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十幾個人連灌一輪,他表情愣是半點都沒變過。


倒是周曜自己,叫囂得最兇,醉倒得也最快。


不知道聽司允說了句什麼,他自己端著兩杯酒一灌,就蔫了。


看著趴在桌上沒了動靜的周曜,我忍不住搖頭感嘆。


嘖,菜雞。


吐槽歸吐槽,但還是得找人送他回去。


我的目光在場上巡視一群,最終落在淺笑著和人聊天的司允身上。


僅僅思考了片刻,我便越過人群,走到他面前,湊近了問:


「我哥醉了,要不然你先送他回去?」


司允聞言,面色怪異地看我一眼。


包間太吵,他的聲音聽不太清。


但我還是從唇形中,讀出來他說的是。


「我為什麼送他回去?」


為什麼?


周曜喝成這樣,他不送,難道讓別人送?


這種時候,難道不是促進感情升溫的最佳時機?


或許他從我的疑惑的表情裡,讀懂了我心聲。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起身,拽住我的手,將我拉到門外。


「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四周嘈雜,或許是怕我聽不清,他低頭湊近我耳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酒了,他的聲音有些微啞。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邊上,令我耳朵那一塊的皮膚,也有些熱。


熱歸熱,但我還是有疑惑。


誤解?


能有什麼誤解?


仿佛解惑似的,包間裡的話筒,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嗡鳴。


緊接著,就聽見周曜醉醺醺的聲音。


「朱夏夏!你不能喜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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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十多年了,你的眼裡一直隻有別人,什麼時候才能回頭看看我?」


周曜一句話像驚雷似的,直接將我劈暈在原地。


因為在我的記憶裡,他對夏夏,大概是耗子見了貓,羊見了狼的那種關系。


初中時,夏夏第一次來我們家,被直男周曜扯頭發時,直接面無表情給了他一巴掌。


高中時,周曜在學校稱霸橫行,學古惑仔鬥毆打群架,結果被夏夏在大庭廣眾之下,

一腳踢掉了兩顆門牙。


……


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


用周曜的話來說,他們就是生死仇人,不共戴天那種。


誰能想到,他拿的是這種苦情劇本?


我很震驚。


不僅震驚他和司允,不是我想的那種關系。


更震驚的是,他喜歡夏夏。


我以為我的表情已經足夠精彩了。


沒想到,另外一個當事人的表情,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


我一回頭,就看見正趴在玻璃門邊,邊嗑瓜子邊偷偷瞧我的夏夏,和我露出同款震驚表情。


鼎沸的起哄聲中,周曜上了頭的聲音格外清晰。


「朱夏夏,你去哪兒了?你別走……你回來……」


很好,現在輪到我吃瓜了。


我佔據最佳位置,將周曜的表情盡收眼底。


然而,正在我要拿手機,拍下周曜出醜的證據。


就聽見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現在還要我去送嗎?」


我:……


差點忘了,我好像還在另外一片瓜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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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我有點心虛。


這個烏龍,鬧得可不是一點半點大。


尤其一想到,我昨天還給人家發私信,舞到人面前,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呵呵」幹笑兩聲,解釋:「誤會誤會……」


他挑眉:「哦?隻是誤會?」


放在尋常人身上,被人這樣懷疑,指不定怎麼憋屈。


可他卻似笑非笑,問我:「一句誤會就沒了?」根本瞧不出生沒生氣。


我心跳得有些厲害,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對、對不起?」


他眼眸微眯,淺笑著輕輕搖頭。


「不夠。」


既然要道歉,那就道最誠懇的歉。


我牙一咬,心一橫。


「明天請你吃飯,想吃什麼隨便點!」


這可是周曜二十多年都沒享受過的待遇。


我已經做好了,被他宰一頓大出血的心理準備。


但他卻仍是搖頭:「不用。」


他說這話的時候,突然朝我走近一步。


「你哥喝醉了,需要人送,我也醉了,你送我。」


一句話,

說得理直氣壯。


我:……


大哥,你說自己醉了,好歹裝一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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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瓜都沒吃完,就被司允拖走了。


直到坐在他的豪車駕駛座上,我都沒想明白,事情的發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捏著方向盤,看著中控屏上的導航,我有些頭疼。


自從考上駕照,我出門要麼蹭周曜的車,要麼蹭夏夏的車。


他們兩個都蹭不上,我就打車,從不自己開。


八百年沒碰過方向盤,哪個是剎車?哪個是離合來著?


