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寂白保證了一定扼殺這樣的想法,謝隨才算放過她。


  ……


  安和私人醫院。


  厲琛站在玻璃窗邊,看著安詳地躺在病床上的父親,他漆黑的眼神毫無波瀾。


  “現在是唯一的機會。”厲琛對身邊穿西服的手下秦森說出這句話。


  “厲總,您真的想好了?小少爺他是您的親弟弟,你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厲琛嘴角冷冷地揚了起來,嘲諷地望著病床上的男人:“從他把我媽趕出家門,接那個愚蠢的女人回來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沒有家人了。”


  秦森不再說什麼,退了下去。


  厲琛將手伸進包裡,摸出了一枚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腦海中浮現了小時候的場景,在他失去家人的那一天,那個含蓄害羞的女孩戰戰兢兢將奶糖遞到他的手裡,卻被他猛力地擲了出去。


  女孩被嚇慘了,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靠近他。


  可是女孩不知道,

他非常非常後悔,他買了好多好多奶糖,足有一個大禮包那麼多,他想回贈女孩,想讓她知道,自己不是故意要那樣做,隻是那天心情特別糟糕。


  可是當他看著女孩跟朋友們走在一起,笑得那麼開心,仿佛根本沒有將那件事放在心上,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都沒有看他一眼。


  所有的悲歡都是自己的,孤獨和痛苦也是,無人能夠救贖你的靈魂,你隻有自己。


  從那以後,厲琛沒有再打擾過她,他努力讓自己便得優秀、強大,成為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那些曾經被迫承受的痛苦與傷害,他發誓百倍奉還。


  **


  距離高考越來越近,寂白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那段時間厲小意終於沒有再出現了。


  這小子,過去每個周五的下午必定是準時校門口報道,這段時間不來了,挺有些反常。


  不過寂白沒有多想,厲小意很聰明,

應該是知道要高考了,所有沒有再來打擾過他們。


  謝隨也發現了小屁孩的“失蹤”,但他沒有放在心上。


  或許是那小少爺新鮮勁兒過去了,便覺得和他玩沒多大意思了,又或者認識了新的朋友,小孩子不都這樣麼。


  直到某天戴星冶來謝隨家裡寫作業,隨口跟他侃大山八卦:“厲氏集團你知道吧,老總突發腦溢血住進醫院了,現在小厲總成了當家人。”


  謝隨聽到厲琛兩個字,臉色沉了沉,沒應他,繼續低頭寫作業。


  戴星冶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謝隨:“什麼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偏偏老總生病住院這陣子,家裡的小兒子居然讓人販給拐了。”


  “啪”的一聲,謝隨手裡鋼筆的鐵芯居然寫斷了。


  他詫異地望向戴星冶:“你說什麼!”


  “我聽我爸說的,這是內部消息啊,你可別出去亂講,據說是封鎖了消息的,不然媒體曝光這事,

人販子狗急跳牆,那小孩指不定會有性命危險呢!”


  謝隨一把攥住了戴星冶的衣領:“誰被拐了?”


  “還能有誰啊。”戴星冶扯著他的手:“哎,你瞎激動什麼啊又不是你兒子,快放開我。”


  謝隨將他攥得更緊了,眼神裡透出難以抑制的兇戾之氣:“說清楚。”


  “就是厲氏集團的小少爺,厲庭的老來子,厲小意啊,說是在小學門口讓人販子拐了,現在警方正在查。”


  謝隨終於松開了戴星冶,無力地坐在沙發邊,臉色低沉,操起桌上的易拉罐可樂猛擲出去。


  戴星冶理了理自己的衣領,說道:“不是我說風涼話啊,甭管是窮人家的小孩還是什麼公司什麼集團的小太子,隻要是被人販子拐了往山裡一送,那就真的是天涯路遠,再見靠緣了,報警也沒轍。”


  謝隨怔怔地坐在沙發邊,這是他第一次回想起那個小孩的模樣,


  他很漂亮,

皮膚特別白,眼睛漆黑透亮,有時候好像什麼都懂,像個小大人似的,有時候又會犯蠢。


  他總叫他“謝隨哥”,雖然他總是罵他,不準他叫,但這小孩最好的一點就是從不記仇,見到他仍然笑嘻嘻...


