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爹面色都微變了一瞬,又強忍了收回唇角,輕咳一聲,「雪仗確實,是這樣玩的。」
?
我震驚地看著老爹,「這麼大,這麼大雪球也正常嗎?」
「……」
老爹沉默了。
16
我拎起裙擺氣呼呼回了房間內,渾身衣裙都被雪浸透了。
銀寶忙替我翻來替換的衣裙,「小姐,怕是要凍壞身子了。」
我越想越氣,「你說,雪仗有拿這樣——大雪球打的嗎?」
銀寶手一抖,支支吾吾,「有,有的吧。」
我一拍桌子,「你講實話!」
銀寶被嚇一跳,答得很快,「……沒有」
我又一猛拍桌子,拍的手心都痛了。
該死的小侍衛。
17
第二日起了大早,我帶著人浩浩蕩蕩將小侍衛攔在了門口。
他一身黑衣,雪落滿肩,微微抬頭望著東方,保持這姿勢許久。
地上的雪已經下的很厚了。
銀寶撐著傘,我拎著裙擺慢悠悠朝他走去,
「小侍衛。」「愛打雪仗,本小姐便陪你好好打一日。」
我一招手,派人將他圍了起來。
小侍衛掀起眼皮看我,眉眼都是倦色。
他點頭,「好啊。」
頓了頓,又補充,輕嘲道,「小姐可,莫要哭鼻子。」
今日尋了數十位大漢,我絲毫不懼,「哼,今日就將你砸成雪人。」
「若能碰到一片衣袖,我離居自願站著給小姐打。」
「若碰不到……」小侍衛朝我歪頭,威脅意味明顯。
我及時打斷,揮手,「給我丟!」
眾人一同出手,藏了許久的雪球四面八方朝小侍衛砸了過去。
雪球圓滾,密密麻麻。
小侍衛站在中間,左右撇了兩眼,未有動作。
銀寶扶著我退到了安全距離,低聲道,「小姐,這小侍衛怕不是被嚇傻……」
銀寶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目光驚嘆。
眼看雪球即將命中之時,小侍衛忽地動了。
腳尖輕點,剎那間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身形極快,
在密麻雪球中穿梭,彎腰,側身,快到看不清輪廓。一波雪球哗啦落地,小侍衛站在圍外,風輕雲淡拍了拍落雪,黑衣上哪有被砸中的影子。
他朝我微微歪頭一笑。
銀寶半響說不出話,「這……這,也太厲害了。」
小侍衛還有點本領。
「繼續!」
「但凡丟中者,本小姐通通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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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衛孤身一人,遊刃有餘穿梭在雪中,反手間一丟,將一人打翻在地。
手力了得。
眼看我帶的人要處於下風,我裙擺都顧不得提了,扯著銀寶揉了一顆極大雪球,準備砸他個措手不及。
雪球剛剛揉好,最後一人也被小侍衛丟倒。
「快,銀寶。」
我費力抱起雪球,笑開花。
砸中不得成雪人?
