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還是程釐低聲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不久,”容祈轉頭看著她,她眼角處布滿了紅血絲,一看就是睡眠不足造成的。


  這時候,他應該主動說出,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許久,容祈低聲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休息,現在這裡我守著就好。”


  程釐看著他孤單單一個人。


  周圍家屬都是三三兩兩圍成一團,偶爾還能相互安慰說說話。


  “我陪你吧,”程釐輕聲說:“等向奶奶做過檢查,我再回去。”


  八點多的時候,向奶奶的病床被從ICU推出來。


  容祈立即起身衝了過去,看著她虛弱的躺在床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奶奶。”他低低喊了一聲。


  躺在病床上的向奶奶,仿佛有了知覺,她眼皮微動,似乎努力想要睜開眼睛。


  “我在呢,您別睜開眼睛,”容祈立即說道。


  醫生見狀,說了兩句。


  於是一行人前往做檢查的樓層,程釐跟在容祈的身邊。


  待醫生推著病床進去,他們又被留在外面。


  程釐看著他靠在牆壁上,神色是從未見過的落寞,不由勸道:“你別太著急,向奶奶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容祈聽到這話,突然轉頭看向她。


  他直勾勾的眼神,讓程釐差點兒以為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


  “你知道我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什麼嗎?”


  程釐:“什麼?”


  容祈再開口,聲線格外低沉:“我在想,如果奶奶真的出事,我是不是會讓她抱憾離去。我曾經一直以為時間還很多,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來,直到讓她滿意。”


  程釐何嘗不懂他的心情,越是這種時候,就會越發遺憾。


  “隻要你之後,能讓她如願就好了。”


  程釐安慰說。


  “程釐。”


  這一聲喊過,她應聲抬頭。


  容祈就那樣直勾勾盯著她,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窗外的天光照進來,落在他的黑眸之中,他的眸底的光亮到逼人。


  “要不要跟我結婚?”


  程釐在聽到這句話時,不敢置信的猛地睜大眼睛。


  隨即,她的心髒在胸腔內砰砰亂蹦,一聲重過一聲,耳朵裡也泛著嗡嗡的回響。


  “你不是說過,要跟我相親?”容祈沉聲說道。


  那不一樣。


  程釐幹巴巴的說道:“我那時候是頭腦發熱說的話,況且相親跟結婚也不一樣……”


  “那就。”


  容祈的聲音打斷她還想要繼續說的話。


  那就什麼?


  程釐緩緩抬頭,就看見他依舊走到了她的面前。


  醫院裡走廊裡原本此起彼伏的人聲,在這一刻仿佛消失。


  她的眼前,隻剩下他。


  “那就,讓你的頭腦再為我發熱一次。”


  作者有話說:


  讓我看看,誰還敢說這本不是先婚後愛文!


  容祈:不好意思,

我是先愛後婚


第14章


  清晨的上海生機勃勃,路上車流川流不息,行人神色匆匆,都在趕赴自己的目的地。這其中也包括,正坐在車裡的程釐。


  她眼巴巴的看著路邊的行人,腦海中卻是狂風驟雨在翻湧。


  這一切,從容祈說出,要不要和我結婚,就開始不對勁起來。


  剛開始聽到的她,也覺得他這個想法,是瘋了。


  瘋狂到離譜。


  她甚至試著辯駁過,企圖讓他冷靜下來。


  可當他盯著她,說出那句


  ——“那就,讓你的頭腦再為我發熱一次。”


  程釐循規蹈矩,從未行差踏錯過一步的人生,在那一秒,徹底偏離了方向。


  她伸手捶了下自己的腦袋。


  到底是什麼想法,促使她說出那個“好”字的。


  ——要不要和我結婚。


  ——好。


  ——那就,讓你的頭腦再為我發熱一次。


  ——好。


  明明隻有一個字,

卻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於是這個離譜到極致的對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她坐在容祈的車上,開往家的方向,為了是回家拿自己的戶口本。


  剛才向奶奶檢查結束之後,醫生和護士重新將她推回了ICU病房。


  容祈安排助理留在醫院裡看守著。


  於是容祈轉頭對她說:“我們也先回去吧,要不然來不及了。”


  程釐當時還暈暈乎乎的問道:“來不及什麼?”


  “領證。”


  於是一個早上而已,她的人生就如同開了八倍速,瘋狂向前漂移,快到讓她暈頭轉向的,根本分辨不了目前的情況。


  她的理智,她的思考,她的克制,全都消失不見了。


  因為腦海中正有另外一個瘋狂的小人,正在給她灌輸一個念頭。


  你想要的不就是這樣嗎?


