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是特意。”蘇洄立刻糾正,“因為我那個時候在躁期嘛,說話比較直接……所以這算一見鍾情嗎?”
他笑得像獲得了獎勵的小朋友。
“嗯。”
蘇洄本來想說,自己對他也是一見鍾情,但他覺得應該要寧一宵自己問比較好,於是壓住了差一點的脫口而出。
“下一局下一局。”
誰知就在這時,鬧鍾突然響了。
寧一宵挑挑眉,“大冒險要開始了,蘇老師。”
酒精的後勁漸漸起來,蘇洄感覺熱。
他每次喝醉,那張幹淨而飽滿的臉上總會顯出幾分迷惘,薄的上眼睑抬起,露出倦怠的一雙眼。
蘇洄還是維持著比劃的姿勢,等待寧一宵伸出手。
寧一宵握拳,而他比出了剪刀。
蘇洄懷疑寧一宵是不是有什麼讀心術,不然為什麼可以一直贏。
“又輸了……”
他仰頭往後倒在沙發上,
兩條腿在地上伸直了,自暴自棄。寧一宵穿著拖鞋的腳輕輕碰了碰蘇洄的腳尖。
“還沒開始就耍賴?”
“沒有耍賴。”蘇洄坐起來,“你提吧,別太過分就行……”
“什麼算過分?”寧一宵故意逗他,“脫一件衣服,過分嗎?”
蘇洄低頭看了一眼。
“好吧。”
這一切完全沒有按照蘇洄的想象走,原以為自己可以贏下幾局,佔據上風,讓寧一宵按照他的來。
但現實卻完全相反。
蘇洄動作很慢地解了最上面的兩顆紐扣,然後直接拽著衣擺脫了下來。他漂染的銀發被弄亂了,蓬松微卷,在客廳暖黃的光下閃著光,半掩著蘇洄紅透的耳根。
他身材清瘦,腰細,有不明顯的條狀腹肌,喝過酒,整個人的皮膚都泛了紅,肋骨的形狀若隱若現,今天戴的臍釘是很小的小蝴蝶,閃著細微的光。
寧一宵忽然想到他戴那條鑽石腰鏈拍的照片,昏暗的光線下,交錯的閃亮鏈條懸在腰上,
一舉一動都熠熠生輝。蘇洄的手臂白得晃眼,內側的靜脈線條清晰可見,像淡藍色的葉脈。
“可以了?”蘇洄發現他看得認真,伸出一隻腳,踩在寧一宵膝蓋上,帶著一點命令的口吻,“下一局。”
這次蘇洄成功扳回一局,以剪刀敵過寧一宵的布。
一朝翻身,蘇洄頗為得意,把寧一宵提的要求原封不動扔回去,“脫一件衣服不過分吧。”
寧一宵不予置喙,但照做了,他穿著寬大的黑色無帽衛衣,抬手脫下,晃了晃頭。他的頭發也長長了些,很蓬松。
蘇洄很喜歡這個小動作,令他想到一些大型犬。
寧一宵的膚色較他而言深許多,體型差也很大,肌肉線條分明,肩很寬。蘇洄覺得自己大概是昏了頭,才會連他身上的傷疤都覺得性感。
“你也沒有天天健身,為什麼肌肉這麼好……”蘇洄感嘆老天不公。
“我經常遊泳。”
寧一宵對直接展示傷口卻什麼都不做,有些不適應,
但蘇洄似乎很喜歡。“好看嗎?”
蘇洄很乖地連連點頭。
“下一局吧。”寧一宵說。
不太走運,蘇洄又一次輸了,石頭對上布。
“我的手氣怎麼會這麼差啊。”
蘇洄幾乎知道寧一宵會提出什麼要求了,他簡直無地自容。
寧一宵笑了,“要反悔嗎?”
