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又坐回了沙發上，看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都怪我，你爸媽死得早，我當年沒有教好你，才讓你養成了這麼軟弱的性子，被人欺負成這樣也不知道反抗。」
「奶奶，這怎麼能怪您呢？」
「這麼多年，您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知道奶奶說的是什麼。
我爸媽在我兩歲的時候，就出意外去世了。
那個時候，奶奶在鄉下務農。
她臉朝黃土背朝天，早出晚歸。
為了養活我，一年到頭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
能給我交得起學費，給我一口飯吃，把我養到這麼大，幾乎已經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我怎麼可能那麼沒有良心地去怪她！
上小學的時候，有很多同學欺負我，罵我是沒有爸媽的孩子。
我自卑，也不知道怎麼去反抗。
漸漸地，那些同學都知道我好欺負，
這才慢慢養成我軟弱的性子。可現在，我想讓奶奶知道，我不打算再軟弱下去了。
我打開監控，將那個男人在我門口撒尿的視頻截取下來，然後把比較關鍵的部位放大，發到了業主群。
直到十分鍾後，我才在業主群裡引用那條視頻，發了條消息。
「不好意思啊，發錯地方了，來不及撤回了。」
此時的業主群內，早就炸開了鍋。
「這人怎麼在別人門口撒尿啊？」
「看著眼熟，好像是那天那個發蹭娃通知的神經病吧？」
「不是他還是誰啊？那體型一眼就看出來了，是那個死胖子張強。」
「不對啊，這麼高清的視頻，怎麼看不到作案工具？」
「哈哈，一堆草叢裡出現一條小蚯蚓，你能發現嗎？」
「就是，太小了唄，等我去拿個放大鏡看看那玩意兒在哪兒。」
我才加入業主群沒幾天，可看著群裡面的聊天記錄，好像大家都對這個張強痛恨已久。
群裡面好多人都認識他，
全是對他冷嘲熱諷的。甚至有人直接把他給艾特了出來，當場鞭屍。
我順著那個人的艾特，本想看看張強是怎麼回復的，發現群裡面已經查無此人。
估計張強是被嘲諷得下不來臺，主動退群了。
我第一次嘗到了反抗的甜頭，心情大好。
點了三杯奶茶，和奶奶、曦曦一起美滋滋地喝了起來。
7
奶茶還沒有喝完，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響起。
曦曦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又來了，有完沒完啊？」
她有些不耐煩地起身，就要去開門。
「曦曦，這次換媽媽來。」
我把曦曦攔住，走到玄關處，打開了大門。
果然是張強帶著他老婆來鬧事了。
兩口子看到我第一眼，就開始破口大罵。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老子好心好意讓你家的賠錢貨當我兒子的陪練，讓她陪著龍子成長，你拒絕不開門也就算了。
「把視頻發到群裡面是什麼意思？」
「啊，是你在我門口拉的啊？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這兩口子，「實在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哪來的野狗拉的呢。」
「臭婊子，你罵誰是野狗？」張強的臉色瞬間變得很是難看。
他抬起手，作勢就要打我。
因為以前一直被欺負的緣故，我下意識地就要認慫。
可我知道，這個時候，我絕對不能認輸。
隻要我服了軟，那他下一次一定會更加肆無忌憚。
我梗著脖子，「有本事你打我啊？」
我已經想好了，我和他的體型差，注定我是打不過他的。
但隻要他真的動手了，我就立即躺下去，沒個二十萬別想善罷甘休。
沒想到張強的老婆看了眼頭頂上的監控後，連忙把張強攔住了。
她看著我，笑眯眯地說道：
「我們其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老公之所以這麼生氣，是因為你把視頻發到了群裡，讓我老公丟盡了面子。
「這樣吧，你給我們二十萬的精神損失費，我們也就不計較這件事了。」
「二十萬？
你們咋不說兩百萬呢？」我的目光在兩人全身上下打量。
「如果臉皮對你們沒什麼用的話，請捐給樓下賣滷菜的大嬸，這個厚度，用來做豬頭肉剛剛好。」
「臭婊子，你今天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你信不信……」
張強話還沒有說完，奶奶從客廳內走了出來。
原本身體矯健的她，這個時候突然變得顫顫巍巍的。