  “幾天了。”他嗓音微啞,問戴星冶:“失蹤幾天了。”


  “好幾天了吧,具體我也不清楚啊,我就聽我爸順口提了那麼一嘴。”戴星冶看著謝隨,好奇地問:“你幹嘛這麼關心厲家的事。”


  謝隨顧不得回答他的問題,起身走出了家門,邊走邊給叢喻舟和蔣仲寧打電話:“出了點事,老地方見。”


  幾個男孩都是底層摸爬滾打一路爬出來的,多多少少黑的白的社會關系都有那麼一點,尤其是謝隨,他面冷心熱,也曾經幫助過不少身處困境的家伙,現在他有事情找別人幫忙,那些人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謝隨把他的照片給了幾個朋友,讓他們幫忙調查,

但希望並不是很大。


  江城每年有多少小孩失蹤,找回來的沒幾個,這是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酒吧裡,叢喻舟觀察著謝隨的臉色,忐忑道:“聽說人販子都是先找好買家,再踩點拐小孩,現在人還在江城的可能性很小,多半已經送出了...”


  “厲小意今年也不算小了吧。”蔣仲寧道:“人販子一般不都拐嬰兒麼。”


  “你當嬰兒這麼好找啊。”叢喻舟說:“他這個年齡的小男孩,被拐賣進山裡給人家當兒子的,多了去了。”


  “隨哥,這事你別管了。”蔣仲寧對身邊的謝隨說:“離高考沒幾天,你之前那麼玩命地學,這會兒可別被耽擱了啊,找不到就算了,左右跟你沒什麼關系,自己的前途比較重要,你答應了小白,跟她念同一所大學呢。”


  謝隨知道蔣仲寧的意思,那小孩是程瀟的兒子,是程瀟在厲家穩穩扎根的籌碼,說到底,即便是叫他一聲“哥”,

他就真的是他弟弟了嗎?


  不,不是。


  厲小意是厲琛的弟弟,但不是他謝隨的弟弟。


  “你說說厲家是多流年不利,老子剛住進醫院,兒子就讓拐子給賣了。”蔣仲寧感嘆著說:“真是掙再多錢都沒用了。”


  “你還忘了一件事,小兒子被拐了,大兒子順利成為接班人,老頭子要是撐不住,這會兒連個分遺產的都沒有了。”


  此言一出,三個男孩面面相覷,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似的。


  叢喻舟說這話也沒別的意思,但是事情偏偏就這麼巧,偏偏在厲庭病危的關頭,厲琛唯一的“競爭對手”居然被人販拐走了。


  所以這件事情無論怎麼看,既得利益者都是最大的贏家。


  “不用這麼陰謀論吧。”蔣仲寧說:“那天看厲琛挺護著他弟弟,他倆可是親兄弟啊。”


  叢喻舟放下酒杯,從容說道:“厲小意還是隨哥的親弟弟呢,說到底,不是一個媽生的。


  謝隨忽然起身,匆匆走出了酒吧。


  “隨哥,你去哪兒!”


  “哎,等等我們!”


  叢喻舟和蔣仲寧也趕緊追了出去,酒吧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幕裡,謝隨攔了一輛出租車。


  男孩們擔心他出事,也趕緊攔了輛出租車追上去。


  ……


  晚上九點,厲琛將轎車駛出了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剛轉過街道角,滂沱雨幕中,忽然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猛地一腳踩下剎車,憤怒地打開車門,吼道:“瘋了嗎!”


  男人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了過來,近光燈照在他的臉上,厲琛才看清了他的容貌。


  謝隨!