我歪歪扭扭抱著雪球衝了過去,小侍衛剛一轉身,我的雪球也丟了出去。
但是,出了一點小意外。
不止雪球,連帶著人也丟了出去。
銀寶驚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被嚇得花容失色,
雪球飛天,我撲地。落地的瞬間,隻見一抹黑影一閃,忽的落入了一個懷抱。
鼻尖清新好聞的味道撲來,沒等再聞一聞,小侍衛忽的抱緊了。
頭頂一道悶哼,我脖間一涼,落了零碎的雪。
小侍衛啞聲道,「你揉的雪球還挺緊實。」
「……」
19
我染了風寒。
躺在軟榻上,悶聲咳嗽。
老爹心疼得直皺眉,差人送來不少美味,我看了眼,提不上來胃口。
老爹嘆口氣,急慌慌又出門尋偏方了。
我捂緊被子,仍是覺得全身發冷,迷迷糊糊之間門被推開了。
濃鬱的藥味撲鼻而來。
我捂頭悶聲,「不要喝,苦。」
身後沒傳來動靜,我納悶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小侍衛的臉。
他端著藥碗,腳尖一勾椅子坐了下來。
我別過頭,「不喝。」
「喝不喝與我何幹。」小侍衛輕笑一聲,將藥碗放到一旁,撐著下巴歪頭看我。
「被砸是我,怎的染了風寒的卻是你。
」我難受的別過頭,悶聲咳了兩聲,「要你管。」
「好奇罷了。」
小侍起身,走了幾步,復又回頭,笑道,「小姐,日後若想打雪仗,還可來尋我。」
這話說完,他雙眼一眯,「啊」了一聲,「不過小姐近幾日,怕是下不了塌。」
小侍衛睚眦必報,果然來看熱鬧的。
我攥緊拳頭,端起藥碗猛灌了進去。
「本小姐日後定要打得你落花流水!」
門口腳步聲遠去,一道低笑順風傳來。
該死的小侍衛。
20
一病數日,好起來時,窗外積雪已經融得差不多了。
我第一件事便是尋小侍衛,但得知小侍衛已經許久不見影蹤了。
老爹也是忙得前後不著調。
我抱著湯婆子百無聊賴坐在階上,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莫名覺得沒趣。
21
「小姐?」
「小姐?」
耳旁輕喚聲不斷,我翻了個身,「嗯?」
銀寶聲音軟糯,「小姐,小侍衛……」
我猛地坐起身來,
「回來了?」22
小侍衛消失這些天,叫我好找。
再見到他時,他仰頭坐在樹枝上,曲著一隻腿,手肘搭在膝蓋,手中摩挲著一隻明晃晃的金釵。
我站在樹下望他,覺得有些不同。
小侍衛一改往常,一身白衣,與未融化的殘雪映在一起,莫名更清冷了幾分。
側臉被淬上一層日光,這樣看去,小侍衛的模樣倒有幾分好看。
「喂,下來。」
小侍衛撇我。
看到他,莫名覺得提起幾分活力,我仰頭嘲笑。
「小侍衛,這些時日莫不是怕輸,在躲我?」
小侍衛躍了下來,眉眼極淡的撇了我一眼,
未等我開口,他已經從我面前擦肩而過。
風中帶著股獨有的香味。
我回過神,忙上前扯住了他,「說好打雪仗,你若是怕了,便要將你身上的香粉交出……啊」
我沒料到小侍衛忽地收手,一個重心不穩,搖晃朝後倒去。
小侍衛回頭,眼疾手快扯住了我。
與此同時,
隻聽叮當一聲清脆。我和小侍衛一同看去,原本小侍衛把玩在手上的金釵落地。
小侍衛面色一變,極快松了手,我往後踉跄幾步。
小侍衛摸著金釵,臉色變得難看。
「別碰我。」
23
風刮了起來。
半響,我悵然回神,一股復雜情緒揉在胸腔,憋得難受。
「本小姐才不碰你!」
24
被小侍衛兇了。
我向來都是被花丞相捧在手心的花珠珠,何時被一個侍衛兇過。
夜裡我氣得睡不著,翻來覆去幾次,將枕頭丟在地上,煩悶的呼氣。
「該死的小侍衛,明日定五花大綁要你來道歉。」
25
豎日小侍衛並未來道歉,但宮內變天了。
一位昔日受寵的娘娘沒了,被人活生生用釵子捅殺了。
我心猛地一震,嚇得後退一步,面色有些蒼白。
「小姐……」
我擺了擺手,失神落魄回了房內,抿了口熱茶穩住了心緒。
恍惚轉頭,瞥見桌上一盒香粉。
我抬眼望四周,
屋內空蕩,半開的窗扇灌著冷風。25
找到小侍衛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他獨自站在後院中,抬頭望天,周身孤寂。
