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房間隔音效果非常糟糕,連走路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而這樣激烈的聲音,更加明顯了。


  蘇渺有些嚇到,趕緊給遲鷹打了個電話。


  “怎麼了?”少年嗓音裡似有喘息。


  “遲鷹,你在做什麼呀。”


  “俯臥撐。”


  遲鷹提上了褲子,順手抽了幾張紙巾,“怎麼,想我?”


  “遲鷹…”蘇渺壓低聲音道:“聽到隔壁好像有男的打女人,女的哭得好厲害哦,我有點害怕。”


  “打女人?”


  “嗯,還一直在說髒話,女的好像在哭。”


  “誰會在賓館打架。”


  “是呀,我懷疑是非法活動,傳銷什麼的,不知道要不要報警。”


  “你開免提。”


  蘇渺打開了手機免提,將話筒對著牆壁,隔壁的活動仍舊激烈,聲音清晰可聞。


  不一會兒,手機裡傳來少年的輕嗤:“笨蛋。”


  “幹嘛罵我。”


  “你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蘇渺茫然道:“難道不是在打架嗎。”


  “打架…”


  遲鷹笑了下,直言不諱地對她解釋,“小鷹,他們在zuoai。”


  “……”


  蘇渺臉頰驀地脹紅,趕緊掛斷了電話,又附在牆邊聽了聽。


  果然,即便是有啪啪的聲音,好像也不像是打人,而且女人雖然亂叫著很痛苦,但…這聲音卻一直保持著頻率。


  挨打了誰也不會這樣叫呀。


  蘇渺並非對此一無所知,但隔壁這一對…屬實豪放了些。


  蘇渺重新翻開教輔資料,強迫自己集中精力,不受打擾。


  後半程,這對男女似乎終於緩了下來,女人的嗓音也溫柔多了,不再鬼哭狼嚎。


  蘇渺心髒砰砰砰地跳著,異樣的感覺從血管蔓延到皮膚,又從皮膚鑽出來,漫遍每一個毛細血管。


  空氣裡也彌漫著春日裡的某種躁動不安。


  她給自己戴上了白色的有線耳機,打開手機音樂,

試圖蓋過隔壁的聲浪。


  這時候,房間裡傳來了敲門聲。


  蘇渺警覺地問:“誰呀?”


  “我。”


  低沉的嗓音帶著淡淡的磁性,清潤悅耳。


  蘇渺聽出了那是遲鷹的聲音。


  她之前為了安全起見,到旅店就給遲鷹發了定位和房間號,他還說早上來接她。


  蘇渺打開了房門,冷風帶著熟悉的氣息灌了進來,吹在她的臉上。


  門外的男人穿著黑色的衝鋒衣,發絲凝著雨星子,漆黑的眸子帶著沾染了幾分春寒,薄唇抿了抿:“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啊,可是…”


  遲鷹摘下了她左耳的耳機,推著她進了屋,語氣裡帶著不容反抗的強硬——


  “我不可能讓你住在這種地方。”


  ……


  蘇渺還欲拒絕,遲鷹卻沒給她這個機會,不由分說進房間,拎起了她的書包,收拾著桌上的教輔資料。


  她走得急,沒帶太多東西,

隻背了一個小書包,裡面裝著作業。


  隔壁的“戰役”似乎還沒有結束,聲浪起伏。


  蘇渺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臉頰火燒火燎,貼著白牆站著,像是要把身體嵌入牆內似的。


  如果有可能,她倒真想刨個坑、鑽進牆裡呢。


  遲鷹雖則對這些事見怪不怪,但終究是血氣方剛的年齡,隻能加快了收拾東西的節奏,三下五除二,把她所有的用品全部帶上,拎著小姑娘的衣領,宛如叼著小崽子的老貓似的,帶著她大步流星離開了小旅店。


  狹窄的樓道間,他指腹隨意地摩挲了一下小姑娘緋紅的臉頰:“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蘇渺小聲道:“第一次聽現場版。”


  “我也是。”遲鷹痞壞地笑著,“看來我們共同的回憶又增加了。”


  “誰要和你有這種…這種奇怪的共同回憶。”


  “也是。”他聳聳肩,溜達著走下樓梯,“期待跟你一起把回憶變成現實的那一天。


  “……”


  蘇渺上前給他的後背一拳頭。


  遲鷹敏捷地攥住了她的手,附在她耳畔道:“放心,不會比這個更粗魯。”