「天啊，是山裡面的野豬進城了嗎，嚇死老太婆了。」
走到兩口子面前的時候，奶奶的身體也順勢軟了下來，躺在了兩人面前。
她兩隻眼珠打量著兩人，嘀嘀咕咕道：
「看錯了，原來是兩個人啊，你們嚇到老太婆了，今天沒個二十萬，老太婆怕是起不來咯。」
張強兩口子一愣，隨即惡狠狠地看著奶奶。
「死老太婆，你想訛人是吧？」
8
我也沒想到奶奶突然來這麼一出，愣住了。
奶奶誇張的聲音幾乎劃破天際。
「哎喲，明明是你把老太婆踢倒的，
你反倒還說老太婆訛你。「還有王法和天理嗎？」
奶奶說著，在地面上蛄蛹了幾下，來到了張強腳下，用衣服蹭了蹭他腳上的灰。
這很明顯就是要坐實張強用腳踢她這件事。
張強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
張強老婆指著我家的監控，「老太婆，監控就在那裡，你以為這樣能嚇到我？」
我搖搖頭，「這是我家的監控，它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壞的，同樣可以出故障，沒有拍到今天的畫面。」
兩人聽懂了我話裡的含義，徹底變了臉色。
奶奶的嗓門本來就很響亮。
同層的鄰居聽到了，紛紛打開門出來看熱鬧。
見佔不到什麼便宜，張強兩口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一個同層的姐妹看到兩人走了，眼中露出震驚的神色。
「不是，姐們，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這兩口子在小區裡出了名的不要臉，大家都怕他們。」
我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這個女生今年三十歲，
名叫王悅，和我差不多大。聽完我的話，她豎起了大拇指，隨後又有點擔憂地看著我。
「這兩口子臉皮厚得跟城牆一樣，又小肚雞腸的，今天在你這裡吃了癟，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姐妹你要注意一點。」
我也猜到了這兩人多半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所以在下午的時候，我就下單了一個小型的監控設備，像個掛件似的，隨時掛在胸口。
要是真有什麼事，
可以隨時記錄下來，保留證據。出乎意料的是，一連好幾天過去，這兩口子都沒有任何動作。
我本以為他們見在我這裡佔不到什麼便宜，放棄了。
可又過了一天，就出事了。
9
夜裡八點，我們一家人吃了晚飯。
我和曦曦在家看電視，奶奶牽著家裡的小貓咪出門遛彎。
一般來說，奶奶九點之前就會回家睡覺。
可到了九點二十，奶奶還沒有回家。
給奶奶打電話，也沒有人接，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我帶著曦曦下了樓，打算去找奶奶，看看怎麼回事。
剛來到小區樓下的中心花園，就看到前面一群人圍著，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一群人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張強兩口子。
心中那種不安的情緒越發強烈，我連忙加快了腳步。
可看清眼前的畫面後，即便是有心理準備，我心裡還是咯噔一聲。
原本出門時還好好的奶奶，這個時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下有一攤顯眼的血跡。
她手中還牽著小咪。
此刻的小咪也好不到哪裡去，由於牽引繩在奶奶手中握著，小咪活動範圍很小。
有一條不知名的中型犬，正追著它咬。
小咪身上也有血跡，它看起來嚇壞了，尖叫著四處逃竄。
張強兩口子看到我來了，滿臉都是冷笑。
「死老太婆，訛人遭報應了吧，還真是皇天有眼。」
我橫了他們一眼，沒空理會這兩個畜生，連忙去查看奶奶的情況，順帶著把狗撵走。
奶奶的情況很不樂觀，血跡是從她後腦勺流出來的，看樣子是腦部受到了傷害。
這種情況下，我不敢隨意動奶奶的身體，隻得撥打 120 急救電話。
就在我打電話的時候，原本被我趕走的惡狗，又折返回來，追著小咪撕咬。
奶奶和小咪身上都有傷，我來不及多想。
我一邊打電話，一邊把牽引繩拉回來，讓小咪待在我的身邊，免得它受到二次傷害。
可那條惡狗不依不饒，追到了我的面前，
向我身前的小咪撲了過來。周圍圍觀的群眾，除了張強兩口子之外，就是一群大爺大媽。
他們本想阻止，可那條惡狗實在是太兇，眾人不敢上前。
就在我躲避時，有一個大爺對著張強兩口子說：
「我記得這隻狗好像是你們家的吧，你們還不趕快把狗帶走？」
聽見這話，幾乎是一瞬間，怒火直衝我的天靈蓋。
