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還沒回答,陸執從教室後面走過來,他黑發被打湿,臉上的水珠順著滑下來,眸子漆黑。
才打球回來,他們這群人直接用涼水胡亂衝了衝,陸執卻一點兒都不顯狼狽。女生們都在偷偷看他,說實話,他這幅樣子,很性感。
臉上表情冷冷淡淡,徑自往座位上走。
寧蓁噤了聲。
夏小詩還在繼續:“我本來想去H市玩的,都想了很久了,聽說那裡夏天衝浪很爽。唉,可是我媽不讓我去,說是馬上高三了,讓我收了心,別玩得那麼野。啊啊啊那麼長的暑假,真待在家裡過的話,我真的會發霉的。你呢蓁蓁,你爸媽讓你出去玩不?”
陸執在旁邊坐下來,恰好聽見這句話,也看向寧蓁,眉眼間饒有興味。
寧蓁隻好含含糊糊回答:“不知道呢,還有那麼久,我想先好好準備期末考試。
”“嗯嗯!你是得好好考,我看好你,這次考完,我們班第一就要換人啦哈哈哈。”夏小詩偷偷瞥一眼陸執,聲音故意高了一個調,“餘姍姍這種壞蛋休學回家了,這次你一定順順利利的。”
餘姍姍的事鬧得轟動,她自己沒等教務處處分,自己休學回家了。多半在三中待不下去了,會選擇轉學。
寧蓁不想再提這件事,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做題。
陸執沒什麼反應,指節扣在桌面上,眼睛還是看著她。
“寧蓁。”
寧蓁側過頭,他眼裡隱有笑意:“放假了的話,會想我不?”
他說話不正經,好在教室裡鬧哄哄,沒人聽見。寧蓁有些羞惱,小聲回道:“不會!”
“這麼絕情啊。”他彎了彎唇,也不生氣,湊近她一分,低笑:“可是我會想你,這很不公平。”
寧蓁咬唇,看了下四周,還好沒人注意到這裡。她幹脆不理他,
低下頭重新去做題。陸執挑眉:“不能這麼不公平對不對?要不我們做個交易。期末我考多少分,你每天想我多少分鍾?”
她握筆的手險些不穩。
這算什麼交易!
“嗯?”
“陸執!”她放下手中的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把自己的臉憋得通紅。
他笑得肩膀微顫:“嗯,好,不逗你。”怎麼能這麼可愛。
寧蓁深吸一口氣。繼續算題。
旁邊的窗戶開著,吹進來的風都帶著淺淺的熱度。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笑意漸漸隱去,要高三了啊。
最後一次分班調班的時機,就是這次期末。
高三開學,會根據期末的成績來調換班級。
她出現得太晚,他匆忙得甚至來不及努力。陸執沉下眉眼,心事如隱在霧後的山巒,重重疊疊看不真切。
林子川也在想暑假這件事,上課的時候,他看了好幾眼陸執。
想起自家老頭的交代,
他就覺得一陣苦惱。陳東樹拍了拍林子川的肩膀:“川子,你和執哥暑假去哪呀?回B市?”
“我會回,不知道阿執會不會。”
陳東樹臉上的輕松也散了,染上幾分尷尬:“執哥還置氣吶?”
這事兒說嚴重也嚴重,說簡答也簡單。
陸執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回B市。但他肯定也忘不了當初離開B市的恥辱。
誰都不敢在陸執面前提這件事。
陳東樹還記得剛認識陸執的時候,是高一下期。陸執剛轉學過來,穿黑色的襯衫,眉眼清冷,那張臉長得好看,卻也無聲透著一股子驕傲。
彼時陳東樹以為這是個努力上進的小白臉,上趕著去欺負新人。
結果被虐得慘到不忍回憶。
林子川後來才笑眯眯地告訴他:“啊,忘了和你說,我認識阿執啊,在B市都沒幾個人敢惹他來著,說晚了真是抱歉。”頓了頓,又補充,“別說出去哦。”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陳東樹摸摸下巴,他對陸執家真心挺好奇的,但林子川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他屁都沒問半個出來。
總之家境肯定不普通,能和林子川走得近的,又這麼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陸家一定不簡單。
各懷心事。
黃昏時分,一群男生去臺球館。陸執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臺球杆拿在手中,也沒去和他們一起打,微微有些出神。
林子川走過去,躊躇了許久,終於決定問出來:“阿執,這次你還是不回去嗎?”