  ……


  街道上仍舊飄著星星雨絲,遲鷹騎上了停靠在路邊的自行車,順帶將自己的防水衝鋒衣脫下來,披在蘇渺身上,拉鏈一直拉到了她白皙修長的脖頸處,將她籠罩於自己的保護之下。


  蘇渺坐上了自行車,揪著他的衣角。


  遲鷹蹬踩著自行車,駛出了凹凸不平的石板小巷,來到了寬闊的公路上。


  城市高低錯落,霓虹燈火,宛如穿行在千與千尋的童話世界裡。


  遲鷹的後背給人一種這個年齡段男孩特有的幹淨少年氣。


  在這樣的春雨夜中,蘇渺看著他的背影,感覺到心裡湧動的某些情愫,就像冉冉而生的孤煙,千萬裡連綿不絕,被長風吹散在無邊無盡的荒原之中。


  心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沾染了他的氣息,

說喜歡大概無法精準表述。


  蘇渺正在熱戀他。


  她抱緊了他的腰,在經過長江大橋時,遲鷹放慢了速度。


  遠處江流浩蕩,時而有暖黃燈光點綴的郵輪緩緩掠過。


  “遲鷹,有時候我覺得人一出生,很多事情都注定了。運氣不好的人,運氣就會一直一直不好下去,甚至還有人通過迷信的手段去改命。”


  “我見過天氣晴朗的江邊,有很多擺攤算命的人,你去過?”


  “小時候媽媽帶我去過呢,給我改命來著。”


  “看來是沒有成功。”


  “是呀,都是騙錢的,我還是很倒霉,不過…現在好多了?”


  “嗯?


  “遇見你…就不倒霉了。”


  遲鷹嘴角勾了勾:“懂了,我們班長這是在拐彎抹角跟我說情話。”


  “你要這樣想,那就算是吧。”


  蘇渺看著奔流的長江,“遲鷹,你相信命運這回事嗎?”


  “不信。

”遲鷹回答得很果決,“我信我自己。”


  蘇渺嘴角淺淺抿了抿,攥住了他的衣角,感受著少年近在咫尺的體溫。


  大概這就是她如此渴望靠近他的原因。


  他的靈魂有力量。


  “遲鷹,我能不能永遠當你的小鷹?”


  說出這句話的蘇渺,鼓起了生命中全部的勇氣。


  忽然間,少年按下了剎車,自行車在江面正中央的大橋上停了下來。


  “蘇渺,未來很遠、也很長,輕易給出承諾…太容易被歲月打敗了,所以我不信命,也不信人,隻信我自己。”


  蘇渺聽懂了他的意思,低垂著腦袋,輕微低點著頭:“明白了。”


  他不會輕易給出承諾。


  自行車重新行駛在了大橋上,風聲呼嘯。


  女孩低著頭,看著車輪毂濺起蕩漾的波痕,心裡多少有些酸楚。


  其實,青春歲月裡給出的山盟海誓,真的太容易被拋擲了,所以遲鷹才不願意給予回應和保證。


  雖然她心裡會難受,但她必須理性地明白,這就是他最負責任的做法。


  還是…還是抑制不住地難受。


  一輛大貨車從後面駛來,濺起了人高的水花,遲鷹的自行車往側邊挪了挪,避開了這一波水流。


  尖銳的剎車之後,自行車驀地停了下來。


  女孩抬起酸澀的眸子,望向了他:“怎麼了?”


  遲鷹單腳踩著湿漉漉的地面,支撐著自行車,臉龐低垂,黑壓壓的眸子帶著幾分料峭的春寒。


  “管他媽的。”


  “……”


  “隻要老子心髒還跳動一天,就疼你一天。”


  “話撂這裡,絕對不辜負。”


  蘇渺的心劇烈地顫抖著,火山噴薄的情緒如熔巖般席卷大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雖然是罵罵咧咧的語氣。


  但遲鷹給出了承諾。


第54章 同眠


  回到家的兩個人衣服都湿透了,蘇渺好歹還有衝鋒衣防水外套擋著,

遲鷹隻穿了單薄的衛衣,頭發也湿漉漉的。


  他取了毛巾走過來,準備給蘇渺擦拭長發,蘇渺卻先他一步接過了毛巾,踮起腳尖,艱難地幫他擦湿頭發。


  遲鷹稍稍偏頭,躲開了她。


  “快點,不然又要感冒。”她催促著。


  “不需要踮腳。”


  “你那麼高,我可夠不到。”


  “一句話的事,我可以為你低頭。”


  蘇渺被這家伙逗笑了,嘴角綻開一顆淺淺的小梨渦,“那就麻煩副班長低下高貴的頭顱吧。”


  “遵命。”


  遲鷹俯身,撐在她左右身側的吧臺上,一整個將她環入了自己的保護圈。


  蘇渺嗅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清新薄荷的氣息,四面八方,無孔不入。


  她忍著心髒劇烈的跳動,仔仔細細地給他擦拭了湿潤的頭發。


  他的頭發特別硬,尤其是後面的短發茬,每一顆都像是穩穩地扎根,不易攀折。


  不似她的頭發,

又細又軟又稠,還掉的厲害。


  遲鷹接過了毛巾,也幫蘇渺擦了頭發,不過他的動作就沒她這樣溫柔了,弄的蘇渺直嚷疼,讓他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