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撲通’一聲,有東西掉水裡。


  周明謙沒事人一樣,一手撐著船邊,一手拿手機看。


  “奚嘉姐,你包掉水裡了。”餘安扯著嗓門喊。


  奚嘉猛地扭頭,周明謙也傻了,他趕緊看後面的小甲板,空空如也。


  工作人員:“這湖水深,邊上都有五六米,裡面更深。”


  周明謙望著奚嘉:“包裡的東西,我賠你。”


  奚嘉橫眉冷對,鋒利的眼神將他劈成好幾瓣,“你賠得起嘛你!”她站了起來,將筆記本和手機放座位上,開始脫衣服。


  山裡的二月底不算冷,但也不暖和。


  奚嘉穿了外套和一件針織衫,她脫了外套,針織衫也脫下,直接蹬掉鞋子,把頭發扎緊,成一個丸子。


  周明謙眉心一跳,“奚嘉你要幹什麼!”


  其實他已經意識到,她要下湖撈包,“這裡水太深了,你知不知道!什麼東西能比你命還重要!”


  “它們就是比我命還重要!

”奚嘉吼向周明謙。剛才她一時大意,就不該讓他把包放後頭。


  周明謙水性一般,隻能在泳池遊遊,戶外水域,他從來沒遊過。他頭腦還算清醒,東西沒就沒了,命重要。


  她平常裝包裡的也無非就是書、筆記本,還有杯子和化妝包什麼的,都不值錢,也不會影響到她工作。


  要說有價值的,就是嶽老先生親筆籤名的那本書。


  大不了,他親自上門,問嶽老先生再要一本給她。


  再說,“包掉進去,都湿透了,裡面東西不一定能用,你找上來又有什麼意義?”


  奚嘉:“我那個包防水!”她恨不得一腳把周明謙踹下去。


  這時,影棚那邊的人聽到吵吵聲都圍過來。


  奚嘉沒忍住,還是踹了一腳周明謙,不過是把他往船艙裡踹,之後踩上座椅,一縱而下。


  “奚嘉!你他媽想死是不是!”


  周明謙慌了神。


  他怕這個水溫,她不適應,

腿腳會抽筋。


  岸邊的人,不管是工作人員還是攝像,都水性一般,下水也是送命,上不來,隻能幹著急。


  他們對著岸上大喊,“誰遊泳好,趕緊下去救人!奚嘉跳湖裡去了!”


  周明謙現在什麼都顧不上,脫了外套也下去。


  死就死吧。


  就當他欠了奚嘉的。


  從遇到這個女人開始,他就沒順心過。


  向落也小跑著過來,見莫予深氣定神闲,不緊不慢朝那邊走,“莫總,您不趕緊去救人?”


  莫予深:“沒事。”


  他跟岸邊的人說:“不用下去,你們誰都沒奚嘉水性好。”


  奚嘉從初中開始,在國外讀書,遊泳是必修課,而且奚嘉本來水性就不錯。


  莫予深轉頭找餘安,“會不會基本急救?”


  餘安點頭,應該還可以。


  莫予深:“一會兒給你們周導做人工呼吸。”


  餘安:“……”


  周導這麼菜的嗎?


第四十九章


  餘安原本還指望周導英雄救美,結果他卻是被美人救的那個。作為他助理,瞬間感覺,好沒面子。


  不過聽到奚嘉水性不錯,她心裡踏實了。


  在奚嘉跳下湖的那瞬,她無比後悔,早知道就不告訴奚嘉,包掉下去了,一個包而已,跟命比,不算什麼。


  三十多秒。岸邊有了動靜。


  奚嘉拖著周明謙,周明謙露出水面,大口呼吸。


  岸邊的人把他們倆拽上來。


  莫予深脫了風衣,要給奚嘉裹上,被奚嘉給推開,她現在不覺得冷,也沒時間穿衣服,她的包裡進了水,筆記本都被水泡湿。


  原本以為包防水,不礙事。即便拉鏈處不防水,可短短一兩分鍾,而且水底有氣壓,水不會很快滲透。


  誰知,她剛才拿手機時,包的拉鏈沒拉到頭,有一小段空隙,水從缺口進去,裡面所有物品,無一幸免。


  奚嘉打開包,將五本筆記本和嶽老先生的那本書拿出來,

書放在草地,“周明謙,你賠我的書!”