“當然不。”蘇洄已經做好準備,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寧一宵根本沒有按照他的預計行事。
“那就好。”他站起來,影子如一片深色的陰翳降落,覆蓋住蘇洄的身體。
又一次,蘇洄如同回到那些幻覺與現實交錯的日子,在狹窄而孤獨的房間裡,他被黑夜拴住手腳,焦渴地企盼著寧一宵的擁抱和親吻,他出現過,但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現在,真實的寧一宵走過來,遵守了遊戲規則,沒有碰他,隻是俯下身子,在蘇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他說完,退開些,坐回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等待觀賞。
“開始吧。
”蘇洄的脊背被燈光烤得焦灼,也被清晰的視線所審視,像一本隻有圖片的書,被毫無障礙地閱讀。
他有些昏沉,扶著沙發的邊緣站起身來,落地窗外的海灘上飛過一群白色海鷗,如同衣料落下,無聲地墜入礁石之上。
那些海水裡因呼吸而打開的貝殼,攤開內裡的柔軟時,毫無防備,但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會瑟縮著收回。
蘇洄泛紅的膝蓋在顫抖。
太亮了。
他閉上眼,也不自覺擰起眉。房間裡溫度適宜,像每一個令人沉醉的春夜,但他的前額與後背已經沁出黏湿的汗水。
“別咬著。”寧一宵聲音低沉,“松開嘴唇。”
時間被拉長,分針在盤面劃過三分之一的弧度。
棕色的皮沙發沾湿了就會貼得很緊,像透不過氣的一個吻。
“可以了吧……”
“No.”寧一宵看上去理智,頭腦清楚,就像是在對實驗對象做最科學的判斷。
“Not even cumming yet.
”“寧一宵,你有病……”
蘇洄忽然靠近了,帶著粉色的餘燼和一點點不悅,靠過來,手臂攀上他的脖頸,開始耍賴,“不想玩了。”
寧一宵卻故意將手拿開。
他們此時此刻的樣子,令蘇洄想到了弗雷德裡克·萊頓的油畫《塞壬與漁夫》,簡直如出一轍。
“為什麼要躲……”蘇洄有些難以忍受。
寧一宵嘴角平直,壓著情緒,“蘇洄,這都是你定的規則。”
“這麼聽話,你是小狗嗎?”
蘇洄笑意朦朧,坐上來,聲音很輕,有些含混。
微弱的氣流在過近的距離裡流動。
“那你最好別伸手,all night.”
第76章 N.蕉鹿之夢
蘇洄的皮膚散發著青草與朗姆酒的香氣,霧一樣籠罩寧一宵的身體。
他分開的兩腿挨著沙發邊緣,腳趾抵在長絨地毯上,透著粉,顫慄得如同一枝雨後的冰島雪糕,擁抱的缺失令人不安,卻又帶來一種全新的感官體驗。
如窗外的潮汐,湧起又落下。蘇洄吻他的樣子,令寧一宵想到多年前的那枚櫻桃梗,他曾經想象過那打結的全過程,如今一一復現在自己身上。
“蘇洄,你是水做的嗎?”
寧一宵沒碰他,手放在一邊,看上去好像置身事外。
蘇洄喜歡用問題回答問題,“弄髒你了?”
“到處都是。”原本懶散靠在沙發上的寧一宵忽然靠過來,給了他一個有些粗暴的吻,幾乎像進入他喉嚨深處那樣肆無忌憚。
蘇洄跳躍的感官時不時割裂,這一刻忽然聯想到寧一宵開會時一本正經的模樣:戴著眼鏡,神情冷漠認真,嘴唇一張一合,全英文的討論,嚴謹專注,邏輯清晰,言語間穿插著晦澀的數學公式與神經網絡模型。
和現在判若兩人。
除了自己,沒人見過這顆聰明的頭腦被欲念所擺布的樣子。
沒辦法觸碰,寧一宵便比往常時候更眷戀親吻,給蘇洄極大的滿足感。
他們像是麥芽糖制成的兩個人偶,
接吻時會融化,千絲萬縷地相互粘連,越吻越黏,無論如何也分不開,注定要化作同一灘糖水。接吻會模糊人的理智,喚醒潛意識。寧一宵幾乎是習慣性地抬起手,在蘇洄往後躲時,想控住他的後腦。
“不可以犯規……”
蘇洄笑了出來,眼神卻有些失神,口齒也不太清晰,“幹脆綁起來好了……”
可下一秒局勢便翻轉,他被壓進沙發裡。
“寧一宵,你犯規了——”
“那又怎麼樣?你可以喊停。”寧一宵的手撫過蘇洄的臉,不輕不重地握住他的咽喉,“如果你想的話。”
蘇洄毫無反抗的力氣,雙目失神,恍惚間他想到自己被困在精神病院的日子。
那時候能接觸到的書寥寥無幾,可他又亟需書籍,找得到的也大多與基督教有關,其中有一本是一位基督教徒的自傳,寫著聖徒與天使的夢中奇遇:
[……他的金箭一次次地刺入我的心髒。當他拔.出金箭時,我的五髒六腑也跟著被拽住,
徒留一個被上帝之愛點燃的我。疼痛如此強烈,讓我止不住呻.吟,但這痛楚又如此幸福,我企盼它可以永恆持續……]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