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終於點了頭。
“變成啞巴了?”
“沒。”
聲音淹沒在周圍此起彼伏的車流聲中,微小得宛如蚊子叫。
“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蘇渺還是搖頭,否認道:“我古文基礎不好,看不懂。”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遲鷹抬起漆黑的眸子,熾熱地望著她,呼吸間也帶了薄荷的清涼氣息,“下一句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蘇渺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隻能緊緊抿著唇。
“講的是男人追求心上人而不得,正好你是南方人…”
忽然間,他話音一滯。
下一秒,遲鷹伸出指尖扣住了她的下颌,往上抬了抬,看到她白皙的頸上有明顯的紅痕。
他這才好好地注目打量起她來,不僅是脖頸上,還有左臉頰,好像有一片被指甲剜過的痕跡,很明顯的破口…
蘇渺心頭一慌,
立馬側開臉,掩飾般的背過身去。遲鷹沒放過她,宛如福爾摩斯一般,手伸過來插起了她的發絲,往上一撩,將她脖頸一整個展露了出來。
頸子上有好幾道指甲劃過的痕跡,細細的,像貓兒撓過似的。
她今天這件雪紡 v 領的襯衣是新的,以前沒見穿過,但衣服明顯有了灰塵印記。
遲鷹臉色頃刻間垮了下來,生硬地問:“怎麼回事?”
蘇渺的心顫抖著,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怕自己一張嘴,眼淚…就壓不住地湧出來了。
身後的少年整個氣場冷了下來,每一個字似乎都如繃緊的彈簧般:“別怕,告訴我誰幹的?”
蘇渺一直忍著不哭,因為眼淚就意味著柔弱,意味著屈服。
她在她們面前掉眼淚,她們就會變成勝利者,而越發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更加變本加厲地欺負她。隻有忍住,才是對她們最好的反擊…
所以蘇渺被欺負了從來不哭,
像個石頭人一樣,任由她們唾罵毆打。隻要打不死她,她們就還是輸家。
但面對這個人,她心裡的委屈還是如潮湧一般決堤。
“沒、沒事啊,剛剛被人擠著撞牆上了。”
眼淚順著臉頰吧嗒吧嗒地流淌著,她不斷用袖子狠擦,但就是擦不幹淨。
“被人擠了,會這麼委屈?”
“你不問,我就不委屈。”
蘇渺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屏住呼吸來止住抽泣,但沒有用,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流淌著,如春日裡漫長的經期淅淅瀝瀝。
遲鷹忍不了了,大步流星地朝著體育館走去。
蘇渺跌跌撞撞地追過來,揪住了他的衣角:“遲鷹!你幹什麼!”
他黑眸壓得極低,臉色沉得可怕:“調監控,看看誰他媽這麼有出息,動我的人。”
蘇渺死死攥著,不讓他去
他掙開她的手,走了兩步,回頭卻看到她抱著膝蓋蹲了下來,
身體無助地抽搐著。“求你,不要去。”
被絕望徹底吞沒的人,是什麼樣子。
破碎到幾乎無法修復。
遲鷹終究折返了回來,蹲下身,單膝點著地,半跪在她面前。
他伸出一隻手撩起了她的發絲,擱在左肩旁,露出了白皙脆弱的頸子。
“你以前學校的?”
“你別問了。”蘇渺稍稍平復了一些,“我不想惹事。”
他很聽話地不再追問。
“疼嗎?”
“不疼。”
“不疼哭什麼。”
“心裡難受。”
遲鷹伸手抬起她淚痕交錯的臉,粗礪的指腹拂過她臉頰柔嫩的肌膚:“想不想給我抱一下?”
蘇渺連忙搖頭,側過臉頰,驚慌地避開了他的手:“別…”
“起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抬起頭,望向少年居高臨下的鋒利臉龐:“去哪兒?”
這時候,公交車停在了站臺邊,
遲鷹已經跨步走了上去。蘇渺也不再耽誤,起身上了車。
他刷了兩個人的公交卡,走到車廂中部,回頭掃了她一眼。
蘇渺從擁擠的人群裡走過去,來到了他身旁,遲鷹順勢便將她拉到身前,一隻手吊著頂部的把手,另一隻手撐著窗,將她一整個環進了他的保護圈裡。
他熾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頭頂。
四面八方,都是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薄荷氣息,清甘而凜冽,無孔不入地往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裡鑽。
蘇渺微微抬頭,入目便是少年弧線流暢的喉結,性感又優美。
她移開了視線。
“遲鷹,你帶我去哪裡?”
