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就草莓的吧,我也喜歡草莓。”


  秦晗說完,發現被陽光晃得發白的地上,多了一道挺拔的影子。


  


  她抬起頭,看見淡著一張臉的張鬱青:“你怎麼來了?”


  


  張鬱青扯起唇角:“我來看看,我家兩個小白眼狼,是怎麼被別人的冰淇凌給騙走的。”


34.風扇 老當益壯,還能用一百年


  其實被張鬱青拒絕的那天晚上,秦晗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小時候,有一次爸爸從外省出差回來,風塵僕僕,進屋連鞋子都沒換,先擁抱了她和媽媽。


  


  那次爸爸帶回來一本書,很厚很厚,放在客廳的櫃子上。


  爸爸出差時,在車上或者飛機上,是靠看書來打發時間的,經常會帶回來各種書,但那本秦晗的記憶最深。


  


  因為爸爸說那本書的作者是愛新覺羅·溥儀。


  秦晗還沒上小學,雖然認識很多字,

但還沒接觸過歷史,也沒聽過末代皇帝,她隻覺得作者的名字好聽,有很特別。


  


  因為好奇,秦晗踮著腳想要把櫃子上的書拿下來。


  


  櫃子太高,她太矮,怎麼拿都拿不到。


  後來還是爸爸把她抱起來,才拿到了那本書。


  


  當時秦父和秦母都笑著,說“寶貝,你看不懂的”。


  


  小秦晗翻了幾頁,真的不懂,認字都困難。


  那本書寫得相當難懂,尤其是沒有歷史基礎在。


  


  甚至到秦晗上了初中,翻開那本《我的前半生》,卻連第一段都沒讀完。


  她看見了無數個陌生的字:“旻檸”“載湉”“奕譞”“兼祧”......


  也看不懂什麼是病篤,什麼是嗣皇帝。


  


  那本書在秦晗的印象裡晦澀難懂,可是高二那年,偶爾有一天她在書店看見,拿起來翻了翻,居然又不覺得有什麼看不懂了。


  


  夢到這件事,

再醒來,秦晗忽然覺得,喜歡張鬱青這件事情,是要慢慢來的。


  張鬱青說的對,她太小了。


  


  也許不隻是年齡,還有心理的成熟程度。


  她和張鬱青,就像她小時候妄想踮腳去拿那本厚重的《我的前半生》。


  她是踮腳的孩子,張鬱青是難懂的書籍。


  


  秦晗想,總要等她足夠成熟,她才能完全讀懂張鬱青。


  


  於是秦晗再去遙南斜街時,找了個借口,說自己去籃球場看籃球。


  她需要有個理由,既能支撐她明目張膽地看張鬱青,也能走出張鬱青的視線範圍,吸收更多,學會更多。


  


  有些成長是痛苦的,有些成長是愉快的。


  秦晗現在就很愉快,她不想迫切地得到張鬱青,而是想要慢慢長大,長久喜歡。


  


  她坐在籃球場,看那些男生們嬉笑怒罵。


  球場上的男生多大年紀的都有,也有有初中的小男生,

他一開口秦晗就知道他年齡比自己小了很多。


  


  秦晗幫丹丹擦掉口水,有些憂鬱地想,在張鬱青眼裡,她不會也是那麼幼稚吧?


  


  估計是了。


  張鬱青來籃球場找她和丹丹,居然覺得她會被人用冰淇凌騙走。


  


  秦晗跟著張鬱青回店裡的路上,蔫巴巴地想,她得成熟成什麼樣,才能讓張鬱青覺得她是個女人,而不是女孩?


  


  走了幾步,張鬱青忽然停了。


  轉身往回走。


  


  秦晗納悶地問:“怎麼了?”