  來不及更多指責,奚嘉遞了一本筆記給莫予深,“莫總,你幫忙,把每頁隔開,不要讓它們沾一塊。”


  奚嘉掃了一眼人群,看到了向落和姜沁。劇組隻有她們倆知道她和莫予深什麼關系,也知道她的病情。


  她分給她們一人一本,“幫個忙,謝謝,一頁都不能少,這是我的命,知不知道。”


  向落微怔,拿著湿噠噠的筆記,受寵若驚。


  助理要拿過來,“我來弄。”


  向落擺擺手,奚嘉的病,除了父母,她沒跟任何人提過,包括經紀人和助理。


  姜沁也忙起來,雖然極不情願,但看在莫予深面子上,她還是認真給擦幹,一頁一頁,找東西隔開,把水吸幹。


  還好,是防水筆寫的,沒有暈染。


  當初奚嘉選這種筆,大概是防止年月久了會褪色,沒想到派上了這個用場。


  因為這個意外插曲,

主創都忙起來。


  攝像和助理沒耽誤工作,兩人開船去取景,至於周明謙,已經湿透成那樣,攝像就沒叫他一塊,等回來再商量。


  餘安從影棚衣帽間拿了兩條毛毯,她丟一條給周明謙,拿上另一條給奚嘉裹起來,“奚嘉姐,我替你弄,你去把衣服換了,你這樣會著涼。”


  奚嘉沒時間,她怕紙張糊到一塊,揭不開。


  餘安把奚嘉頭發散開,給她擦頭發。


  周明謙望著餘安,她對他跟奚嘉,永遠都是差別對待。


  周明謙撿起草地上的那本書,用毛毯擦擦封面,翻開扉頁,嶽老先生是用鋼筆籤的字,被水一泡,都模糊了。


  他看過這頁籤名,就在他給奚嘉修車時,奚嘉拿在他面前顯擺。當時他隻瞄了一眼,關注點在嶽老先生的籤名上。


  至於嶽老先生具體還寫了什麼,他沒看。


  今天看到了,是句祝福:願我們嘉嘉健康、喜樂、平安。


  周明謙瞅著健康那兩個字,

當時奚嘉說什麼偏頭痛,應該是這個意思。他邊擦著書,邊去影棚。


  他走過的地方,都留下湿噠噠的腳印。


  周明謙發覺劇組裡沒一個好東西,他上來時,他們各個都在笑,看奚嘉的眼神跟他正好相反,是崇拜的。


  隻有尚老師還想著關心他:“周導,快去換衣服。”


  周明謙點頭,他不能生病,不然耽誤拍攝進度。


  上午沒拍攝任務,大家聚在水域岸邊玩。周明謙成了她們消遣的話題。


  她們不忘催促奚嘉:“美編,趕緊把湿衣服換下來。”


  奚嘉嘴上應著,沒行動力。


  莫予深用自己的風衣吸湿,他不時看向奚嘉,這個季節,她渾身湿透,這樣下去非著涼不行。


  他走過去,奪過她手裡的筆記本,“先換衣服。”


  奚嘉:“不行!”


  那本是她跟莫予深單獨的筆記,雖然她畫工不咋地,畫的東西基本都是四不像,可裡面有不少簡筆畫,

她自己能看懂的簡筆畫。


  那個不是用防水筆,是彩鉛。


  莫予深:“我保證給你復原。”實在不行,他再給她手寫一本。


  看莫予深態度堅決,眼神冷下來,奚嘉沒跟他爭執,跟餘安一塊,匆忙跑去影棚衣帽間。


  餘安在後頭喊,“奚嘉姐,你穿上鞋!”


  奚嘉跟本顧不上。


  餘安沒想到奚嘉這麼能跑,一溜煙不見了。


  九點半,太陽慢慢升到了山頭,暖暖的照在湖面、岸邊。


  莫予深把筆記本鋪在石凳上,劇組工作人員拿來了面紙和幹毛巾,每擦幹一頁,他就用樹葉給隔開。


  向落拿到的那本是《每天必看》,記錄劇組主創人員,還有莫予深家人。


  看到她自己那頁,她吹了吹。


  奚嘉給她貼的照片,也是她比較喜歡的幾張。


  不僅貼了她各個角度的照片,她出道這些年,主演了什麼作品,每部收視率、獲獎情況,她在每部劇中飾演角色的性格,

都有寫明。


  她那些撲街作品,奚嘉也羅列出來,分析了為何撲街,所飾演角色的敗筆在哪。


  《餘生》這部劇,奚嘉在琢磨劇本時,給她揚長避短,就連選的衣服花色和款式,也都是為了突出她氣質和優勢。


  其中一場戲,她和姜沁在雪地撕扯那場。她的結尾部分是轉身扎好頭發,頭也沒回。


  奚嘉在邊上注明:


  向落不能回頭,她眼底空洞的情緒不一定醞釀到位,會讓她的演技大打折扣。


  她是芭蕾舞演員,背影的驕傲和落寞,適合她。


  “向姐。”助理又遞給她一條幹毛巾,把那條湿毛巾擰幹,晾在一邊。


  向落回神,翻頁,接著擦。


  忽然,她停下,從口袋拿出手機,對著筆記本封面拍了一張。


  從照片能看出來,筆記本湿透了。


  她把照片發給爸爸的助手:【等我爸從實驗室出來,你轉告他,等待讓我變得焦慮,我正在湖邊,

兩分鍾前,我竟然把隨身記錄本給扔到了湖裡。你們那邊遲遲不給我答復,要是再等下去,我怕下次掉湖裡的就是我本人。】


  助手:【……好,我中午就跟師父說。】


  向落籲口氣。希望爸爸今天能給她答復,那天她跟爸爸聊了很久,爸爸也答應,會認真考慮。


  可一個多星期過去,還不給她答復。


  她沒法想象,奚嘉每天要看這麼多人的資料,還要背下來,得花多少時間,又需要怎樣的毅力。


  反正換她,她做不到。


  向落轉臉看向莫予深那邊,他半蹲在石凳前,認真給奚嘉擦筆記。她第一次見他如此柔和一面。


  所有凌厲和鋒芒都褪去。


  莫予深手機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老公,我回酒店一趟,這邊沒有內衣,你把我筆記本都給弄幹。這是餘安手機,我手機還在船上。】


  莫予深:【泡個熱水澡。不用著急,時間足夠,

上午沒拍攝任務,中午我再陪你到湖面轉一圈。】


  奚嘉:【愛你。不用再回,手機我馬上還給餘安。】


  發送,奚嘉刪除短信記錄。


  餘安沒跟著過去。司機送奚嘉和周明謙回酒店。


  車上,奚嘉一直瞪著周明謙。


  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不是他下去搗亂,她還能早上來十多秒,書也不至於被泡成那樣。


  周明謙緊緊抓著拉手,沒吭聲,看著窗外。


  其實,他也沒拖她後腿。


  他自己完全能遊上來,是她非要拽他一把。


  奚嘉揉揉耳朵,這陣子又開始耳鳴。從下水到上車前,她耳朵舒服不少,裡面刺耳的聲音比平時小。


  難道是水壓的原因?


  有那麼一瞬,她有個荒謬的想法,要是一直待水底,耳朵不就舒服了?雖然阻擋不了聽力降下,不過至少這段時間裡,耳朵是舒服的。


  “那本書,我會賠給你,你包裡的損失,列個清單給我。

”周明謙側臉,跟奚嘉說道。


  奚嘉沒聽到,看著她那側窗外的風景。想著自己的病情。


  “奚嘉。”周明謙有錯在先,語氣忍耐著。


  但還是沒回應。


  “奚嘉!”周明謙隱忍著,聲音提高了一點。


  奚嘉隱約聽到有人喊她,她轉身,上下打量著周明謙,“有什麼就說!”


  周明謙平復呼吸,告誡自己,不要跟這種女人一般見識。他把剛才的話重復一遍,讓她晚上把清單發給他。


  奚嘉:“那些筆記對我來說,無價,你賠得起嗎?”她懶得跟他費口舌,轉過臉去,看路景。


  片場到酒店,一來一回,耽擱了一個多小時。


  奚嘉回到影棚那邊,已經十點多,陽光正好。她的幾本筆記,每頁都隔開來,放在石凳上晾曬。


  莫予深站一旁,守著這些筆記,不時翻頁。


  湖邊有風,他用幹淨的小石頭壓著。


  入目這頁,出現了他的名字,

他從頭看起。


  這是奚嘉的一段獨白。記錄日期是昨晚。


  聽力又下降了。


  剛才在樓下飯店,跟莫予深坐對面吃飯,我看到他張嘴說話,可沒聽清他說什麼。


  希望是店裡很吵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