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張鬱青搖頭:“不是丹丹,一個小姑娘,今年才剛高考完。”


  


  可能是因為杜織戴上了墨鏡。


  也可能是因為秦晗剛走出校園,對老師有種天然的畏懼。


  這會兒秦晗再看杜織,突然就不敢再亂說話了。


  


  杜織倒是很隨和:“聽說你剛高考完,通知書下來了吧?什麼大學?”


  


  “師範大學。”說完,秦晗忽然覺得不對。


  


  張鬱青是師範大學的學生。


  杜織是他的大學老師。


  那杜織不就是師範大學的老師嗎?!


  


  “這樣啊。”


  杜織掃了秦晗一眼,忽然笑了,故意說,“放心,我不會是你的老師,但可能會是你的院長。”


  


  秦晗瞬間正襟危坐,不敢再說話了。


  


  還是杜織打破了車裡的沉默:“想聽聽張鬱青的事嗎?”


  


  秦晗不敢說話,想了想,

還是遵從本心地點了點頭。


  


  “他是我見過的最自律的學生了。”杜織帶著些嘆息的口吻說。


  


  那時候張鬱青才大一,能進師大的哪個不是成績優異的,但張鬱青不止成績優異,他身上有種少年不該有的成熟。


  軍訓之後,杜織找到張鬱青,跟他說:“張鬱青你給我當班長得了,幫我管管這幫剛入學的小猴崽子。”


  


  那會兒杜織是真的頭疼。


  剛入大學的學生最難管了,一個個像脫韁的野馬,覺得世界都是他們的。


  


  杜織笑著問:“你猜他怎麼說?”


  


  秦晗搖搖頭。


  


  其實她心裡是有些設想的。


  她想,張鬱青哪怕回絕,一定也是笑著的。


  


  但杜織說:“他還挺不耐煩,直接和我說,老師你找別人吧,我沒空。”


  


  秦晗感到意外。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那時候的張鬱青,

是她所不熟悉的張鬱青。


  


  “後來我才知道,他有5份不同的兼職。”


  


  每天放學後的時間、周末、甚至早晨4點到8點這段時間,張鬱青都排滿了兼職。


  很神奇,就他那麼忙,期末考試的總成績仍然是班裡第一名。


  


  杜織看了秦晗一眼:“可惜他大一上完就退學了,我做為他的老師,一直覺得遺憾,真的很遺憾。”


  


  是很遺憾啊。


  秦晗戴著杜織的墨鏡,所有景象在她眼裡都變成了淡淡的茶色,她就在這座茶色的城市裡,替張鬱青感到可惜。


  


  紅燈還沒過去,杜織一隻手扶著方向盤,空出一隻手伸向後座,拿起一個小型攝像機,丟給秦晗。


  “裡面有我給他們班拍的視頻,你可以看,張鬱青隻參加過那一次集體活動。”


  


  秦晗準備打開,杜織又笑著按住她的手,問她:“我是不是不該給你看呢?


  


  秦晗不明所以。


  


  “這小子長得就夠出挑的了,我給他拍得還挺帥,你看完怕是要陷得更深了。小秦晗,你做好準備沒?”


  


  秦晗幾乎毫不猶豫,打開攝像機。


  


  視頻裡出現一群穿著白色運動服的男男女女,秦晗握著攝像機的手指緊了緊。


  好像時空穿梭,回到了她初中時那個夏天。


  


  張鬱青出現在視頻裡時,秦晗忽然愣住。


  他穿著整套的白色運動服,手裡拿著手機,站在明晃晃的陽光下,不知道在看什麼。


  


  有同學叫他:“青啊,好不容易參加一次集體活動,還顧著兼職呢?別翻譯文件了,過來玩啊!”


  


  “就是!春遊哎!春宵一刻值千金!”


  “滾你媽,你穿著班服能不能別說話這麼騷?”


  “那你罵人就是給班級爭光了?”


  “臥槽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在周圍的吵鬧中,張鬱青把手裡的手機放回褲子口袋,笑著應了一聲:“走吧。”


  


  有人在嚷嚷:“這箭做手腳了吧,怎麼投都不進啊。”


  又有人回他:“別說投不進,好丟臉,沒看杜老師錄著呢?”


  


  “我來。”


  張鬱青的白色運動服袖子卷在手臂上,他揚起頭,露出一張明媚笑著的臉。


  


  同學把箭遞給張鬱青:“你來也進不去!”


  


  張鬱青笑了笑,沒說話。


  目光裡卻流漏出極自信的光芒。


  


  箭尾是淺色羽毛,他握著箭,幾乎沒怎麼瞄準,動作舒展地把箭投擲出去。


  


  這一幕秦晗太過熟悉。


  不僅熟悉,還念念不忘很多年。


  


  箭落進木桶裡,有人喝彩,有人吹口哨。


  張鬱青撩了一下額前的劉海,笑得張揚:“隨便扔扔。”


  


  那時候的張鬱青身上,

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


  


  原來張鬱青不是小哥哥的同學。


  他就是那個,很多年前的盛夏裡,驚豔她的人。


  


  杜織把秦晗送到家樓下,秦晗呆呆地站在樓門前,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


  


  秦晗接起電話,聽見張鬱青笑著調侃她:“小姑娘,怎麼還學會說話不算數了?”


  


  聽見張鬱青的聲音,她才回過神。


  夜色暗淡,萬家燈火,秦晗忽然有一種衝動。


  


  她想告訴他。


  


  她說她以後會一直陪著他,可張鬱青沒信,還說她是小屁孩。


  那如果她說喜歡他呢?