  


  “不是要吃冰淇淋麼,走吧,帶你們去買。”


  


  秦晗和丹丹跟著張鬱青,在路口的冰淇淋店買了三支甜筒,草莓味的。


  張鬱青居然也吃草莓味。


  


  盛夏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遙南斜街不算平整的地面上,秦晗和張鬱青站在兩邊,丹丹站在中間。


  


  有點像,

一家三口。


  秦晗冒出這樣的想法,自己在心裡又驚又羞,被草莓冰淇淋嗆住,咳了好幾下。


  


  離開學隻剩下這麼幾天。


  秦晗每天都打著看籃球的幌子,出現在張鬱青店裡,然後帶著丹丹出去。


  有時候給籃球場的人記記分,有時候拿著書給丹丹讀故事。


  


  偏巧了八月底天氣熱得驚人,明明馬上就到秋天了,下午的大太陽卻有種曬死人不償命的瘋狂。


  


  羅什錦說了,秋天的帝都市更不是個東西,能熱死人,是“秋老虎”。


  


  籃球場的樹蔭下面草木蔥茏,丹丹手上的防蚊手環有股檸檬味道的淡香,秦晗抹著頭上的汗,給丹丹讀《安徒生童話》。


  


  第一天主動讓秦晗當裁判的男生也在,看兩個小姑娘熱得不行,幹脆說:“去我家店裡坐著吧,店裡有空調,可以消消汗。”


  


  那個男生家的店就是遙南斜街街口的理發店,

秦晗和丹丹吹空調吹得正開心,張鬱青打來電話。


  


  “在哪兒?”


  


  秦晗在空調下面舒服地嘆氣:“我和丹丹在街口理發店,怎麼啦?”


  


  “沒事。”


  


  說了沒事的張鬱青,沒隔幾分鍾就來了。


  他來時,秦晗正在給丹丹講“空調”。


  


  理發店裡沒什麼人,小姑娘坐在理發師剪發時的高椅子上。


  她穿著一條淡藍色的裙子,兩條白淨的腿在空氣中晃悠著,腿上的傷口應該是還沒好,貼了兩個藍色的小熊創可貼。


  


  丹丹坐在理發的椅子裡,秦晗耐心地說:“這個是空調,呼呼呼,讓人涼快。”


  


  丹丹點頭:“涼快!”


  


  “空調風比電風扇涼快吧?”


  


  丹丹又點頭:“涼快!”


  


  張鬱青站在門口嗤笑了一聲,聽見小姑娘非常愉快地揚著調子說:“我也覺得,

空調比電風扇涼快~”


  


  然後小姑娘又嘆了一聲,嘀咕著:“別想著換空調了,羅什錦昨天還說,店裡的電風扇,老當益壯,還能再用一百年。”


  


  小白眼狼。


  兩個都是。


  


  理發店是男生的老爸開的,沒生意的時候店主就坐在裡屋看電視。


  還是男生先看見了張鬱青,叫了一聲:“青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張鬱青點點頭,指了指秦晗和丹丹:“我來接人。”


  


  “兩個小妹妹是你家的啊?”


  男生笑了笑,然後迅速看了眼裡屋關著的門,壓低聲音和張鬱青聊起來,“哎青哥,我想在後背上紋個太陽,金色的能做嗎?太陽裡最好有個籃球符號那種,能做嗎?”


  


  張鬱青笑了笑:“你爸同意就能。”


  


  “不是吧,青哥,你怎麼有錢都不賺啊?我爸肯定是不讓啊。


  男生搖頭嘆息,“我要敢跟我爸說我想紋個太陽,我爸肯定會說,‘我看你像個太陽’。”


  


  “你不是想考公務員?”


  


  “是啊,怎麼了?公務員是不能紋身的嗎?臥槽不會吧?公務員不能紋身???”


