蘇洄也是突然間想起的,“我媽有獻血的習慣,有一次我在,她還說徐治小氣,明明O型血用處最大,他卻不肯捐。這件事我印象深刻,他應該是O型血,但是不知道真正的徐治是什麼血型。”
寧一宵沉思片刻,打電話給查爾斯。
“醫院的出生證明這種東西太久遠了,
不一定還能找到,而且這個太容易想到,以關誠的心思,估計也會回頭去銷毀。但是還有一個檔案,他應該會忽略,因為他根本沒參加過。”“什麼?”
“高考前學校是會組織體檢的,當時的體檢應該很簡單,但再簡單也會查血。那個時候會有學生檔案留存,如果他們的血型不一致,就有一線機會證明參加高考的徐治,和後來的徐治不是同一個人。”
“対啊,這倒是一個突破口。”
盡管如此,寧一宵有些擔心,害怕対比結果是一致的,畢竟血型就那麼幾種,相同的概率也不小。
如果這條路也堵死,就更難查證了。
查爾斯立刻找人查到了真徐治的高中學校,當初管理檔案的人已經退休,他們花了一番功夫找到対方,終於從中找出那張陳舊的體檢報告檔案。
“Shaw,找到了,真正的徐治是AB型血。”
得知這個消息,寧一宵心中的一顆石頭落了地。
“現在報警嗎?
”“再等等。”
寧一宵並不想立刻將這些證據都提交出去,因為徐治如今身份地位大不相同,很是特殊,這些系統裡有多少他的人還不得而知,如果隻是走這條路,怕是會遇阻。
此前他們收集到的貪汙受賄、洗錢等一系列罪證,總要有用武之地。
寧一宵暫且擱置了兩天,紐約園區的諸多事務都要處理,他分身乏術。
第三天,結束完一個商業會議,回到車裡,卡爾告訴他,“Shaw,剛剛有一個人找你,說他這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寧一宵皺了皺眉,聯想到最近自己查徐治的事,直覺事情會有新的進展,但他也擔心自己的人會在調查中暴露蹤跡,留有防備。
“誰?”
“他沒有告訴我,隻是給了這個號碼,說讓你上午十一點的時候,撥這個電話。”
寧一宵看了一眼,這看上去像是一串座機號碼。
公用電話?還是哪個報亭的電話。
距離十一點已經沒幾分鍾,
寧一宵沒太猶豫,用卡爾的手機加虛擬號碼軟件撥通了他的電話。很快対方就接通了,看上去是一直等著他的來電。
他沒有開口,等著対面說話。
“寧一宵,是嗎?”
対面那人一開口,寧一宵便覺得十分耳熟。
“是。”他沒有回答更多。
“我是馮程。”
第85章 N.塵埃落定【二更】
馮程?
諸多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最初對這個人的印象並不深,隻知道他是同專業低年級的學生,平時碰面機會不多,後來就是在紐約研討會,當時蘇洄還和馮程聊天,正巧被他撞見,禮節性打了招呼。
也是不久前,他才通過蘇洄知道,馮程其實就是馮志國的兒子。
“我時間不多,開門見山了。我知道你現在在查徐治的事,我手上也收集了一些證據,或許對你有用。”
寧一宵也不再遮掩,“哪裡來的證據?交易條件是什麼?直接說吧。”
“這些都是我這幾年跟在他身邊,
一點點了解到的。我之所以知道你在查,就是因為你找的人露了馬腳,剛好被我察覺到了,你們應該慶幸不是別人發現的。”馮程說話比之前要流暢許多,但語氣還是弱,“我要的條件很簡單,擺脫現在的生活,具體怎麼做,我還會再聯系你。你的助理會收到一封加密郵件。”
馮程提醒他,“學長,還記得我們系計算機安保課的那個教授嗎?他對我們說過一個案例,隻有你成功解決了。”
說完,電話便掛斷了。
寧一宵想到了他提到的那門選修課,但那並不是簡單的加密問題,而是病毒。
十分鍾後,卡爾的確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裡面的附件是加密的,點開之後,整個筆記本都死機。
卡爾完全傻眼,“我的筆記本怎麼了?怎麼黑屏了?”
