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可是‘春分’,‘秋歸’什麼的都好聽啊,而且你的微信頭像也是一隻蟬,你是喜歡蟬嗎?”


  他承認,“嗯,喜歡。”


  塗筱檸有點嫌棄,“這玩意兒長得那麼醜,你怎麼會喜歡啊?”她想想都起打激靈。


  他把她勾得緊緊的,又說那句,“喜歡就喜歡了,哪兒那麼多為什麼。”


  塗筱檸牽著他搭在自己肩上又懸空下垂著的手,“你這人哦,喜歡的東西總是與眾不同。”


  他剛要接話,手機響了。


  塗筱檸也不願意放開他,他就繼續摟著她用另一隻手接了。


  塗筱檸聽他喚了一聲,“李總。”


  這中國大姓,也不知是行裡眾多李總中的哪一個,還是行外哪個老總。


  他嗯了幾聲,搭在她肩上的手驀然變得有些僵硬,雖然不易讓人察覺,可塗筱檸跟他心有靈犀,一下子就能感覺到。


  她去瞧他,發現他也正在看自己,眼神裡有轉瞬即逝的意味不明,

在與她對視後又變得柔和起來,先前些許生硬的聲音也緩和了許多。


  塗筱檸想,應該是工作上的什麼事。


  電話並沒有持續太久,幾乎都是對方在說,他隻是附和。


  “好,我知道了,謝謝李總。”最後他收了線。


  塗筱檸從來不多問他的事,即便是工作,所以掛斷後她也不會追問是誰啊這種問題,她覺得男人,還是要給他一定的空間,不能什麼都管得讓他喘不過氣。


  “我要去趟總行。”放下手機,紀昱恆告訴她。


  “哦,什麼時候?”她現在已經對他去總行這種事習以為常了。


  “一會兒就走。”


  不過這句話還是讓她訝了訝,他這樣的說走就走也是少有,“這麼急?”


  “嗯。”


  她知道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了,也不敢耽擱,拉著他就往車那兒走,“去幾天啊?”


  “待定。”


  “那我趕緊回去給你整理東西去。


  “不著急,你好好開車。”


  “嗯。”


  回到家塗筱檸就給他拿行李箱整理起來,他就在她身後安靜看著。


  “你機票買了嗎?”


  “買了。”


  “幾點的?”


  “十二點。”


  塗筱檸將他的襯衫平整疊放在箱子裡,有點心疼,她轉身去抱抱他。


  “老公,要不百萬年薪咱不要了,錢夠花就行了,你太辛苦了。”


  他手臂在她腰間收緊,“男人總是要多付出些的,再說這就吃苦了?跟很多底層勞動人民比,我這點算什麼,苦都談不上。”


  塗筱檸悶哼,“我就是心疼你,你每天那麼忙,成天交際應酬,一個電話就去總行,A市C市來回飛得比我回娘家還勤快。”


  紀昱恆笑了笑,“你這比喻挺生動形象。”又揉揉她的發,“我不在家你就回娘家住幾天,陪陪爸媽。”


  她埋在他懷裡擺弄他的衣領,

“嗯,確實好久沒回去了。”


  他低頭輕啄她的額,拍拍她的背,“我去洗個澡再走。”


  “好。”


  洗完澡紀昱恆又在家逗留了會兒才走,塗筱檸要送他,他沒讓。


  “我已經叫了滴滴,機場遠,大晚上的你一個人自己開回來我不放心。”


  她隻得給他再整整西服,“那你自己當心。”


  “好。”他推著行李開門。


  “老公。”驀地,她喚他。


  在他轉身的片刻她投入他懷裡,他穩穩接住。


  她嗅著他身上清新的薄荷味,熟悉又讓她沉溺,“很早之前我就想,每次你出門就這樣給你一個擁抱,可總是猶猶豫豫地不敢,生怕你不喜歡,可以後就算你不喜歡我也要每次給你一個擁抱,我要告訴你,不管外面再累多苦,我永遠在家等你回來。”


  他俯身埋首在她頸間,“傻瓜,我怎麼會不喜歡。”


  她又朝他懷裡靠靠,然後仰頭望他,

瞳孔裡滿是他的影子。


  “老公,我愛你。”她驀然說出口,在此刻無比清醒的狀態下。


  屋內寂靜,他眼底也柔得無法言喻,他凝著她,說,“我知道。”


  她摟住他的脖子又獻上吻,心底暗嘆真是一刻都不想跟他分開。


  可最終還是要放他走,她在陽臺望著他獨自走出小區的身影,月光下她的眉目也逐漸濃稠。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突然去總行,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隱隱的不安,總覺得不像是之前單純的業務溝通那麼簡單。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揉了揉額,她就是這樣,他一不在就容易一個人胡思亂想。


  凝凝神,她順手收了自己的睡衣,還是洗洗早點睡吧。


第112章


  紀昱恆去總行的事好像單位沒人知道,第二天上班趙方剛竟還在問老大怎麼一天沒出現,微信也不回。


  塗筱檸在想難道不是業務上的事嗎?

