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柳玉珠也是這麼想的。


  沐浴一番,兄妹倆分別洗去一路的風塵,換上幹淨的衣裳,帶上從家裡帶過來的特產,這便步行前往周家了。


  柳銀珠往家裡寫信時,提到過周文傑那宅子的地址,所以兄妹倆知道地方,而為了給柳銀珠一個驚喜,他們並沒有提前寫信告訴柳銀珠柳儀也中了舉人,且即將來京城的事。


  走過兩條街,順便領略一番京城的風土民情,兄妹倆就來到了周家門前。


  這棟三進的宅子位置與胡家那棟差不多,但明顯重新修繕過,看起來像新的一樣。京城這邊的房價比甘泉縣貴多了,周文傑不但有錢買宅子修宅子,還能養姨娘買那麼多丫鬟,看來他為官這些年,撈了不少銀子,至少肯定不是隻拿了朝廷俸祿。


  柳儀兩手都是特產,柳玉珠上前敲門。


  此時已經是臘月二十,朝廷官員也都休假了,就算周文傑、周文俊兄弟倆有事出了門,女眷應該也在家的。


  才敲三下,裡面就有人應了聲,稍頃,門被打開,露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小門房。


  柳玉珠猜,這就是姐姐在信中提到的周文傑那房小妾的弟弟呂平安了。據說當年周文傑初次外放,在路邊救了一個要賣身葬父的美貌姑娘,也就是現在的呂姨娘。在周文傑的幫助下,呂姨娘安葬了父親,帶著年幼的呂二姑娘、呂平安搬進了周文傑的縣衙。


  柳玉珠細細打量這個呂平安,隻見他唇紅齒白,長得很是清秀文靜,弟弟都這麼好看,呂大姑娘肯定也是美人,難怪能被周文傑看上,不但寵愛呂大姑娘多年,還幫忙照顧著她的弟弟妹妹。


  “二位是?”呂平安好奇地打量兩人。


  柳儀道:“我們從甘泉縣來,是你家二太太的娘家人。”


  呂平安臉色微變,再次打量柳家兄妹一番,他有些結巴地道:“你們稍等,我去知會老爺夫人。”


  說完,呂平安再次關上了門。


  柳玉珠看向哥哥,柳儀抿著唇,不太高興,周文傑這個門房,也太不懂事,哪有如此慢待親家親戚的?


  好在,裡面很快又傳來了更多的腳步聲。


  大門再次打開,多年不見的周文傑一馬當先,身後跟著李桂花、周文俊、柳銀珠三人。


  位置關系,柳玉珠最先看見的是周文傑。


  這一眼,她吃驚不小,記憶中的周文傑是個清清瘦瘦的書生,而眼前這個三十歲的周文傑,臉圓了肚子也鼓出來了,雖然不算特別胖,卻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跟著,柳玉珠才看到她的二姐柳銀珠。


  目光相對,柳銀珠先是笑,見妹妹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柳銀珠便訕訕地低下頭。


  隻是一個照面,柳玉珠就猜到二姐過得很不好了,不然才一年不見,二姐怎麼消瘦憔悴至此?


  柳儀也看出來了,若非禮儀使然,他都想直接質問周文俊,到底是怎麼照顧姐姐的。


  在門口客套了一下,

眾人去了廳堂。


  得知柳儀中了舉人,周文傑非常高興,對柳儀、周文俊道:“今年春闱你們倆若都中了,將來入了官場,咱們三人也算互相有個照應。”


  柳儀隻是謙遜地笑。


  李桂花坐在周文傑身邊,見柳銀珠為了弟弟中舉很是高興的樣子,李桂花就笑了笑:“是啊,你們倆都中舉,二弟那邊再生個兒子,咱們家就是三喜臨門了。”


  此言一出,周文傑淡淡瞥了妻子一眼,但也沒有說什麼。柳銀珠壞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二弟沒有休妻已經顧念了少時的情分,納個妾又算什麼。


  柳儀、柳玉珠同時看向柳銀珠的肚子。


  可柳銀珠都快瘦成皮包骨頭了,哪裡像有了身孕?再看她瞬間蒼白下來的臉色,以及周文俊心虛垂眸的做派,兄妹倆還有什麼不懂的?