“我家。”
他一隻手虛捧著她的肩胛骨,側開臉,沉聲道:“絕對安全。”
第34章 安撫
蘇渺以前聽同學聊天的時候談起過遲鷹的家。
因為他住在c 城幾乎可以說是最頂級的江景大平層——臨江天璽,
所以大家對他家都抱持特別的好奇心理。據說在這裡擁有一套高層套間,可以抵得上秦思沅他們家那邊好幾套別墅了。
但她也聽段橋他們說起過,遲鷹從來不會邀請任何同學去他家。
就像鷹的絕對領地意識,他不會允許任何人侵犯他的私人空間。
除了秦斯陽,好像沒人去過他家裡。
因此段橋總是感慨,如果有一天能超越秦斯陽、晉升為遲鷹最好的哥們,去遲鷹家裡看看全城最佳視野的嘉陵江,那真的是不枉此生了。
蘇渺跟著遲鷹進門,手足無措,小小的身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擱,特別局促。
直到遲鷹很自然地扔給她一雙幹淨的白拖鞋,她彎腰換上,將自己的鞋子拎到牆邊。
遲鷹走過,接過了她的鞋子。
蘇渺沒來得及阻止,他將鞋子整整齊齊地擱進了櫃子裡。
他家是黑白灰冷色調的裝修,大平層視野通透,客廳和餐廳和開放式廚房全然貫通,
大面通透的落地窗,果然能看到浩浩湯湯的嘉陵江盛景。蘇渺走到窗邊,極目眺望。
她從來沒有站在這麼高的地方俯瞰過那條熟悉的江流。
從她家的角度看江,看到的就是江對岸的燈火通明的現代高樓,而從遲鷹的窗邊看江,看到的是江對岸古老的吊腳樓和大片記錄著時光的舊筒子樓。
一江之隔,分隔了全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她和他的世界。
“過來。”
蘇渺聽到遲鷹低沉的嗓音,循聲來到了明淨開闊的洗手間,洗手間裡飄著清淡的檸檬香。
遲鷹站在潔白的洗漱臺邊,打開上面的櫥櫃,取出了幹淨的白毛巾遞給她。
“你自己一個人呆會兒,可以洗澡,不想洗就擦一下身體。還有你身上這件衣服,洗了烘幹,烘幹機會用嗎?不會我教你。”
她趕緊道:“會的。”
遲鷹回房間找了件黑色衛衣,掛在牆邊鉤子上:“烘幹前,
可以先穿我的。”說罷,他也不再打擾她,關上了衛生間的房門,兀自去了陽臺。
蘇渺將衛生間的門鎖好,背靠著牆壁,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衛生間特別寬敞,抵得上她家客廳的面積了,窗明幾淨,空氣也很清新,純白的色調仿佛一塵不染,幹淨得仿佛一根頭發絲都找不見。
這裡是遲鷹的家,正如他所說,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蘇渺兵荒馬亂的心靈空間,在這一刻才算真正得到了安寧和平靜。
大概…這也是遲鷹留她獨處的原因。
她沒好意思在他家裡洗澡,隻用毛巾蘸水擦了擦身體,換下了身上這件v 領雪紡衫。
這是媽媽上個月逛街給她買的新衣服,風格有點成熟,在學校一直沒機會穿,今天是第一次,沒想到弄得怎麼髒,全是腳印子。
蘇渺將衣服拿到水臺邊使勁兒搓洗幹淨,可是這些腳印子,好像恥辱的烙印一般,怎麼都洗不幹淨。
她隻能很用力、很用力地揉搓著,臉頰都紅了。
最後,她發泄一般用力拍了拍水,啞著嗓子低低地叫了一聲,泡沫全濺在了鏡子裡。
蘇渺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狼狽、不堪,永無天日。
遲鷹敲了敲門,蘇渺心頭一驚,用手背擦了擦臉:“請、請進。”
他推開門,看了眼面盆裡的衣服,又看了看小姑娘掩飾的慌張神情。
“再搓,衣服都要搓爛了。”
說罷,他走過來撿起衣服,清了水擰幹,扔進了烘幹機。
烘幹機轟隆隆地運作了起來,遲鷹回頭,望著靠牆站著的蘇渺。
她穿著他的黑色衛衣,衣服很大,越發顯得小姑娘身形嬌小纖瘦,白皙的天鵝頸上,紅痕仍舊明顯,臉頰別扭地側向了旁邊。
“你穿這件衣服好看,送你了。”
她低頭看著衣服上的 logo,知道這是潮牌,肯定貴。
他衣服沒一件便宜的。
“不了,我不穿男生的衣服。”片刻後,她補了一句,“被別人看到了不好。”
遲鷹看著小姑娘微紅的眼角,水潤的杏眸裡竭力壓抑著的痛苦,心都要被揉爛了。
他走到女孩面前,不管她願不願意,用力地將她攬入懷裡,捧著她單薄的後背。
“遲鷹,別…”
“不想,可以推開我。”
蘇渺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
她沒有勇氣去抱面前的男人,但這一刻,她還是將臉深深地埋入了他的胸膛裡,身形禁不住輕微地顫抖著。
原諒自己,放縱一分鍾。
“遲鷹,你說得對,我…我飛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