  他臉色低沉,漆黑的眼眸裡閃動著暴戾的兇光。


  厲琛心道不妙,連連後退,坐回車裡猛地按下車鎖。但還是遲了一步,謝隨走上前將厲琛揪出了轎車,猛地一拳揍在他的腹部。


  厲琛重心不穩,倒在了街邊的水灘裡,

劇烈的疼痛讓他死死咬著牙關,狼狽不堪。


  “你把他弄到那兒去了!”


  謝隨又是一拳打在他臉上,順勢揪住了厲琛的衣領,壓著嘶啞的嗓子問:“你把我弟弟弄到哪兒去了!”


  厲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他,嘴角忽然掛起一絲冰冷的笑。


  “回答我!”


  他怒吼著,好幾拳衝他腹部砸了過去,厲琛根本不是謝隨的對手,他悶哼著,一言不發。


  謝隨能夠從他眼神中確定,這事跟他脫不了幹系!


  “不說是吧。”謝隨拍了拍他的臉,眸光變得無比冰冷:“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謝隨在見不得光的環境裡摸爬滾打,道上什麼樣的招數沒有見識,骨頭再硬的人都有開口的時候。


  他揪著厲琛的衣領,拖著他走進了無人的地下通道。


  厲琛忽然沉聲道:“謝隨,你信不信,這世道,善良的人都活不長。”


  “我信。

”謝隨將他拉近了自己,狠聲說:“但你肯定死在老子前面。”


  他抄起一根鐵棍,對著厲琛的頭擊去。


  就在這時,叢喻舟蔣仲寧從租車上下來,衝過去抱住了謝隨:“別衝動啊!”


  “沒證據,他不會說的!”


  “你還要高考呢!別做這些事!”


  叢喻舟和蔣仲寧也都是拳擊場裡練出來的,身手自然不錯,但兩個人架住謝隨都還顯得有些吃力。


  厲琛見謝隨是真的動了殺心,他也慌了,掙脫謝隨的桎梏之後,連滾帶爬朝著轎車跑過去。


  謝隨急紅了眼,撩翻了兩個男孩,朝著轎車追過去。


  厲琛坐進車裡按下了車鎖,車窗徐徐關上,他劇烈地喘息著,摸出了手機,但他並沒有報警。


  隔著車窗玻璃,厲琛與大雨中那個狠戾的男人對視著。


  忽然,厲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用嘴型對他說了兩個字——


  “賣了。”


第65章


  即便知道厲小意是被厲琛弄走了,

但是謝隨找不到證據,也不能將他繩之以法。


  夜雨中發生的那場暴行,厲琛沒有聲張。


  他心裡有鬼,自然不敢聲張,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吃了這個悶虧。


  厲小意被拐賣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謝隨也瞞著寂白,擔心會影響她的復習。


  高考在即,他不希望她有任何分心。


  朋友們拉了群,每天會分享一些信息,但是多數是沒有價值的消息。


  厲小意依舊音信全無。


  謝隨猜測,他多半已經被買家接手了。


  一旦被買家接手,運氣差一點進了山,那就真的是大海撈針,回天乏術了。


  謝隨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見那小孩被綁著手和腳,像狗一樣拴在地上,吃著比豬飼料還不如的糟糠...


  夜半驚醒,背後冷汗直流。


  可厲小意的死活跟他有什麼關系。


  當初是程瀟選擇拋棄他,從她離開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他的母親了。


  謝隨不認這樣的母親,那麼她的兒子和自己有什麼關系!


  他所有的努力、他生活的全部意義,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心愛的女孩身邊。


  就算他本性自私吧,這個世界本就未曾善待於他,又憑什麼要求他善待這個世界,善待他人。


  謝隨不再去想這個事情,他自己過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管不了任何人。


  高考終於如約而至,考場提前兩天落實下來,寂白被分到了三中,而謝隨的考場則被分到了稍稍偏郊區的十二中。


  為了不影響各自的發揮,這幾天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出見面,隻是偶爾發一兩條短信報備復習的進展情況。


  考前謝隨做過一套模擬試卷,是之前的恆英補習班的密卷,反饋的成績還不錯,這給了他不少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