  


  男生說這些話時,秦晗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來了,彎腰幫丹丹整理著衣服。


  


  她彎腰時候,連衣裙順著動作向上移了一截。


  夏季輕薄的布料,柔順地包裹著她的軀.體,露出纖細的腰線。


  


  張鬱青收回落在秦晗身上的視線,淡淡說:“關乎工作,了解清楚比較好。”


  


  秦晗和丹丹跟著張鬱青出了店門,她總覺得張鬱青今天有點沉悶。


  快走到“氧”門口時,張鬱青轉過頭,指了指頭頂上的牌匾:“自己家沒店?去人家裡幹什麼?”


  


  他說這句話時,是看著丹丹的。


  語氣倒也沒有很重,甚至還帶著些笑。


  


  可秦晗就莫名覺得,他是在“質問”。


  畢竟丹丹又聽不懂,秦晗隻能硬著頭皮回答。


  


  但她怎麼回答,難道要她說,她是為了躲開張鬱青多接觸點外面的世界好快點長大嗎?


  


  秦晗嘟嘟囔囔:“因為他店裡,有空調。”


  


  張鬱青“嘖”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麼。


  


  秦晗再怎麼珍惜,時間也還是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了。


  連手指都不用掰,離開學隻剩兩天。


  


  窩在被子裡看手機時,不知道為什麼,看什麼新聞都覺得好傷感。


  有新聞說某個旅遊景區的石碑,因為風化嚴重,被挪到博物館裡保存了,原處用了防止的石碑做代替。


  


  秦晗蔫了吧唧地想,啊,風化了啊,好難過。


  


  下一個新聞。


  一男子抽煙睡著,不慎點燃窗簾,

引發火災,幸虧火警及時趕到,無任何傷亡。


  


  秦晗又想,啊,火災了啊,好難過。


  


  連著看了幾條新聞,秦晗終於反應過來了,她難過的不是新聞裡的內容。


  是因為過了這兩天,她就開學了,不能每天都去遙南斜街了,也不能每天都看見張鬱青了。


  


  秦晗連早飯都沒吃,匆匆去了遙南斜街。


  但到張鬱青店門口的時候,看見兩個男人在店外面拿著工具敲敲打打。


  


  有那麼一瞬間,秦晗忽然緊張得腿都邁不開。


  她以為張鬱青的店搬走了。


  


  但下一秒羅什錦的大嗓門從店裡傳出來:


  “不是,青哥,怎麼還買空調了啊!”


  “哎我叉,4000多???”


  “買這麼貴的幹啥啊,你要買空調跟我說啊!有那種二手的,咱淘一個二手的多便宜啊。”


  “再說夏天也快過去了,你買啥空調啊?


  “不過這空調看著真高級啊,好牛逼的樣子。”


  


  秦晗松了口氣,又往前走了幾步。


  


  張鬱青叼著棒棒糖,靠在店裡,研究空調說明書。


  可能是感受到她的視線,張鬱青偏過頭:“來得挺早啊。”


  


  “嗯。”


  


  秦晗站在門邊探頭往裡看,桌子旁擺了一個立式空調,白色的,樣式簡單大方。


  她有點納悶:“怎麼突然想起買空調了?”


  


  張鬱青隨口說:“電風扇壞了。”


  


  “啊,怎麼突然壞了呢。”


  秦晗有些惋惜,畢竟前幾天,他們還覺得那臺老風扇能再用一百年的。


  


  “臥槽!青哥!”


  樓上突然傳來羅什錦的聲音,他趴在二樓欄杆上,抱著老舊的電風扇,眼睛瞪得老大,“我剛才隨便拍了兩下,一插電,它又好了啊!”


  


  張鬱青面無表情,

抬起頭,看了羅什錦一眼。


35.學妹 替我多感受感受吧


  其實張鬱青買空調那天,真的是很熱很熱。


  連北北都比平時喝更多的水,整天吐著舌頭在空調下面窩著。


  


  羅什錦奇跡般地修好了電風扇,張鬱青並沒有表示多高興,隻淡著一張臉,說電風扇可以放到樓上去,一樓用空調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