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爺爺是附近有名的神算子。
他算過,我和沈學棠是天命姻緣。
收養他其實也有私心。
沈學棠也知道。
但他沒有選擇。
十三歲的他一無所有,沒有經濟來源。
留在他面前的隻有一條路,退學打黑工。
所以他接受爺爺的收養。
也答應爺爺以後會照顧我。
用爺爺說的話就是:「給你找了個童養夫。」
年幼的我一知半解,跑到沈學棠面前問他:「什麼是童養夫?」
他怔了一下,才回我:「就是未來老公。」
「你是我未來的老公嗎?」
年少的沈學棠情緒沒有現在藏著那麼深,表現得那麼淡。
他看著我笑,目光柔和,「你長大後想嫁給我的話那就是。」
我苦惱道:「啊,雖然你很好看可是我以後遇見更好看的怎麼辦?」
「你可以選你喜歡的。」
後來我不再叫沈學棠哥哥。
而是叫他的名字。
我們真正朝夕相處隻有三年。
上高中後他選擇了寄宿。
假期也都在外打零工,偶爾才回來。
再之後他去外地上大學,隻有過年才回來。
隨著年齡增長,步入青春期的我和他也不再像小時候那般親密。
有了距離。
直到高中叛逆的我被回來的沈學棠嚴加看管。
我和他的關系才更親近了一些
但那會我對他沒有小女生心思。
發現自己喜歡沈學棠是在我上大學開始。
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我經常纏著他。
他也感覺到我對他的感情有了變化。
他試圖替我疏理感情意識。
「阿妤,你還小不懂感情,你對我可能隻是情感投射。」
「因為我是你身邊最親近又沒有血緣關系的年輕男性,你對我的依賴讓你產生了錯覺。」
他沒有明確的拒絕我的喜歡,我也隻把他的話當成慣性的說教。
後來爺爺病重,走之前的遺願就是讓我和沈學棠結婚。
沈學棠短暫的沉默後答應了。
喜歡他的我自然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婚後他對我很好,但從未與我有親密舉動。
都是我單方面的撩撥。
他始終是冷靜自持的。
一直以來他對我是包容的,也是嚴厲的。
但從未露出過厭煩的情緒。
那一絲目光戳破了我不願意承認的現實。
沈學棠不喜歡我。
就像當初秦望月說的,他是被我道德綁架在身邊的。
他厭煩我了。
忍耐不住了。
我情緒起伏過大,胃裡驟然絞痛。
疼得我冷汗直流,捂著腹部蹲下。
沈學堂走到我身邊,急切地扶住我。
「阿妤,你怎麼了?」
「胃疼嗎?」
我推開他,埋頭哭。
沈學棠將我攬入懷裡。
在我耳邊道歉:「對不起,阿妤。」
「我沒有嫌棄你也沒有厭煩你。」
「我隻是很擔心你,看見你和其他男人拉扯很生氣。」
「我們不會離婚的。」
我被沈學棠抱進房間,他溫熱的掌心搭在我位於腸胃處的肚皮上。
輕輕地按揉著。
我拿起一旁的玩偶捂著臉不看他。
「你出去。」
我悶聲趕他走。
「不疼嗎?」
「不用你管。」
「別拿自己身體賭氣。」
也許是太疲憊太累了,後面我睡了過去。
隱約中,我聽見沈學棠的聲音 。
卻聽不清話。
隻感覺有人吻了下我的額頭。
11
我和沈學棠陷入了冷戰。
我們平日見面隻有他晚上下班回家的時間。
現在我一到點就把自己關在臥室裡。
一周沒和他講話了。
他有來敲過房門,也給我發過消息。
從來都會第一時間回應他的我一次都沒有搭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我收到高中同學聚會邀請。
餐廳地址就在沈學棠公司附近。
因為熬夜畫稿,我赴約那天遲到了。
也無意撞見了對面馬路,沈學棠背對著我和一名女子在說話的畫面。
我盯著那張臉,隻覺得莫名熟悉。
漸漸的與記憶中一張面孔重合。
她是秦望月。
手心泛起涼意,大腦嗡鳴。
在秦望月小女生姿態跌進沈學棠懷裡的剎那。
理智的弦崩斷,我下意識地想衝過去。
人行道的綠燈變紅燈。
疾馳的車輛擋去了我的路,也遮住我的視野。
我怔怔地站在路邊。
待到車輛變少,他們的身影再次出現。
我目視他們走上臺階推門進去一家餐廳。
我摸出手機,給沈學棠打去電話。
隻響了幾聲,就接通了。
「你好,學棠去洗手間了,你有什麼事我替你轉告他。」
是一道女聲。
我沒說話,呼吸忽然變得困難。
我感到惶然無錯。
似乎看見沈學棠離我越來越遠。
「喂——」
「阿妤?」
沈學棠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剛才去洗手間了,手機放餐桌上。」
「那個是我的同學。」
沈學棠的話並沒有讓我的情緒緩下來。
他和秦望月重逢,還背著我和秦望月約會。
眼眶刺痛,心髒也發疼。
遠處的廣場大屏幕播放著近期的大熱劇 。
相愛的男女主被惡毒女配屢次三番阻礙,最終突破所有的阻難在一起了。
是啊,他和秦望月才是互許心意的愛人,我是惡毒的阻礙女配。
我站在路邊眼淚直落。
「沈學棠,我們離婚吧。」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靈魂被撕扯著發出疼痛的銳鳴。
電話裡的另一端陷入沉默,我直接掛斷了。
握著手機的手一直發抖。
12
聚會上我心不在焉。
幾年不曾聯絡,每一個人都讓我覺得陌生。
聊的話題大差不差。
問境況,問感情。
聊著聊著有人提到了我。
「阿妤,你可是我們班的傳奇啊。」
「當初你從倒數一路逆襲到全校前十考上了重點大學,妥妥的黑馬。」
「就是就是,她那會跟個不良少女似的,忽然間覺醒了。」
「沈宸今天也來了,路上堵車還沒到,阿妤你們這些年有聯系嗎?」
「他現在和以前判若兩人,叛逆少年爆改金融精英,現在在投行上班呢。」
沈宸?
