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重回包廂,繼續陪他們喝酒,果然十分鍾後電話打來了。


  他手機背扣在餐桌,隻震動,他作勢拿起看了一眼,然後跟身旁的行長交耳。


  “老大,我接個電話,是財政局任局長。”


  行長一聽注意力從酒桌上立刻轉移,“好好好,你去。”


  他又出去,抽完一支煙時間差不多,他再進去。


  行長問他,“什麼事情?”


  紀昱恆邊給他倒酒邊說,“沒什麼事,喝多了,湊不到人打掼蛋,順便聊聊他女兒在我部門社會實踐的情況。”


  行長接過他遞來的酒,“任局長可是C市每年掼蛋大賽的高手,他找你去切磋牌技你應該作陪的,聽說他丫頭目前在跟你部門小趙學習?”


  “是,小趙也是老客戶經理,跟他能學到不少,她自己也願意他當師父。”


  “小趙確實是靈的,就是跟他老頭一樣,都是滑頭,一個老滑頭一個小滑頭,讓他好好帶人家姑娘,

別盡教些歪門邪道。”


  “好。”看他半杯白酒已下肚,紀昱恆又給他遞送去一杯茶。


  行長喝了一口就說,“既然任局約你,這個面子你還是要給的,這裡你不用陪了,我來應付。”


  紀昱恆說,“不礙事,我再留一會兒。”


  行長卻說,“政府那幫人,你還是盡快去吧,別打招呼了,你直接走,剩下的我處理。”


  紀昱恆點頭,又稍坐片刻,然後假借去洗手間離開了。


  回到家,一開門就看到了滿地到處都是的黃鳝,還有坐在餐桌上等他回來的塗筱檸。


  看到他回來了,她哭喪著臉,“老公。”


  紀昱恆扔下車鑰匙往裡走。


  塗筱檸看他過來就站了起來,然後借著桌子往他身上一跳,紀昱恆伸手把她穩穩接住,託抱在懷中。


  “這東西長得跟蛇一樣,嚇死人了,我一回來就看到爬得滿地都是。”她驚魂未定,一雙手緊緊纏著他脖子。


  鼻尖全是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他輕輕拍她背,“沒事了,我來處理。”


  “它會咬人嗎?”她埋首在他頸間問。


  “不會。”


  安撫好了塗筱檸,紀昱恆開始在家抓黃鳝,真的爬得到處都是。


  塗筱檸站在沙發上指揮,“那裡,這裡!還有那下面!”


  抓了好半天才全部裝進桶裡,塗筱檸還是不放心,讓他好好查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沒了。”直到他很確定地說她才敢從沙發上下來。


  紀昱恆把裝著黃鳝的桶放到廚房,看到之前小姨父來是用蛇皮袋裝的,又怕把黃鳝悶死就沒把袋口扎緊,來的匆忙估計往廚房地上一放就走了,黃鳝在裡面動啊動地把蛇皮袋弄倒了,一倒就全部順著松散的袋口爬了出來。


  塗筱檸拿起拖把地上清理幹淨,看他還在廚房就過去看看,居然是在殺黃鳝,他都是直接用剪刀剪斷它們的頭,然後開膛破肚,看他還穿著襯衫,

袖子卷起至肘間,露出堅實的手臂,動作卻無比熟練麻利的樣子,明明有些違和卻還是讓她看痴了。


  “明天你給爸媽也送去一些,現在野生的不大能在市場買到。”紀昱恆突然說。


  “奧。”塗筱檸應著忍不住靠過去,“老公你怎麼什麼都會呀?”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她困惑,“那我家也不富裕,我就隻會做簡單的兩個的菜。”


  他把弄好的黃鳝用水清洗,“我是單親家庭,跟正常家庭總是不一樣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塗筱檸聽著卻很心疼。


  她伸手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他背脊一滯。


  “以後,以後你還有我。”她靠在他背上低聲細語。


  以後你還有我,無論順境逆境我都陪你。


  可是她聲音太弱,弱到被水聲覆蓋。


  他沒聽清,“嗯?”了一聲。


  她嗅嗅他身上的薄荷味,不作聲了,

他也沒再問,就由她這樣像樹袋熊般貼抱著自己。


  除了水聲一切很安寧,仿佛此刻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歲月靜好,連廚房裡的白日光燈都破天荒地給人一股柔暖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她又喊了聲,“老公。”


  “嗯?”


  “我可以說一會兒工作嗎?”她像打申請似地問。


  “說吧。”


  她又把臉貼在他堅實的背上,“今天拓展三部的邢總在洗手間門口把我攔住了。”


  他手上的動作頓住,聲音也沉了幾分,“攔你做什麼?”


  塗筱檸遲疑了一下才說,“他說讓我去他們部門,說跟著你沒前途,他會給我轉正。”


  水龍頭被紀昱恆一關,“然後?”


  “然後他就越靠越近。”


  紀昱恆轉過身看她,塗筱檸又說,“我感覺不對勁,就說手機落廁所了要回去拿,才躲了過去。”


  紀昱恆把手中的黃鳝往水池裡一扔,

聲音冷清,“以後別搭理他。”


  “我跟他本來就沒什麼接觸,也就那次調戶,可他居然記住了我的名字。”她想想又說,“小趙哥說他心術不正,是不是上次我調戶的事惹得他不快,想伺機捉弄我一下?”


