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靠!他在湖邊幹嘛!”


  “不是吧!許青空你別做傻事!”


  “快把他攔下來!”


  男孩們的聲音遙遠得像在另一個世界。


  初見之時,是夏驚蟬跳入湖中將他救了上來。


  許青空偏執地認為,隻要再來一次,再來一次,一切就會重新開始,她會再度出現…


  如果不能,那這個世……沒有太多值得他留念的東西了。


  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聽到她回答他:“我願意。”


  許青空不顧一切地跳進冷冰冰的湖水裡,讓湖水灌滿了他的身體,意識清空。


  將許青空撈了上來的是林照野,春寒料峭,他站在湖邊瑟瑟發抖——


  “討厭鬼討厭鬼討厭鬼!我真……再救你我就不姓野!”


  許青空用力嗆水,仿佛肺都要咳出來了。


  林照野看不慣他這死樣子,揪住他的衣領,狠狠將他撞在草地上:“為了個不存在的幻影,你就這樣要死要活!

球場上那個戰無不勝的許青空哪兒去了!你配當我的對手嗎?”


  許青空推開了林照野,冷笑了一下:“堅如磐石的愛,這就是你堅如磐石的愛嗎?林照野。”


  “哎,我的個老天.”


  林照野傷腦筋地皺起了眉頭,對身邊的夏沉光說,“他還真拿老子當情敵。”


  “你不隻是他的情敵。”肖屹無奈地叉著腰,“你還是時時刻刻準備挖他女朋友的牆角,死纏爛打,臭不要臉。”


  林照野:“我謝謝你啊許青空。”


  許青空並不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沒有關系,全世界都不記得她,但他記……就夠了。


  他會想辦法找到她,一定可以重新見到她。


  少年腦子快速思忖著,想到了那天晚上,夏驚蟬看到那個筆記本時的奇怪反應。


  最後她消失的時候,筆記本是她唯一落下的東西…


  許青空勉強地撐著膝蓋站起來,想回鹿棲小區,

想找到那個本子。


  肖屹和林照野夏沉光幾人對了對眼神,一擁而上,錮手的錮手,攔腰的攔腰,將許青空生拉硬拽地搞上路邊的黑色阿爾法保姆車裡。


  “你們幹什麼!”


  “放開我!”


  他察覺不妙,如困獸一般死命掙扎著:“放開我!”


  “許青空,我們帶你去醫院。”


  “我沒病,有問題的是你們,是你們忘了她!”


  四個男生強行將掙扎的少年按住了,肖屹系好安全帶。


  夏沉光抬頭說:“屹哥,開車!”


  ……


  醫院裡,許青空被注射了鎮定劑。


  醫院建議他留院治療一段時間,看看恢復情況。


  那段時間,許青空變得很乖,積極配合醫生治療,積極吃藥,當醫生再詢問他有關於那個女孩的時候,許青空隻反問他:“什麼女孩?”


  隊員們經常來醫院看望他,他一如既往……過分冷淡、也不過分熱情,

就保持著“許青空”一貫的作風,問什麼答什麼。


  他們問他是不是還認為自己有個女朋友,許青空冷笑了一下,說他不記得自己有什麼女朋友了。


  “真的假的?”


  “我就覺得有點假,他在演我們。”


  “許青空,別演了,你就說實話吧。”


  許青空還是那副死樣子:“沒演,我恢復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住院治療,醫生再三確保他的精神狀態恢復得不錯,隊員們也希望他早日歸隊,在他出院的那天,他們來接他了。


  但肖屹沒有來,夏沉光說肖屹出國交換了,他心情似乎很低落,拍著許青空的肩膀說:“我現在算是明白你的心情了,重要的人離開,真的很不習慣,不過他答應我,會回來,你那個女朋友還會回來不?”


  許青空對他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你在說誰?”


  “诶?你是真的不記得了啊,之前哭著鬧著,說要找那個夏、夏什麼來著?


  “夏什麼?”他反問。


  “不記得最好,沒什麼沒什麼。”


  隊員們想拉著許青空去大吃一頓,慶祝他康復,許青空卻說他很累了,想回家休息。


  他們沒有勉強他,送他回了鹿棲小區。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許青空不復方才的鎮定和平靜,他瘋了一般,在凌亂的家裡四處尋找那個鵝黃色太陽花筆記本。


  放哪兒了?


  那天回來之後,他究竟將它放哪兒了!


  本就凌亂的家被他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在單肩包裡找到了它。


  筆記本上除了前幾頁他備戰東越大學時的部分資料,並沒有其他的話語。


  那一行字,他隨手寫下的“少年無懼歲月長”那行字,也伴隨著她的消失,無影無蹤。


  許青空痛苦地跪在地上,緊緊抱著筆記本。


  他忽然發覺,自己好像想不起她的樣子了。


  她離開了那麼久,他都沒有真正崩潰過,他一直在尋找她,

尋找她存在過的蛛絲馬跡。


  哪怕是被捆在精神病院的床……青空都沒有絕望,因為他堅信她一定存在過。


  直至此刻,許青空心裡最後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痛哭失聲。


  他不記得她叫什麼了。


第70章 平行宇宙 一己之力對抗全世界


  父親的骨灰,回到了空空蕩蕩的房間裡。


  那場意外的車禍,讓她失去了至愛的爸爸。


  生死一線的剎那間,夏沉光將她推了出去,頭部撞傷腦震蕩,陷入昏迷的前一秒,看到爸爸倒在了血泊中。


  夏驚蟬活了下來,在這個並不圓滿、也不美好的世界裡,她唯一的溫暖,唯一的依靠,這個世界上最愛的男……離開她了。


  最後,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肖屹叔叔和錢堂姜叔叔將她從醫院接了出來,幫她料理了爸爸的後事。