  “姐夫納了妾室?”柳儀咬著牙根問。


  周文俊微微點頭,仍然不敢抬起眼來。


  柳玉珠嘲諷道:“二姐夫才來京城一年,

不但納了妾,孩子都有了,還真夠快的。”


  周文俊那張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李桂花突然替他說起話來,反諷道:“玉珠妹妹倒也不必這個態度,文俊心裡隻有你二姐,可誰讓你二姐的肚子不爭氣呢?嫁到我們周家也有七八年了,愣是不見動靜,這是文俊心善,換個男人,早寫一封休……”


  “閉嘴!”周文傑突然怒喝一聲,打斷了李桂花。


  李桂花撇撇嘴,端起茶碗喝茶。


  柳銀珠眼圈早紅了,再難維持體面,起身朝外跑去。


  柳玉珠立即追了上去。


  柳儀則對周文俊道:“二姐夫,咱們單獨說話?”


  周文俊白著臉點頭。


  .


  柳銀珠與周文俊住在二進院子裡。


  柳銀珠一路哭著跑回二進的上房,她進去了,紫蕊端著一盤要曬日頭的花走了出來,本想去問問主子怎麼了,一抬頭看到後面的柳玉珠,紫蕊便都明白了,氣鼓鼓放下花盆,

在院子裡攔住了柳玉珠。


  柳玉珠正要問個清楚,二姐此時怕是沒心情,她就先問紫蕊:“周文俊納妾了?”


  紫蕊一提氣,對著西廂房就高聲解釋了起來:“可不是,二爺納妾了,誰讓這家裡住著個狐狸精呢!她姐姐喜歡給人做妾,當妹妹的從小看著姐姐籠絡男人,也學會了那一套,今兒個給二爺送湯,明兒個給二爺繡帕子,後兒個求二爺給她畫風箏,這一招連著一招的,哪個男人受得了?”


  柳玉珠登時明白了,周文俊的妾室,竟然是呂姨娘的妹妹呂二姑娘!


  這個呂二姑娘,二姐隻在第一封家書中簡單提了一筆,後面更是一個字都沒有,如果最初二姐是沒必要提,後面她不說,就是不想家人替她難受!


  就在紫蕊還在拐著彎辱罵呂二姑娘時,周文俊與柳儀過來了。


  紫蕊瞥眼周文俊,狠狠地咬咬牙,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柳玉珠朝周文俊笑了笑,

道:“二姐夫,聽紫蕊說,你的姨娘貌美如花,何不請出來給我們看看?倘若她確實那般美,我倒是也能體諒二姐夫的情不自禁了。”


  自從被李桂花揭穿他納妾的事,周文俊就一直心虛著,但心虛的時間長了,似乎也就不在乎了,淡笑著對柳玉珠道:“她剛查出喜脈不久,孕吐嚴重,叫出來也是失禮,算了吧。”


  柳玉珠並未堅持,轉身去內室找姐姐了。


  柳銀珠坐在床上,正在抹眼淚。


  柳玉珠對呂二姑娘美不美性情如何沒有一絲興趣,她也沒有追問姐姐周文俊與呂二姑娘是如何勾搭成奸的,亦或是裡面有沒有李桂花的功勞。她隻是在床邊坐下,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姐姐:“二姐,先前李桂花欺人太甚,娘跟大姐勸你回家,你放不下周文俊對你的好,如今他對別的女人好了,他明明能看見你的難過憔悴卻還弄大了別人的肚子,這種負心人,你還放不下嗎?”