我神經微動。
這個名字幾乎要被我遺忘了。
「抱歉,
來晚了。」一個穿著黑西裝身形高大的男人走進包間。
我和他的視線對上,他朝我露出淺笑。
「沈宸,正說著你呢,你就來了。」
我看著他發怔。
沈宸,當初一身反骨的叛逆少年現在和以前截然相反。
衣冠楚楚,彬彬有禮。
我難以將他們聯系上。
高中時期我的叛逆有他一半的原因。
那時候的我喜歡他。
我們沒有談戀愛,但也心照不宣。
他叛逆是因為父母鬧離婚,我叛逆的原因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我甚至覺得過去那個我很陌生。
我為沈宸逃課厭學,他帶著我飆車泡網吧。
不成熟的靈魂做過很多很蠢,很可笑的行為。
那是一段荒誕的記憶。
但那時的我為何會那樣呢?
我一直想不太明白。
也不明白我為何喜歡沈宸。
沈宸的位置離我較遠,我們全程沒有直接的對話。
面對舊日同窗的打趣也隻是笑笑帶過。
大部分是沈宸接話模糊過去。
聚會結束後,
沈宸叫住路邊打車的我。「許琳妤,好久不見。」
我朝他笑了笑,客氣說:「好久不見。」
面對他,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似透過他看見那個年少叛逆的自己。
如今回看,隻有荒唐和尷尬。
我們站著聊了一會。
我拒絕了沈宸的好友申請也告知他我早婚的事。
他略感驚訝後露出失落的臉色。
又很快掩去,露出笑容祝福我。
我笑得有些勉強,沒有愛情的婚姻實在沒有什麼值得祝福的。
最後分別時,沈宸提出能不能擁抱一下。
我遲疑了。
然而拒絕的話在我瞥見對面馬路的沈學棠時,咽了回去。
他望著我的方向,隔著夜色瞧不清神情。
我主動抬手抱住了沈宸。
看見沈學棠那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年少的我為什麼會喜歡沈宸?
因為沈宸的左眼眼尾和沈學棠一樣,有兩顆痣。
沈宸想送我,我搖了搖頭。
坐上了路邊招來的出租車。
回去後我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小區樓下坐了好久。
久到巡視的保安催我回去,我才起身。
13
回到家時屋內一片漆黑。
我慣性伸到燈光開關按鍵的手被一道暗啞的聲音制止。
「別開。」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的心髒抖了抖。
我聞聲望向陽臺的方向。
沈學棠隱匿在黑暗裡的身影面向我。
我朝他走近,逐漸濃鬱的煙味飄進我的鼻腔。
陽臺上,沈學棠依著欄杆。
手裡夾著一隻燃著猩紅火光的煙。
我盯著那抹紅,驚詫不已。
我從來都不知道沈學棠會抽煙。
也不曾在他身上聞過煙味。
咋然見到這樣的他,我除了震驚外是綿綿不斷的酸楚。
是啊,我其實也沒有很了解他。
他在我面前也不是完全坦然真實的。
營造的永遠是為師為長端正的模樣。
是無微不至的同居人。
現在我提出離婚了,他懶得裝了吧。
「因為他嗎?」
沈學棠掐滅了手裡的煙,聲音依舊淡淡的。
可能抽煙的緣故,
又有些沙啞我面露茫然。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見我沉默,沈學棠朝我走來。
不知他到底抽了多少煙,身上的煙味很重。
我下意識皺著眉後退了兩步。
這兩步令沈學棠身上的氣息冷了下來。
動物的本能讓我覺得沈學棠有些危險。
我後退著轉身要走開。
才走了幾步,手被攥住。
身後的人一用力,把我按在了牆上。
沈學堂高大的身軀將我困在懷裡。
他一隻手壓著我的手腕,空著的一隻手捏住我的下顎。
迫使我仰起頭。
「你想離婚,是因為重逢了年少喜歡的人嗎?」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喜歡我嗎?」
沈學棠的目光又黑又沉,聽到他話的我憤怒地想推開他。
卻被他牢牢的桎梏住。
「是你重逢了年少喜歡的人,是你背著我和秦望月約會!」
「我都看見了,看見你們約會吃飯,看見你們在餐廳門口抱在一起。」
「你還在電話裡騙我說是同學。
」我沒有歇斯底裡,卻也提高了音量。
「你憑什麼倒打我一把,我和沈宸從來就沒有聯系過,就今天同學會見過一面。」
「不像你,裝得那麼累。」
「你以後不用裝了,可以甩開我去和秦望月在一起。」
我紅了眼眶,淚水模糊了沈學棠的表情。
我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急促呼吸後聲音輕了下來。
「沈學棠,你不喜歡我那就離婚吧,我放你自由。」
我抽泣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裡被無限放大。
我覺得有些丟人,死死咬著自己下唇。
沈學棠松開了壓制我的手。
「我和秦望月沒有任何關系,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今晚吃飯的人有好幾個,還有我的導師。她先到特地在門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