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微張著嘴,正要說好,他竟一下子銜住我的唇。


我好比置身在大海,海風起,海浪一下下拍在沙灘上,引得浪花兒四濺……


……


21


翌日晌午,我醒來時不見沈臨風。


披了件大氅起來,聽見院子裡有舞劍聲,我推開窗去,沈臨風一身紅衣長衫,在皑皑白雪下,猶如一枝傲然霜雪的紅梅。


體力可真好,天明才歇下的呢!


練武的人五感敏銳,我推窗他就發現了,收了劍在門外散了寒氣才進來。


「夫人怎的不多睡一時?」


他走過來要抱我,我側身一躲,他委屈巴巴。


「昨晚不還好好的麼?」


還敢提昨晚!


我臉上羞紅得要滴出血來,作勢捶他胸口。


他個厚臉皮的,竟一把箍我在他懷裡。


「我懂了,夫人尚不滿足,那……」


「夫人,榻上還熱著,為夫再陪你睡上一時。」


這個流氓!


我捶他,瞪他,踢他,他眼神卻愈發炙熱。


我被他磨得淚花點點,

心想我這麼可憐了,你總得放過我了。


呵!


男人!


這種時候有什麼憐香惜玉?


窗外風雪呼嘯,不知何處積雪壓斷枯枝,嘎吱一聲,手臂粗的枯枝插入一尺厚的雪中,攪出汩汩雪水……


寒鴉驚起,撲稜稜扇動翅膀的聲音傳來,伴隨他難以克制的悶哼……


我真是遭了老罪了。


我兩輩子沒這樣遭過這種罪!


雙腿綿軟無力,剛一下地,就「咚」一聲把膝蓋磕在了地上,痛得我五官都皺到一起。


沈臨風把隔間沐浴的水準備好,剛探出個頭來喊我,就見我雙膝跪地,儼然要給他拜個早年。


他又心疼,又好笑,兩步並作一步過來抱起了我。


「是為夫的不是,待會沐浴,為夫一定好好伺候夫人。」


「你想得美!」


我在他胸口重重拍了一下,他立馬呲牙咧嘴,就地求饒。


我這人最是吃軟不吃硬,他假模假勢一通造,我也氣不起來了。


不過我的底線還在。


再讓他同我一起沐浴,

我都……我都不是個好人!


22


臘月十三,離新年不到二十天。


林平之帶了好長一隊官兵,從山腳下,兩步一個,一直延伸到寨子裡。


我是不太高興的。


這叫什麼?


知道的是被朝廷招安,不知道的,還以為朝廷是來清剿,仿佛我們真是十惡不赦的匪徒!


沈臨風樂呵呵地同林平之說著場面話。


從今日開始,尺臺山就是平平無奇一座山,山上再沒了懲奸除惡,路見不平的臨風寨了!


林平之朝我走來。


「沈夫人!」他聲音重重的。


「不知成親那日,林某送的賀禮你可喜歡?」


他送的是宋芸柔給我備的嫁妝!


我還在宮裡時隨意翻開看了看,全是不值錢的破銅爛鐵。


林平之原封不動抬來給了我,恐怕不僅識破我身份這樣簡單。


我看不透他,隻得真誠回答。


「林大人手頭拮據不送也不打緊,倒不必整出那樣幾大箱子來,如今要下山,還要費人力去抬。」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


真誠,永遠是最好的必殺技!


你彎彎繞繞,我偏跟你直來直去。


世家大族出來的人精,我就不信他一點不知情我在宮裡過得什麼日子!


我大喜的日子,拿這些東西點我的眼,磕碜誰呢?


林平之被懟得臉上一陣青白,顯然氣到了。


不過他又沉得住氣。


「是林某考慮不周,待到上京,再備了厚禮上門。」


厚禮有多厚呢?


這於每個人來講都是不同的,就像上輩子聽的小馬過河。


河水有幾深?


黃牛說沒過腳背,小松鼠卻說淹死過我的兄弟。


臨風寨共三百六十九個弟兄,並入衛國公統領的西北軍。


巧了,衛國公謝文雄是林平之老丈人,掌大啟五十萬兵,是大啟一大半的兵力。


他夫人叫謝楚露,琴棋書畫樣樣通,最精妙的,是能像趙飛燕一樣,作掌上舞!


林平之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竟把這天之驕女娶回了家。


我來上京以後,基本不出門。


我不能出門。


從前鎖在深宮出來不得,

不代表沒人見過我。


可我不來上京也不行,且不說我的夫在這,就林平之這裡,我也沒法子唬弄。


走一步看一步罷!


離新年隻有五天的時候,我接到了淮陰侯府的帖子。


不是請帖,而是拜帖。


林平之要攜夫人謝楚露來訪。


我男人在衛國公手底下做事,這種事躲也躲不掉。


第二日一早,我給自己上了個妝。


柳葉眉不彎了,鼻梁打了珠粉,看著高挺不少,兩頰掃了描眉的螺黛,嘴唇用兩色唇脂塗了……


反正怎的看,也是一眼瞧不出來我就是當年的永平帝姬!


沈臨風今日也在家,他瞧著我的臉,稀罕得不得了。


「夫人,這是什麼高級的易容術?夫人有這樣的本事,為夫還貼什麼假面?這勞什子假面貼在臉上不透氣,為夫臉上都悶出了紅疙瘩!」


「夫人你瞧瞧為夫,能不能畫出為夫這張假臉來,就在為夫原來的臉上畫……」


自打成了親,他同我說話就一直「為夫,

為夫」的,生怕我忘了他是我丈夫!