  “他敢。”紀昱恆又一剪刀剪掉了一條黃鳝的頭。


  他的反應讓她還挺開心的,說明還是在乎她的。


  她忍不住咧嘴,又聽他道,“你在客戶經理崗位之前沒有積累,現在又剛起步,轉正的事至少現在還沒那麼容易。”


  他的話讓塗筱檸重新面對現實,她垂眸,“我知道。”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踏實工作,其餘的,我心裡有數。”這是他第一次跟她提轉正的話題,他們是上下級,其實不該私下談這個敏感話題的。


  塗筱檸又黏在他身上,“老公,我會讓你為難嗎?”


  他們是夫妻,工作上是本該就是要避嫌的,不管她後面能不能轉正,

如果他們的關系一旦被發現,他都有包庇之疑,她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他,所以連轉正這樣的心頭大事也變得開始糾結。


  他又打開水龍頭,說:“不會。”


  可社會復雜,人心險惡,行裡多少人巴不得抓到他的把柄,讓他露出破綻,她想想還是怕,“等我再獨立一段時間,足夠強大了,也有了一定的客戶經理從業經驗,到時候如果其他銀行社會招聘對公客戶經理,我就跳槽過去。”這個想法不是突如其來的,是她考慮了很久想出來的萬全之策,隻有這樣以後他們才都不會被影響,才能恢復正常,不用擔驚受怕,不用再演戲,不用再掖著藏著,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到他身邊。


  他還在洗黃鳝,“你現在就在想怎麼離開我了?”


  塗筱檸貼著他的背噘嘴,“沒有,我隻是覺得這樣的關系總不能維持一輩子。”


  她不要一直躲在他身後,她也貪心地想在人前牽著他的手。


  “別多想,工作上的事我自有分寸。”他卻這樣說。


  她點頭,未再說話,隻把抱著他腰的手收得更緊。


  她當然相信他能處理好,隻是對自己,她缺乏了一點信心。


第72章


  第二天下班塗筱檸就聽紀昱恆的話給父母送去他昨日弄好的黃鳝。


  “這哪兒來的?”徐女士在廚房看著滿滿一袋的黃鳝問。


  “他小姨夫昨天搞的,你女婿非讓我今天給你們送來。”塗筱檸口渴,狂喝水。


  徐女士得意,“還是我女婿好,不像女兒好久也不知道回趟家看看我們。”


  “是是是,你女婿好,以後讓女婿養你們哈。”塗筱檸故意說。


  徐女士打了她一下,轟她出廚房,又問,“去醫院看過你婆婆了?”


  塗筱檸點頭。


  “那你就別回去自己開火了,就在家吃吧,正好有黃鳝。”


  塗筱檸嬉皮笑臉,“我沒打算回去呀,就是來蹭飯的。


  徐女士斜她一眼,“都成家了還像個孩子似的,你老公也不嫌棄你。”


  “他都習慣了,才不嫌棄我。”塗筱檸脫口而出,也不知道這會兒哪兒來的自信。


  就像凌惟依說的,她總是仗著他寵她,生活上,他好像確實是什麼事都由著她的。


  徐女士看她眼底自然流露出的幸福之笑,嘴角也跟著揚笑然後低頭忙活。


  “昱恆回來吃嗎?”她問,心裡還記掛著女婿。


  “他有應酬,不回來。”


  “他做部門老總壓力挺大的吧?”


  “大,大得前兩天渾身都起荨麻疹,好幾夜都沒睡好覺。”


  “啊?他也有這毛病?”徐女士菜刀一擱,“上次還發支氣管炎,這孩子體質也不大好啊,要好好調理。”


  “他從小就在單親家庭,我婆婆又當爹又當媽的,還要教書上課掙錢,那會兒哪有那麼多精力花時間在他飲食上,他小時候都是自己做飯吃,

清湯寡水的還能長這麼高也是萬幸。”塗筱檸說起來心又一陣一陣疼了。


  要是初中那會兒就知道他是自己老公,她哪怕不追星也要省下零花錢給他買好吃的。


  徐女士嘆氣,也心疼了,“你們現在工作忙,還要天天往醫院跑,下班就到我這兒來吃飯,我跟你爸兩個人也是要天天做飯的,多兩雙筷子而已,正好我也能做點好吃的給昱恆補補身子。”


  塗筱檸搖手,“這我早說過了,你女婿他不肯。”


  “為什麼?”徐女士擠眉。


  “他說,成家了不要麻煩老人。”


  “這孩子,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回頭我來跟他說。”徐女士邊說邊把黃鳝倒進盆裡。


  塗筱檸看她洗著黃鳝又提醒,“媽這裡還有我婆婆的那份,你做的時候先少放些鹽給我盛一碗,我明天要帶去醫院。”


  徐女士看她一眼,“知道了,我還會貪了你婆婆那份不成?”抬手又讓她讓讓,

“你啊,現在對婆婆可對比我這個親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