陸執抬眼,眼裡三分譏诮:“回去做什麼?”
“我覺得,這麼久過去了,再大的事也該過去了,阿執,陸伯父到底是你爸,你不可能……”
“行了。”陸執揉揉太陽穴,眉眼三分倦怠。“這事別來煩我了。”
不遠處,傳來幾聲歡呼和口哨,看來有人進球進得很漂亮。
陸執突然開口:“川子,要高三了。”
林子川懵了一瞬:“啊?
”“分班的事,你怎麼看?”
林子川剛想說,別擔心,我們幾個的水平,肯定一個班。但是看陸執這幅還挺嚴肅的樣子,話音又咽了回去,臥槽……他問的應該是寧蓁。
“要不?你做個弊?”考好點不就分到一個班了嗎?
陸執勾唇:“你以為我沒想過?”隨機分配的考場,哪怕找著了人幫忙,也不一定能考出寧蓁那水平。
林子川皺眉:“那要不,想個法子讓她考差點。”
陸執沉默了一瞬:“不行。”她在意的東西,會傷心。
終究是煩,陸執起身,磨了磨球杆,一杆過去,黑球穩穩落入袋中。
~
原本高二的暑假應該補課了,但三中的確實太過自由人文,隻要求多上一周的時間,然後暑假該怎麼放怎麼放。直到高三的寒假,才會約束住學生們好好學習。
寧蓁翻開下一頁日歷,七月九號。
她的指尖頓住。
外婆說,
截止日期是七月十號。她先前想重新學跳舞的事情,在遇到陸執後就被擱置。但似乎,心裡的勇氣還沒有消失。
寧蓁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點開那個報名的界面。
比賽日期是七月三十號,地點S市。
二十天的時間,能讓四年不曾跳舞的人夠格站上舞臺嗎?
第22章 情書
天空湛藍,萬裡無雲,悶熱的感覺消散了些許。
三中最後一道鈴聲響起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輕松的笑意。
考完了試,哪怕不立刻放假,也差不多進入假期了。
寧蓁從考場回教室的時候,教室裡處處歡聲笑語,都在討論暑假的計劃。
夏小詩又摸出了自己的雜志看,邊看邊笑,很是投入。
寧蓁的視線微微前移,就看見了陸執。
他人高腿長,懶洋洋地坐著時,總有種拒人千裡之外的氣場,那雙眼睛很漂亮,但看著也薄情。
他指尖夾了個粉色的東西,
薄唇微勾,看著有點冷。寧蓁走近了,輕輕掃一眼,粉紅色的信封,應該是情書。
她淡淡移開目光。
“陸執,你讓一讓,我要進去。”
他慢吞吞地移開腿,給她騰空間。
但也隻移開了一丁點空間,她想坐進去的話,必須得挨著他過去。寧蓁抬起眼睛看他,他恰好也看過來,嘴角的笑意森森,總之不是什麼好心情。
寧蓁心裡默默嘆口氣,盡量不碰到他往裡面走。
腿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膝蓋。
陸執一動不動,目光略垂,恰好落在她腰附近,這樣看,像是她整個人在他懷裡一樣。她身上的熱度和氣息傳過來,很暖很香。
他手指微動,將那封信捏緊了一分。
寧蓁到底是學過跳舞的,哪怕他有意刁難,她還是擠進去了。
她才松了口氣坐下來,那封粉紅色的情書被陸執放到她的面前。
幹淨的紙張,右下角寫了兩個很清秀漂亮的字——寧蓁。
所以……這是給她的情書?