不然怎麼會連趙方剛都不知道?


  晚上下班她給母親發了一條要回去的微信,然後先去醫院看婆婆。


  婆婆今天精神狀態還不錯,看她來很開心,不要護工喂飯了,偏要她喂,像個老小孩。


  塗筱檸坐下來耐心執起勺子。


  婆婆視線一直落在病房入口,塗筱檸順著看過去,病房門虛掩著,隻有風吹過,輕輕煽動著門在微晃。


  塗筱檸用紙巾給婆婆擦拭嘴角,告訴她,“媽,昱恆這兩天出差了,回來就來看您。”


  “哦……”婆婆也沒說什麼,隻是眸光暗淡了下去。


  塗筱檸知道她很失落,心裡也難受得緊,又舀了一勺粥喂她,她卻搖搖頭不要吃了。


  “那我給您切個水果好不好?”塗筱檸又細聲詢問。


  “不了,我想坐著躺會兒,休息一下。”


  婆婆輕聲說,有點困倦了。


  塗筱檸給她掩實被子,起身要去洗碗,婆婆卻突然伸手拉住她。


  “怎麼了媽?”


  婆婆凝神望了她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讓昱恆,以後別那麼辛苦了。”


  塗筱檸點著頭反握住她的手,婆婆也緊緊攥了她一會兒,比平常的力氣都大一些,半晌才松開手,“你們要好好的。”


  “好。”婆婆最近時常發出這樣的感嘆,塗筱檸也沒多往心裡去,就拿起碗又看了她一眼,“媽,我就去衝個碗,很快回來陪您。”


  她點點頭,笑笑,“嗯,去吧。”


  塗筱檸起身離開,像往常一樣去走廊盡頭的洗手池衝洗碗筷,她洗好擦幹然後捧著往回走,突然看到一堆醫生護士在疾步快走,嘴裡念叨著,“快快快。”


  這種場面她看得心頭忍不住一緊,視線不由自主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走進了病房她渾身打了個寒戰,捧著碗筷的手開始微顫,因為他們跑向的正是婆婆的病房。


  她幾乎下意識地開始奔跑,走廊上的嘈雜聲都不及她此刻凌亂的腳步聲。


  站在走廊一旁的護工看到她就快步迎了上來,明明一滴眼淚都沒有說話卻帶著哭啼聲,嗓門高扯,唯恐別人聽不到,“哎喲紀太太啊!你前腳剛走吳老師就不行了啊!你快去看她最後一眼吧!”


  塗筱檸像被當頭打了一棒,猛懵在原地,然後身體裡的五髒六腑像內傷發作,從隱隱作痛蔓延到四肢百骸,鑽心刺痛得她要喘不上氣。


  “你,你,”她咬著牙,恨不得把手上的東西全扔到護工臉上,“你胡說八道什麼!”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走廊裡過往的其他家屬都在看她,她長發凌亂,眼眶紅透,全身都在顫抖。


  護工指著病房還在喊,“我沒胡說八道啊!不然你自己看啊!都上心電除顫儀了!”


  塗筱檸失神地望過去,病房門被緊閉,圍了一群醫生護士,正在給婆婆做心髒復蘇。


  手中的碗筷一下子摔落在地,那厚實的玻璃碗居然瞬間碎得四分五裂,

塗筱檸隻覺得被澆了一盆徹骨寒的冰水,從頭涼到腳,皮膚上的汗毛都根根豎了起來。


  下一秒她就衝向病房,“媽!媽!”


  外面的護士趕緊攔住她,“紀太太,你冷靜一點,不要影響我們搶救病人。”


  “不行,我媽,我不能讓我媽一個人在裡面,我,我……”她已經語不成句,隻剩下難以自制的失控。


  幾個護士抱住她,一直在她耳邊說,“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可她滿腦子隻有見婆婆,她明明剛剛還在跟她笑著說話,還拉她手,怎麼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還在推搡掙扎著,病房門突然開了,醫生走了出來,為首的那個是主治醫生,塗筱檸認得。


  她一把上前緊拽住他的胳膊,也不顧什麼禮不禮貌了,聲音和身體均已晃晃巍巍,“醫,醫生……”


  可她還沒能完整說出一句話,醫生直接對她搖了搖頭,他說,“紀太太,

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塗筱檸眼神空洞地越過他看向病床,護士已經在拉白布。


  她就像一隻高高飄在天上的風箏,突然牽扯的線斷了,晃晃蕩蕩,搖搖曳曳,然後猛得往下墜落,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她松開了抓著醫生的手,兩眼一抹黑,就往後踉跄著地狠狠跌坐在地。


  耳邊又是一陣嘈雜,有喊紀太太的,有來扯拉她的,她卻猶如抽光了所力氣,跟著心底隕落的某處再也站不起來,嗓間堵噎著,想哭竟也哭不出,就呆若木雞在地上坐著,像個傻子任人看。


  醫院太平間,塗筱檸站在角落隻覺得更加沁涼入骨,冷得她不停地抖,連牙齒都在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