ṭũₔ看著腳下的踏板,我正努力回憶,是先踩剎車還是掛擋。


耳邊卻突然感覺一陣溫熱。


「會開嗎?」


回頭的時候,司允已經退開了。


他單手撐著下巴,正眸眼彎彎地歪頭看著我。


他今天沒有戴眼鏡,五官比昨天瞧上去更精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沾了酒,他薄唇殷紅,一雙好看的瑞鳳眼,也染上了幾分蒙眬。


讓我不自覺想起,小說裡形容的那種男妖精。


嘖嘖,

可不就是妖精?


放小說裡,指不定是什麼禍國殃民的角色。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半晌才艱難地別開眼。


「如果我說不會,你能不讓我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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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眼彎彎,朝我勾勾唇角。


「不能。」


說著,他身體突然前傾,一隻手朝我伸來。


車裡的空間本來就小,這一伸手,幾乎將我困在了他的臂彎裡,距離一下子拉得極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略帶酒氣的香味,能感覺到,輕輕撲在我臉上的溫熱氣息。


甚至在昏黃的燈光下,能清晰地看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落在我唇上的目光。


大家都是成年人,雖然我沒吃過豬肉,但看過的豬跑也不少。


如果我猜得沒錯,接下來就是韓劇裡和小說裡,經常出現的車咚了。


但是,現在該怎麼辦?


是該大聲斥責推開他?


還是該一臉嬌羞地說:「不要?」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然而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已經下意識屏住呼吸,閉上眼睛了。


空氣似乎隨著我的閉眼,有些許凝滯。


我的心髒狂跳不止,從胸腔一直跳到嗓子眼。


但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後續。


隻等到「啪嗒」一聲,和略帶笑意的「安全帶,還有,這車是自動擋」。


我:……


淦!


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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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長那麼大,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社死過。


我的臉皮燒得慌,這一路,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恨不得把車當成飛機,下一秒直接飛到目的地。


還好,司允自那以後,什麼話都沒有說。


等紅綠燈的時候,我瞥他一眼。


才發現他靠在座椅上,手撐著頭,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醉了。


看見他睡著,我緊繃著的神經,才漸漸放松些,自己給自己加油打氣,祈求他千萬別醒。


司允導航的目的地,是城中心的一個別墅區。


二十分鍾的車程,離得倒是不遠。


我將車停好,原本是準備就這麼悄悄咪咪走的。


但看著那張眸眼輕闔,睡得人畜無害的俊臉。


我的良心又在提醒我,人在這兒睡一晚,指不定要凍殘。


想了想,還是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肩窩,輕聲喚:「司允,到了。」


我戳這一下,也沒多用力。


但他最上面的那顆襯衣扣子,卻像是有想法似的,自己崩開了些,隱隱露出他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要是全脫完站在我面前,露個胸肌腹肌什麼的,或許我還沒多大興趣。


但這種要露不露的,才最引人遐想好吧?


畫面太美,我有點不敢看,理智也叫囂,自己該矜持。


但我的目光,卻像是被他鎖骨處的那塊皮膚勾住了一般,怎麼都無法挪開。


明明喝酒的是司允,我滴酒都沒沾,但我卻感覺有些暈。


就連呼吸都開始發緊,甚至還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短短的幾秒鍾,我的腦海裡就經歷了一場天人交戰。


好在,理智戰勝本能,奪得冠軍。


我深吸一口氣,幾乎想也沒想,

伸出手去。


然而才合攏那片衣領,紐扣還沒系上,就聽見司允的聲音。


「你脫我衣服做什麼?」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一抬頭,就對上他戲謔的目光。


我:……


「如果我說,紐扣它是自己開的,我在給你系,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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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允嘴上說著:「信。」


但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明顯在說:「不信。」


大概是今天在這個人面前,丟臉的次數太多。


我這會兒說起話來,竟也多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嗯,你信就好,既然把你安全送到,我就先走了。」


說著,將他的紐扣系上。


下車的時候,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很鎮定,還順手拍了拍他的肩。


「保重。」


我走得不快。


直到確定離開他的視線範圍,才開始拔腿狂飆。


可還沒飆出多遠,手機提示音就響起來了。


拿起一看,是司允發來的語音私信。


一點開,就是他對我的公開處刑。


「其實我一直醒著,

知道你偷看了我十二次。」


「下次想看,記得直接告訴我,不用偷偷摸摸。」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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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我幾乎沒怎麼睡。