我就說怎麼總感覺不安，原來這一切都和這兩口子有關系。
10
張強無所謂地看著他家的狗追著小咪撕咬。
「這死老太婆帶著寵物到處逛，摔倒了，嚇到了我家旺財，我還沒有找她麻煩呢。
「旺財願意咬就咬唄，不就是一個畜生，咬死了活該。」
想到這兩口子之前的所作所為，結合今晚發生的事，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奶奶怎麼會這麼巧就和他們遇見了，還意外摔倒。
明明奶奶身體一向很好，最近天氣幹燥，小區裡的地面又不湿滑。
就算是夜裡，
路燈也很明亮，正常來說，很難出現這種事情。可現在這種情況，我也沒有時間去追究。
我沒有和這兩口子糾纏，撥打 120 電話的同時，一腳踢向張強家的那條狗。
既然他不管，就別怪我替他管教了。
可這條狗很是狡猾，看到我要攻擊它，瞬間夾著尾巴就跑了。
看到我停下來，沒有追它，它又衝了過來。
情況緊急，我沒時間和這條狗玩你追我趕的遊戲。
我看著張強，咬牙切齒地說，「趕快把你的狗弄走。」
張強看了我一眼，「小區是你修的啊？憑什麼要讓我的狗走？
「再說了，要不是你的貓嚇到了我的旺財，它怎麼會應激？」
我知道，張強這是故意在給我添堵。
小咪的牽引繩拴在奶奶的手腕上，一時間也解不開。
奶奶後腦勺受傷，情況不明，我也不敢隨意去動她的身體，打電話讓醫護人員過來處理才更加穩妥。
就在我一邊打電話，一邊想著怎麼辦時，
曦曦從旁邊跑了過來。那條惡狗估計是看曦曦體型不大，沒什麼威脅，也沒有理會曦曦。
結果毫無意外，被曦曦一腳踢在了肚子上。
這種情況下，她根本就沒有收著力氣。
這一腳直接把惡狗踢飛兩米遠。
惡狗慘叫一聲，摔倒在地面上。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曦曦的一腳力量何其大！
惡狗掙扎了好幾下，都沒能成功爬起來。
「旺財！」
張強老婆尖叫一聲，衝向了倒地不起的惡狗。
我沒理會她，電話接通後，立即和醫院那邊說明了情況。
聽到那邊說立即派遣救護車過來的消息，我這才松了口氣。
十幾分鍾後。
救護車停在了地下室，幾名醫護人員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現場。
醫生蹲下來查看著奶奶的情況，看著看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我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問道，「醫生，我奶奶的情況怎麼樣了？」
醫生搖搖頭，「具體不是很清楚，要檢查了才知道，
但是經過初步判斷，病人的腦部受到了傷害，根據傷口來看，估計有些嚴重。「我最擔心的是病人顱內出血，那就真的危險了。」
他招呼幾名護士，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抬到了擔架上。
就在救護車來了之後，張強兩口子就不見了。
我也沒空管他們，帶著曦曦一起上了救護車，準備去醫院。
11
救護車在地下室轉了幾個彎，來到了地下室門口。
可地下室外，原本暢通無阻的道路，不知道什麼時候，橫著停了一輛車。
看清駕駛室上的張強兩口子後，我更是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地下室門口的道，本來就隻有進出兩條，能容下兩輛車經過。
可張強的車橫停在那裡，導致救護車根本過不去。
我打開車窗，讓張強讓路。
張強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啊，車子忽然拋錨了，動不了。」
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我知道，他就是故意攔在這裡的。
他的車子早不拋錨，晚不拋錨，
偏偏這個時候拋錨，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什麼心思。我看著張強，說，「你知不知道，故意阻攔救護車輛，是違法的行為？」
張強笑了，「什麼故意阻攔違法車輛？你不要亂說。
「是你的女兒踢傷了我的狗，我擔心我的狗有生命危險，開車的時候緊張了一些，操作出了問題，才導致車輛拋錨。
「要不你等等？說不定過一會兒我的車子就好了。」
同行的醫生看車子過不去，他雖然不知道我和張強之間具體有什麼矛盾，但也通過我們的對話知道了一些。
醫生對張強說，「這個時候，就不要把以前的矛盾放在現在處理。
「病人的情況很緊急，多耽擱一分鍾，病人就多一分危險，還請你讓一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