  當初你自己非要跟人家相親,現在人家直接跟你結婚,是你賺了啊。


  你跟容祈結婚,

就可以吊打許冀衡那個渣男。


  “容總,到了。”


  駕駛座上的司機,低聲說道。


  程釐靠在車窗上的腦袋,倏地擺正,整個人條件反射般的坐直。


  到了嗎?


  這麼快就到她家了?


  車子停下,容祈率先下車,他從車尾繞到程釐這邊的車門,輕輕拉住把手,將門打開,彎腰看向她:“到家了。”


  程釐深吸一口氣,抬腳下車。


  因為司機不知道程釐家住在哪裡,因此他停的地方,是洋房門口。


  程釐低聲說:“那我先回去拿東西。”


  她正要轉身,但手臂卻被輕輕拽住。


  回頭,就看見容祈看著她:“我陪你一起去。”


  “還是不用了吧,”程釐眨了眨眼,訕訕道:“萬一我爸媽在家呢。”


  聞言,容祈輕輕挑眉。


  算了吧。


  她都敢答應領證結婚,還在乎這個。


  於是她默不作聲,緩緩往前,容祈走在她身側。


  進了小區,程釐的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反而是容祈略快她半步。


  到了該左拐的地方,容祈也不用提醒,直接轉了過去。


  大概是氣氛太沉悶,程釐主動說道:“你記憶力真好,來過一次,就記得我家怎麼走了。”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不經意打開了記憶裡的某個碎片。


  應該是高二那年吧。


  某個冬天早晨,大家陸陸續續到了學校,開始早自習。


  但直到早自習結束,程釐的課桌都是空蕩蕩的。


  程釐在班裡人緣極好,她長得漂亮,又是學習委員,平時同學有什麼問題,她都會熱心講解,不管是在男生群裡還是女生堆裡,她都是受歡迎的存在。


第二節 課,是班主任的語文課,就有女生大著膽子問道:“老師,程釐今天怎麼沒來?”


  這句話,讓後排原本垂著眼的容祈,忍不住抬起頭。


  班主任看著底下望眼欲穿的學生,

笑道:“沒想到你們還挺關心同學的。程釐生病了,盲腸炎,需要休息一周,她媽媽昨晚就跟我請假了。”


  大家都知道,程釐的媽媽是高三教英語的凌霜華老師。


  一下課,幾個女生就在走廊裡討論了起來。


  “要不我們去看看程釐吧。”


  “去看她得買禮物啊,你們想好買什麼?”


  “關鍵是我們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裡啊?”


  “問孟元歌不就知道了,她跟程釐關系那麼好。”


  沒一會兒,出去接水的孟元歌回來,被女生攔住,聽聞大家想去看程釐,她當即說道:“程釐家住佳苑小區,就我們學校往前走兩個路口。”


  “多少幢啊?”


  孟元歌認真想了下:“17幢,301室,那個小區挺不好找的,不過她家那棟樓前面有棵特別大的梧桐樹。”


  因為正好第二天,就是周末,大家約好明天去看她。


  當天晚上,

晚自習過後放學。


  容祈並未像往常那樣回家,而是穿過兩個路口,找到了佳苑小區。


  那個小區確實像孟元歌說的那樣,樓棟很多,並不好找。


  好在,他最後還是找到了。


  也看見了樓棟前那株巨大的梧桐樹。


  他站在樓下,仰頭看著三樓的位置,大概猜測她住在哪個窗戶後面。


  或許還亮著燈,或許早已經睡了。


  但很快,樓梯口有了動靜,容祈閃身站在樹後。


  一個身影從單元門口跑出來,背著書包,身上還穿著一中的校服。


  是孟元歌。


  同時樓上也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記得幫我記筆記。”


  容祈順著聲音往上看,就看見三樓陽臺窗口,站著一個穿粉色小熊睡衣的少女,長發披肩,不知是月色太亮,還是生病的原因,遠遠看去她的臉頰那樣白,有種惹人的脆弱感。


  “你都生病了,還不忘學習呢,”孟元歌站在樓下,

抬頭跟她說話。


  程釐無奈道:“現在功課那麼多,我才一天沒去學校,就有這麼多卷子。”


  一中是市重點,學習任務本來就比別的學校重。


  再加上學生內部卷的也厲害。


  孟元歌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回去躺著吧。”


  那一周,坐在容祈旁邊的男生,驚訝的發現。


  這位上課從來不記筆記的學神,居然破天荒的記了一整個星期的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