一閉眼,耳邊就開始回響那句「偷偷摸摸」。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又被一條私信驚得一個激靈。


等點開,才發現是司允又發來一條語音私信。


他說:「忘了說,什麼時候抽個空,給你試身高。」


一句話猶如在耳邊呢喃似的,染著些許笑意,聽得我心跳加速,一陣臉熱。


我懷疑他是故意的,反手就回過去一個「6」。


本來就不怎麼睡得著。


這下,更睡不著了。


一閉眼,腦子裡就不由自主浮現出,他襯衣下那片若隱若現的皮膚。


隻能不斷給自己催眠。


鎖骨等於鴨架,鴨架就是鎖骨。


很好。


經過我的不懈努力,腦子裡終於隻剩下五香和麻辣。


20


第二天我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周曜一晚上沒回家。


他不在,

夏夏的電話倒是來得很巧。


一聽見她的聲音,我就想起周曜昨天晚上,那句驚天動地的告白。


昨天我被拖走,雖然沒能看到結果,


但聽夏夏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聲音,大概也猜了出結局。


像夏夏這種,我都恨不得衝上去「姐姐,我可以」的御姐。


光臉長得好看,開個小公司,還沒什麼資本的周曜。


在她眼裡就跟愣頭青似的。


但能猜到是一回事,八卦後續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有心想問。


可話還沒到嗓子眼,就聽見她沒什麼情緒起伏的聲音。


「你和司允,昨天怎麼回事?走那麼早,去哪兒了?」


我:……


好家伙,真正的閨蜜,永遠熱衷吃對方的瓜。


21 


我和夏夏,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任何秘密。


然而聽完了我這兩天的遭遇,她不僅沒有和我站在同一戰線,甚至對我沒有半點同情。


「姐妹,你聽過一句話沒有?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 


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什麼時候欠過債?」


她的語氣難得有些起伏:「你忘了?」


「我忘什麼了?」


她沒回答,反而問我:「還記得高三那年,我替你收的那封情書嗎?」


這句話屬實問倒了我,讓我心底隱隱升起一陣怪異。


「你別告訴我,寫情書的那個人,是司允。」


然而事實總是殘酷無情。


「沒錯,就是他。」


我兩眼一黑,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我好像知道,司允為什麼老是揪著身高不放了。


22


我老周家的基因不錯,從小到大,對我獻殷勤的男孩子不少。


但是,周曜對我看得緊。


從小到大,凡是出現在我五米範圍內,對我無緣無故獻殷勤的男性,都被他揍過。


在 A 中念書的頭一年,塞到我抽屜裡的情書,除了周曜的,偶爾也能找到一兩封我的。


後來,周曜揍人揍得狠了,也就沒人敢動這個心思。


好在那時候,我除了念書,就是沉迷小說嗑 cp。

對談戀愛這種事兒,壓根兒就不感興趣。


尤其在瞧見夏夏遞來的那封,起碼有五釐米的厚的信之後。


更是打消了對早戀的幻想。


那是我頭一次見到,有人寫情書,第一頁放著自己體檢報告的。


除了姓名沒寫,其他什麼都寫了。


什麼身高、年齡、興趣愛好、職業規劃都有。


就連肺活量都一清二楚。


後面還帶著厚厚一疊,起碼三千字起步的小作文。


我雖然收到的情書不多,但替周曜收到的情書多啊。


還從沒見過,有誰情書跟寫論文似的。


看小說我還行,字多了,連語文課本我看著都費勁。


於是那篇小作文我看都沒看,就讓夏夏趕緊將它原路送了回去。


甚至還好心附上拒絕信。


「對不起,你很好,但我喜歡 183、大長腿、有腹肌,長得好看的成熟男性。」


23


我完全沒想到,我一張好人卡,給少年時期的司允,蒙上了一層心理陰影。


更沒想到,這陰影我蒙了不止一次,

還蒙了兩次!


瞧他在貼吧蹲我的架勢,明顯是知道我 ID 的。


按照小說和電視劇裡的套路。


他蹲我這麼久,這兩天甚至故意出現在我面前。


還頻頻給我發私信,就是要引誘我喜歡他,然後甩了我,報我當年拒絕他的仇,治療他心理陰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