她抬起眼睛,帶著幾分茫然看過去,陸執彎了彎唇:“怎麼,不打開看看嗎?”
那字跡很陌生,總之不是陸執那過於瀟灑不羈的字。
寧蓁總算明白過來,有人給她寫情書,不知道怎麼到了陸執手上。她想想就有些頭疼,拿起那封信,拆開了看。
身邊的人動作更快,傾身過來,抽走了她手中的信。
“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他揉成一團,面無表情地塞進了他自己的課桌。
“……”
“陸執,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不僅幼稚,還精分。
他挑眉,側過頭看她:“寧蓁,你說誰幼稚?”
他這幾天情緒不好,她本來就聰明敏感,早就感覺出來了,此刻看他這幅威脅人的霸道樣又有點想笑。
她抿了唇不答。
“幼稚的人在這裡親你一口信不信?”
寧蓁受不住調戲,她臉微紅:“你怎麼動不動就威脅人!
”還來回都是這幾句。“嫌我脾氣差?”他突然湊近,漆黑的眸子對上她的眼,寧蓁看不出他什麼情緒。
他離得太近,寧蓁不自在,往牆邊靠了靠,但是背抵著牆,才發現沒什麼退路。
她有點慌,真怕這小混蛋在這裡親她。寧蓁睫毛顫動,抬起眼睛看他:“你別亂來。”
他看見她這怯怯的模樣反而笑了,他倒是想亂來,但她受不住。
所有的放肆,都得為她變成克制。
偏偏她沒心肝的,就不喜歡他。
他輕笑一聲:“想看情書,嗯?”
“不想看。你離遠點,在教室呢。”
“我給你寫好不好,你想看什麼樣的,給你寫什麼樣的。”
“我不要。”
他忍住捏她臉頰的衝動:“我從小到大第一次給人寫情書,不許拒絕。”
他靠這麼近,周圍空氣似乎都是他身上的氣息,很幹淨的清香。陸執真的沒有抽過煙了,
比前世戒煙還要戒得早。她有幾分怔忪,回過神才發現好多八卦的目光往這邊看。
寧蓁小聲道:“那,那你想寫就寫吧。”
總之別再靠過來了,大家都在看呢。
於是最後一節自習課,寧蓁在寫物理題,旁邊的人就在寫情書。
他唇角含笑:“寧蓁,封面喜歡什麼顏色的?”
宋寶芸守自習,就坐在講臺上寫教師職業規劃,偶爾視線往下面掃。
寧蓁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低著頭,唇微動,聲音小得隻有他們兩個聽得見:“隨便你。”
他偏不安分:“寧蓁,我詞窮,介不介意在上面寫一萬遍喜歡你?”
“陸執,你別鬧了。”
“要是我真的寫了一萬遍,你就說一句喜歡我好不好?”
她心一跳,偏過頭去看他。
少年的眸子透徹幹淨,眼裡揶揄的笑意不散,但是認真之色寫滿了雙眼。似乎沒想到她會看過來,
他微微垂了眸,再抬眼時如蒙了一層淺霧,讓人看不真切。偏偏顯得有幾分冷淡寡情的眼睛,藏不住淺淺的緊張。
要是,真的寫了一萬遍喜歡你,你能不能說一句喜歡我?
空氣仿佛安靜下來,她移開眼睛,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不該是這樣的。
她其實更想說,陸執,你別喜歡我了。
你別那麼執著。
~
老師們集中起來改卷子速度還是很快的,兩天後就出了成績。
寧蓁果然是七班的第一名,年級排名第四。
她拿到成績單松了口氣,與之前的成績相差不遠,寧海遠和徐倩才不會懷疑。
陸執的成績單放在桌上,他手指在桌面輕扣,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冷。
四十三名,其實是他難得的好成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