「小侍衛。」
我提著裙擺走過去。
他微微蹙眉,似是不想被人打擾,「小姐還來做什麼,香粉不是給了?」
這副不耐的模樣使人生氣。
「大膽,誰準你這樣說話。」
小侍衛收回目光,抬步往外走。
我伸手攔了下來,遞出了手裡食盒。
「我花儀不輕易接人之物,收了香粉便要還回去。」
小侍衛腳步一頓,詫異看我。
我臉色掛不住,「別不知好歹,這是你的福分。」
小侍衛站了半響,還是接了。
26
今晚無月色,後院安靜。
小侍衛坐在階上,安靜用著晚膳。
我站在一旁,靜靜望著。
小侍衛用膳的模樣倒是矜貴,舉止投足竟有幾分貴家公子的味道。
我看的入神,小侍衛十分敏銳,猛一抬頭將我的目光捉的正好。
「在看什麼。
」我移開目光,輕哼一聲,「小姐的事,莫管。」
兩人無言片刻,小侍衛忽的一聲自嘲。
「小姐一直站著不累嗎。」
我動了動酸麻的腿,「地上這麼髒,誰會坐啊」
話音未落,小侍衛忽的伸手一拽,我坐在了地上,尖叫一聲。
「不髒,髒的是人。」
我拍了拍羅裙,哼道,「人可不髒,我每日都用花瓣沐浴呢。」
小侍衛輕笑一聲,雙手向後撐著,抬頭望天。
模樣清冷孤寂。
我靠近他,「小侍衛,你很難過嗎?」
小侍衛半響才轉過頭,但周圍太暗了,看不清神色。
他淡淡問,「為什麼這樣覺得。」
動了動,裙子又沾地了,我忙著往上攏,「感覺吧。」
小侍衛沒再說話了。
空氣中隱隱約約穿來點血腥味,我不舒服的皺眉。
越靠近小侍衛,味道越濃鬱。
他一身白,胳膊隱約有暗色滲出,浸透白衣。
這是……
我抬頭看他,「你們江湖人……經常動手嗎?
」小侍衛許久未說話,就再我以為他都不會說時,他忽的開口。
「過幾日,我教小姐拉弓吧。」
「為何?」
小侍衛手指搭在食盒上,敲了兩敲。
「我離居,也不輕易用人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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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衛說得漂亮,自從那晚後,整整一月沒再見過了。
「莫不是哄我。」
我坐在塌上,心不在焉扯著鈴鐺。
銀寶探頭,「哄什麼?」
「去備弓箭。」
銀寶一怔,「小姐要做什麼?」
我拍了拍手,瀟灑道,「做女俠。」
「小姐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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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繃得緊,如同上次一般,未等扯開,臉色卻憋紅了。
白白浪費一上午,我氣急敗壞,猛摔在地。
「什麼破弓,這是壞的。」
弓箭落地,聲響沉悶,我莫名一股怒意。
「不學了。」
我理了理羅裙,羞憤轉身,撞上一人。
入目黑衣,我一抬頭,對上小侍衛的目光。
一月未見,他隱隱約約變了許多,
可也說不清哪裡變了。眸光極淡,眉眼中的倦色更重了。
他歪頭瞧我,語氣一如往常輕嘲,「小姐,會拉弓嗎。」
「言而無信,本小姐不屑理你。」
我怒意抬步,手腕一熱,被扯住了。
低頭看去,一隻手搭在手腕,指節修長漂亮。
「我教你。」
他道。
29
小侍衛武功了得,弓箭也玩得出神入化。
百發百中,穩入紅心。
「你來試試?」
小侍衛遞過來一把小巧弓箭,大小合適,重量恰好。
我滿意地掂了掂,信心滿滿扯開了弓弦,箭在弦上,輕觸一發。
不中紅心,起碼也中靶吧。
但我高估了,眼看那長箭如斷了雙翅的鳥,半空就軟弱無力掉了下來。
「……」
四周寂靜無聲。
半響。
小侍衛撲哧一聲,笑出聲。
他彎腰撿起弓箭,在手中靈巧的轉了兩轉後,抬眼看我,眸中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