  夏驚蟬在醫院已經哭幹了眼淚,是肖屹一直在安慰她,幫她去談判貨車司機和保險公司的賠償等等。


  葬禮那天,夏驚蟬沒有哭,肖屹卻抱著他殘損的遺體,瘋了似的不讓火化,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最後幾個男人合力將他和他分開。


  他們是兒時的玩伴,是相互陪伴的知己,更是多年不離不棄、並肩作戰的戰友。


  守靈的晚上,夏驚蟬聽肖屹和錢堂姜講了好多年輕時一起打籃球的事情。


  球隊如何艱難地打比賽,如何屢戰屢敗,屢敗屢……沉光被大學退學之後,汙名纏身,很多職業隊不要他,他甚至還去打過一段時間的黑球。


  後來有教練看中了他的潛力,將他從地下球場撈出來,加入了不錯的職業俱樂部,沒打幾場球賽,就把腿給摔了。


  他這一生背抵懸崖、走投無路。


  “唯一幸運的事情有兩件,第一件是認識了你們,第二件事,就是養了我女兒小九。”


  肖屹揉了揉緋紅的眼角,“退役那天,他這樣給我說。”


  此刻,夏驚蟬抱著懷裡冷冰冰的骨灰盒,

站在寂靜的家裡。


  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吞沒了她。


  “我也是。”她將骨灰盒貼近了自己的臉蛋,哽咽著說,“我最大的幸運,就是有你當我的爸爸。”


  肖屹想讓夏驚蟬去他家裡,以後跟他一起生活。


  “我會好好照顧你,反正自己也沒孩子,如果不嫌棄的話,給我當女兒,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這樣,他也會放心。”


  夏驚蟬感謝了肖屹叔叔,卻沒有同意。


  她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她可以養活自己,不需要被別人照顧。


  而且她的爸爸,永遠隻有一個。


  ……


  關於那個夢。


  那時她腦震蕩陷入昏迷時,做了一個恍如隔世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父親年輕的時候,認識了年輕版的肖屹、錢堂姜,甚至還有前幾天電視裡看到的國家隊的小前鋒林照野。


  因為他那場比賽太精彩了,作為籃球迷的夏驚蟬還去特意了解了他,知道他是外科醫生…


  他也入夢了,

而且還特別舔狗地追求她、喜歡她。


  還夢見了許青空。


  夢裡的世界,無論如何真實,當夢醒的那一剎那,隻會當成夢。


  一個恍若隔世的美夢。


  夏驚蟬不會蠢到真的相信那個世界是真實的,她還曾夢見過自己成了大明星,賺好多好多錢,給老爸換了豪宅呢。


  這一切,不過都是她日有所思的幻想罷了,昏迷時期做的一場美麗的仲夏夜之夢。


  安葬了父親之後,夏驚蟬的生活重新歸於平靜,每天/朝九晚五上下班。


  秦主管被開除的事情,全單位都知道跟夏驚蟬有關系,秦主管騷|擾夏驚蟬,恰好被許青空和臺長撞見了。


  據說還有人看見夏驚蟬上了許青空的賓利車呢!


  所以總有人過來詢問夏驚蟬是不是認識許青空,能不能幫忙要籤名,或者某某親戚家的小孩想見見這位偶像,讓夏驚蟬幫忙牽線搭橋。


  夏驚蟬說她跟許青空其實也不熟,

隻是偶然間得他相助,後來兩個人也沒再見面了。


  就因為這個事,夏驚蟬得罪了好些個同事,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說她爸去世以後,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夏驚……確變了。


  曾經的她不會拒絕別人,不管是同事讓她幫忙加班、端茶倒水,還是約她逛街,讓她當陪玩搭子…


  夏驚蟬無一不允,小心翼翼地維系著讓她有安全感的社交關系,生怕不小心惹得別人不開心,總在討好別人。


  哪怕是自己做不到、或者覺得很為難的事情,她都會竭盡全力地想辦法完成。


  然而那場回到過去的夢裡,夏驚蟬清楚記得夏沉光叮囑過她,讓她學會拒絕。


  她拒絕了林照野的告白,拒絕許青空的抱守殘缺,拒絕了肖屹叔叔的邀請和幫……努力成為曾經最羨慕的那類人。


  就算夢醒了,面對冷冰冰的現實,夏驚蟬依舊堅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爸爸已經離開了,

這個世界上隻剩了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如果她再自怨自艾,從別人身上乞求那一絲絲安全感,她將會多麼可悲啊。


  所以,夏驚蟬徹底變了一個人,每天做好自己的事情,閨蜜小慧真的有事請她幫忙,她會幫,但僅限能力範圍之內且她願意的事情。


  至於其他人,夏驚蟬一律冷淡處之。


  主持人嘉敏曾經和秦主管有一腿,秦主管離職,電視臺裡她就少了最大的靠山,總對夏驚蟬冷嘲熱諷,說她不化妝就來上班,一點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以前的夏驚蟬,大概隻會唯唯諾諾地連聲道歉,說自己以後一定注意。


  這一次,夏驚蟬當著電梯裡所有下班的同事,直言懟嘉敏道:“我不化妝就是不注意形象,那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有婦之夫勾勾搭搭,就是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嗎?”


  原本喧鬧的電梯間,頓時鴉雀無聲。


  嘉敏氣得臉頰通紅,顫聲怒道:“……胡說八道。


  “上次許青空的採訪,屬於我的主持人機會,不知道是誰在秦主管枕邊吹了風,半路截胡。”夏驚蟬強勢地說,“這件事,全電視臺都知道。”


  “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假清高,不肯答應秦主管,抓不住機會,你也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