  柳銀珠靠到妹妹肩上,

眼淚越來越多。


  她對周文俊,已經徹底寒心了,呂二姑娘第一次勾引周文俊成功,周文俊說他隻是一時情不自禁,她哭過之後勉強還能原諒,可是周文俊要了人家的身子,必須納呂二姑娘做妾,自從成了妾禮,呂二姑娘更有理由接近周文俊了。


  於是,周文俊與呂二姑娘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最初周文俊還會哄她向她賠罪,漸漸的,周文俊連賠罪都不賠了,似乎他去呂二姑娘的房裡就像去她的房裡一樣自然。


  呂二姑娘很豁得開臉面,夜深人靜,甚至光天化日,柳銀珠都聽見過呂二姑娘的叫聲。


  就是那些動靜,就是周文俊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她的心一日一日變冷。


  如果他們還在甘泉縣,如果母親再來勸她,柳銀珠一定會與周文俊和離。


  可她人在京城,孤零零地背井離鄉,唯一能依靠的,隻有周文俊。


  如果和離了,她怎麼回家?從未單獨出過遠門的她,

路上遇到壞人怎麼辦?紫蕊脾氣雖然大,卻也是個弱質女流,不似秋雁有見識又有功夫,能保護妹妹一路周全。


  因為這些顧慮,柳銀珠隻能將苦楚都吞到肚子裡。


  幸好,弟弟與妹妹來了京城。


  “玉珠,你與公主真的還能說得上話嗎?”


  哭夠了,柳銀珠擦掉眼淚,腫著眼皮問道。


  柳玉珠奇道:“你問這個作何?”


  柳銀珠苦笑:“我想與他和離,可他哥哥是官,我怕現在和離了,他哥哥動用關系,在考場對弟弟做手腳。”


  柳玉珠笑了,既高興二姐終於願意離開周家這個糟心地,又笑二姐想法太單純。


  “他周文傑不過一個區區六品官,手能伸到春闱考場去?二姐放心,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他真敢了,我再去求公主。”


  當然,找公主做主這種話,柳玉珠隻是隨口說說安二姐的心的,公主哪有那麼闲,連曾經的一個小宮女都見?


  真要找,陸詢或許更管用。


第32章 032


  周文俊將柳儀帶到了他的書房。


  柳儀先進去的,周文俊走在後面,他虛掩上門,轉身正要問柳儀喝不喝茶,一個拳頭迎面揮來。


  周文俊躲閃不及,被柳儀打在了臉上。


  打完了,柳儀撥開周文俊,寒著臉走了出去。


  一個婚前信誓旦旦要愛護姐姐的男人,如今變成這樣,柳儀實在無話與他說,寧可在院子裡站著。


  周文俊自知理虧,心情復雜地站在書房。


  他有錯嗎?


  有,他讓銀珠受委屈了。


  可是,是銀珠先變了,變得不像婚前那麼嬌羞可愛,變得整日鬱鬱寡歡,除了操心柴米油鹽再沒有什麼話可說。就在這時,呂慧娘出現了,十五歲的姑娘,杏眼桃腮,容貌嬌美,性情也像極了曾經的銀珠,天真單純。


  今年初夏,一日長嫂陪銀珠出去上香,他在書房讀書,呂慧娘端了涼茶過來給他解渴。

怕他讀書辛苦,呂慧娘還主動給他扇扇子,扇著扇著,呂慧娘自己困了,慢慢地就趴到了桌子上,沒趴穩,朝他這邊倒來。


  周文俊及時扶住了她,沒想到呂慧娘倒在他的懷裡時,竟然抬起雙臂抱住了他的脖子,他全身僵硬,呂慧娘又撒嬌般地親上他的嘴唇。


  夏日衣衫單薄,早已看出呂慧娘喜歡他的周文俊,一時情不自禁。


  再後來,呂慧娘常常跑來與他私會,那些花樣,讓周文俊越陷越深。


  終於有一日,銀珠撞破了他們的好事。


  周文俊非常愧疚,哄了銀珠很久,而銀珠的沉默與忍讓,讓他越來越放縱,最後,呂慧娘成了他的妾室,銀珠雖然不高興,可她還是同意了,接受了與呂慧娘共事一夫的安排。


  周文俊想,銀珠一定是因為自己生不了孩子,才一次次妥協。


  這個念頭冒出來,周文俊就覺得,他雖然納了妾,可他對銀珠還是很好的,瞧瞧,

她生不出孩子,他還是願意讓她繼續做他的妻子,從未想過要休妻。銀珠肯定也是戀著他的好,才沒有被宋氏等人慫恿,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