眼下有正事,我懶得跟他磨嘴皮子。


「明日再說。」


我拉著他往前廳去,算算時辰,他們也該到了。


23


謝楚露是個美人,頗為豐腴。


不是說能作掌上舞?可這身材……


我一時好奇,打量她的目光多了些。


她是個聰明的,與林平之耳語幾句。


林平之看我一眼,又點了點頭,她方才站起身,對我道。


「沈夫人,我們去後院說說話罷。」


也不是問我,就很自然的說,好像她不是做客,而是歸家來了。


我自是應允,帶著她往後院去。


坐定後,她緊盯著我。


「我好像見過你。」


我心裡一咯噔,不知她話是什麼意思。


若林平之告訴她我是誰,那就直接喊出我名字來。


可如果沒告訴,她沒頭沒尾這樣一句……


如此心細,隻怕不好對付。


我悶聲抿了一口茶,想如何回她。


她卻是個急性子。


「你同大郎是不是認識?

我在他書房見過一張畫像。」


「初瞧著也不像你,但是你眉毛彎一點,細一點,鼻子沒那麼高,臉上再胖些……」


她說著又撓了撓頭。


「若是改了那麼多,你也不是你了。」


「可不知怎的,我就覺得你是那畫上的人。」


雖說我早有準備,卻也驚魂初定。


不過,畫像是怎麼回事?


我又抿一口茶。


「人有相似,林夫人怕是認錯了。」


管他呢,先躲過去再說!


「可能吧。」


謝楚露蹙著好看的眉,頗有煩心事的樣子。


我裝作漫不經心。


「那畫上女子很得林大人看重嗎?」


她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也不知,那畫共兩幅,一幅舊些,一幅是新作的,穿著不同,但我肯定,是同一個人。」


我心中掀起波瀾。


這樣說來,林平之不僅早就見過我,還對我起過別樣的心思?


那當初明知我沒死,為何不去尋我,而是娶了謝家唯一的嫡女呢?


謝楚露瞧著沒什麼心眼,

我又著實好奇。


「我聽我夫說,林大人三年前與永平帝姬有過婚約,後來怎麼……」


我話沒說完,她竟激動起來,手舞足蹈的。


「沈夫人,我跟你說,那個永平帝姬不是個好人!」


我:……


好的,您繼續說。


「我家大郎那樣好的男人她瞧不上,成親當晚一把火把自己給燒死了!」


「可憐我家大郎,喜事變喪屍,好端端成了個鳏夫!」


她說到氣憤處,站起身,叉著腰。


「我打小喜歡大郎,無奈皇上聽了妖妃的枕頭風。妖妃自私自利,為了自家女兒,絲毫不顧我與大郎情投意合!」


「好在老天長眼,那個永平自尋死路,我自是舍不得大郎當個鳏夫,就央著我爹想個法子,我爹疼我,拿了三十萬兵權換的我和大郎的婚事……」


24


新年才過,沈臨風跟我說,西北亂了,他和弟兄們跟著衛國公,要去西北戰場。


我舍不得是真的,但保家衛國這種事,

我阻止不得。


正月十六這日,林平之獨自來了一趟我家。


先是和沈臨風一通噓寒問暖,後來不知怎的,竟要與我單獨聊聊!


我生怕沈臨風這個醋壇子發飆,搖頭直說「我不敢」!


林平之的臉五顏六色的,我尋思他大概有些懵。


敢放火,還敢買兇殺人,卻不敢同他單獨說話!


說不通啊!


呵!他竟不了解同為男人的沈臨風,他是會打人的好嗎?


打你一晚上那種!


我看起來應該可憐極了,沈臨風也動了惻隱之心。


「剛好我找成叔有事,你們聊吧。」


他一步三回頭,我恨不能跟郎一起走。


林平之瞧不下去了。


「永平帝姬也有怕的時候!」


他跟我翻舊賬,就不怪我跟他抖機靈了。


「我不死,你能娶到心上人?」


都是千年的王八,誰也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一哽,好在他會自我疏通,也沒哽多長時間,一甩袖。


「不與女子一般見識!」


我聞聲就要往回走。


「慢走,不送!」


主打一個你拐彎抹角,我掉頭就走。


我男人明日就出徵了,我多跟他親近不好?跑來受你的氣!


林平之約莫腦子有大病。


說不與我計較的是他,伸出條胳膊攔我路的也是他。


「你就不怕我把你身份說出去?」


我斜睨著他,輸人不輸陣。


「要說你早說了!你莫與我說這些,我一個後宅婦人,也不通什麼大道理。」


「你有事說事,沒事請回。」


也是我話太重,他這會自我疏通不了了。


「好好好!」


「燒我家房子,還不待見我!我究竟哪裡不如他!」


聰明如我也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他是我男人,你跟他怎麼比?」


他更氣了,向我逼近一步。


「我曾經也是你男人!」


我和他咫尺距離,他重重喘粗氣,一雙眼好像很冷,又好像蘊著火。


我猛地往後退了兩步,覺得這個距離還是不夠安全,又退了一大步。


「我聽你媳婦說,

你書房裡有兩張我的畫像,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我瞧著他耳根紅透,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這誰能想到?


包辦婚姻還能辦出個情根深種出來!


他別扭地看向一邊。


「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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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的水就沒人給他放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