  


  秦晗突然說:“張鬱青,明天見面時,我有話對你說。”


  


  “先說說你到沒到家?”


  


  “到了。”


  


  張鬱青笑著:“那行,明兒準備和我說點什麼?”


  


  “明天才說呢。

”秦晗的臉頰是燙的。


  


  “今天說不行?”


  


  秦晗搖頭:“不行,我想明天再說。”


  


  她雖然是第一次喜歡別人,有些笨拙,連自己吃醋都反應不過來。


  但她想要當面對他說喜歡。


  


  也不是為了其他的什麼,隻是想把這份喜歡告訴他。


28.臥室 他走過去,隔著外套抱住秦晗


  掛斷電話,秦晗忽然對明天有了緊張的期待。


  她把手機放回包包裡,然後按開樓道密碼,蹦著進到單元門裡。


  


  等電梯時,秦晗還盤算了一下明天要穿的衣服,用小皮鞋噠噠點著地,哼出一小段歌。


  


  爸爸媽媽可能存在的矛盾,《紅樓夢》裡婉轉曲折的人情世故,都被拋之腦後。


  


  秦晗想起化學課的實驗,把氫氧化鈉溶液滴進硫酸銅溶液裡,產生藍色沉澱。


  喜歡張鬱青這件事,就像是一劑特殊物質,

融入她的生活裡,產生無數個微小的愉快因素。


  


  秦晗家裡是一梯一戶的房子,電梯到達樓層緩緩開門,外面是屬於秦晗家的私人面積,秦母在這裡放了一個實木制的鞋櫃,還有實木信箱。


  她剛邁出電梯,聽見一陣行李箱輪子滑過地面的聲音。


  


  愉快頓住。


  有些不好的猜疑湧上心頭。


  


  家裡的門開著,她看見爸爸提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從門裡出來。


  


  那個行李箱她知道,還是秦晗中考完那年,他們一家三口去海南旅行時爸爸買的。


  當時這個行李箱裝了三個人的東西還有富餘空間,被媽媽嫌棄說尺碼太大,又很重,一直放在家裡被闲置。


  


  但現在,秦晗的爸爸拎著它,站在門口。


  他看見秦晗,滿臉的憤怒慢慢消散掉,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很疲憊地叫秦晗:“寶貝,爸爸又要出差了,這次走得會有些久,

你和媽媽在家,要乖乖的。”


  


  秦晗都很詫異自己的冷靜:“爸爸,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不是說好以後不在我面前演戲嗎?


  不是說好你會好好處理和媽媽之間的事情嗎?


  


  “你要和媽媽離婚了嗎?”


  


  秦父重新戴好眼鏡,把行李箱放在門邊:“進屋說吧。”


  


  秦晗坐在沙發上,秦父沒有坐下,而是蹲在秦晗面前。


  他很愧疚,摸出煙盒,想了想又放下:“對不起,小晗,爸爸真的很想給你一個溫馨的家。”


  


  隻有這麼一句話,秦晗就說不出責備的話。


  因為爸爸的語氣裡,包含著身為父親的深深無奈和自責。


  


  秦晗的爸爸秦安知和她媽媽李經茹是在大學認識的。


  那時候秦安知家裡條件比較,但李經茹家裡條件優渥,他們談了很多年戀愛才得到家裡的認同。


  從大學談到研究生,最後終於修成正果。


  


  婚後不久,李經茹懷孕了,是個女孩。


  女兒嘛,是要富養的,老婆也是要富養的。


  


  那時候秦安知就暗暗發誓,一定要憑借自己的努力讓老婆和女兒過上富足的生活。


  他做到了。


  


  但李經茹開始疑神疑鬼,總覺得他有錢了就會在外面找其他女人。


  後來秦晗的姥姥姥爺出車禍去世了,李經茹失去雙親悲痛欲絕,變得更加依賴秦安知,也更怕秦安知會找別人。


  


  她做得再過分的事他也忍了。


  但今天在外面和一家外企公司談合作時,李經茹忽然闖進去,把一杯咖啡潑在了那家外企公司的中華大區經理身上,說人家是狐狸精。


  


  為了和這家外企談合作,秦安知的整個團隊幾乎忙了整整一個月。


  他們熬夜,整天吃泡面,生病了沒有時間去醫院隻靠吃藥撐著,

甚至發著高燒出差。


  


  秦安知的團隊,23個人,每天都在忙。


  但李經茹的一杯咖啡,讓他們的所有付出變成了白費。


  


  這些李經茹不能理解,她認為秦安知對她生氣,一定是因為其他女人。


  


  即便這樣,秦父也沒有在秦晗面前過分地說秦母什麼。


  他說,“寶貝,你媽媽太沒有安全感了,我以為我可以用愛來治愈她的所有不安,但爸爸現在束手無策,爸爸隻是離開家裡,但爸爸依然愛你,媽媽也一樣愛你,你永遠是我們的寶貝,擁有完整的父愛和母愛,明白嗎?”


  


  秦晗想要搖頭,她想要任性地拽住爸爸讓他別走。


  但可悲的是,她忽然從這些事情裡聽懂了爸爸的苦衷。


  


  “你媽媽是凌晨的航班,你乖乖睡一覺,明天早晨媽媽就回來了,好不好?”


  


  秦晗看著秦父:“爸爸,那你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