下一秒,電腦屏幕出現一個巨大的閃爍動畫符號,一個綠色的骷髏。
馮程還原了當時的病毒入侵案例。
“給我。”
寧一宵拿過筆記本,
在車裡花了三十分鍾,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方法,解除了病毒襲擊的問題,也找到了自動下載的那個加密附件包,破解後打開來,裡面是許多和財務相關的數據,還有大量的圖片。這種病毒麻煩就麻煩在如果沒能正確處理,所有的東西都會被銷毀,不留下任何痕跡。
寧一宵將附件轉移給查爾斯,筆記本也還給卡爾。
卡爾已經很久沒有崇拜過自己的老板了,他甚至都快忘了這個精英分子的本職工作其實是個程序員。
“好了嗎?那我裡面的那些數據……”
“還在,這次攻擊隻是走了個流程,我也備份過了。”寧一宵瞥了他一眼,“你電腦裡的高危端口太多了,好在不是技術崗,以後也別上公司的服務器。”
卡爾悻悻點頭,“好的。”
還好他隻是個行政崗的秘書。
他花了時間和查爾斯一起,把所有證據過了一遍,的確有許多他們在外很難收集到的內容。
他們也查到,
馮程畢業後就進入了徐治手下的單位,做的是數據崗,這些數據應該都是他在工作時暗地拷貝收集的。之前缺那麼一個人,寧一宵想,馮程就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第三天,那個公共號碼再次聯系了卡爾,卡爾將電話轉接給寧一宵。
“你們收到了。”
“嗯。”寧一宵卻說,“我們討論過了,這些的確夠定罪,但是你應該比我們都清楚,這些勢力盤根錯節,很難保證哪個環節不會有徐治的人出現。”
“所以呢?你們不幹了?”
寧一宵否認,“不,我需要有人把這些都公開,你應該不難做到。”
馮程猶豫了,“我?你想讓我怎麼做。”
“很簡單,現在有人比你和我都更想除掉他。隻要你把所有的證據都找準人給出去,總會有人著急把當年的陳年舊案翻個底朝天。你還不知道吧,徐治連這個身份都是假的,他身上背著的人命比你想的多得多,這些加起來,數罪並罰,
死刑也不為過。”馮程沉默了片刻,“你讓我來開這一槍。”
寧一宵語氣平靜,“放心,我一定讓你平安脫身,到時候你不必在國內留著,想去哪裡,我都能幫你。”
他知道馮程並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才會選用這麼隱蔽的方式和他聯絡,小心謹慎,但寧一宵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直搗老巢,馮程是同一個系統裡的人,也隻有他可以將這些東西投放給精準的對象,從內部擊潰。
一番角力之下,一心想要成功扳倒徐治的馮程還是被成功說服,兩人最終達成合作。
寧一宵為表誠意,花了幾天時間將馮程的後路都鋪好,準備了很多文件給他,隻要他籤了字,就可以更名改姓在另一個國家重新開始,不受任何人的威脅。
馮程看到了這些,也下定決心,按照計劃行事。
事情清算起來,遠比一點點構建要簡單得多。就像是抽除一座積木大廈中最重要的一塊,
轟然倒塌隻在頃刻之間。馮程從內部開了第一槍,避開徐治的眼線,用加密的方式將這一切交給了徐治最大的競爭對手,同時備了一份,匿名提交給相關部門。
果然如寧一宵所說,事態發展很快。
樹倒猢狲散,人心惶惶之際,寧一宵的人報了警,同時聯系了媒體,最開始的那些事實報道起來障礙重重,但一旦換做[疑似殺害好友並冒名頂替]這樣非敏感又極具話題度的事件,沒有哪個媒體會不願意分這一杯羹。
短短幾天,所有的引線同時點燃,燒起一把轟轟烈烈的滔天大火,情勢愈演愈烈,勢不可擋。這樣惡劣的事件,吸引了公眾的目光,輿論驟起,逐漸在網絡上形成燎原之勢,根本壓制不住。
[太恐怖了!這樣的事到底還有多少啊?]
[為什麼他可以這麼多年都不被揪出來,背後一定有更多需要徹查的人!]
[所以被他頂替的人呢?不在了嗎?]
[死刑吧,
我要看到這個人死,不然睡不著覺。]假徐治被徹底曝光,這些年他苦心經營和培植的勢力也一並垮臺。
發揮完自己的作用,馮程在寧一宵的幫助下來到美國,暫時擺脫了假徐治殘餘黨羽的圍追堵截。
假徐治的事一經調查,牽扯出來的內幕越來越多,他的犯罪事實遠不止這些,就連遠在大洋彼岸的蘇洄也接到需要配合調查的聯系電話。
時隔六年,在寧一宵的陪伴下,他終於回到故土,感覺卻並不好。
警方的調查取證流程並不繁瑣,隻用了一個上午,蘇洄將徐治強制送他去精神病院監.禁的事實,以及外婆被強制送去國外“養老”的經過通通告知警方,並且出具了準備好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