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復又覺得這三個字好像太曖昧,於是又刪了,把手機丟在一旁。


  又讀了一遍稿子,她才抿著唇重新把手機撈回來,指間在屏幕上流連一番,才終於打下字。


  臥室內隻亮了一盞臺燈,將小姑娘的輪廓邊緣都映照的毛茸茸的,她很認真的打字,看上去甚至板著臉一本正經,還有點緊張。


  -你今天怎麼沒來學校?


  平常江妄一般晚自習都會回校的,今天沒有。


  她深吸了口氣,閉著眼按下發送。


  另一邊,江妄收起球杆,拿出手機看了眼,唇角一勾,把球杆丟給了範孟明。


  “誰啊?”範孟明問。


  許寧青倒是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繩圈了,冬天穿著厚衣服剛開始都沒露出來,有點眼熟,他輕挑了下眉,過去指著問:“她的?”


  曖昧不清的一個“她”字,周圍靜了靜,然後卷起一片八卦的起哄聲。


  江妄“嗯”一聲。


  許寧青笑:“你是不是變態,

還搶人這玩意兒?”


  許寧青非常相信自家妹妹缺根筋的能力,沒想到兩人的關系已經發展到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隻以為那頭繩都是江妄搶來的。


  江妄也無所謂,瞥他一眼,丟下一句“你們玩”就拿著手機走出臺球廳。


  時念念等了兩分鍾不免有些喪氣失落。


  分不清江妄是沒看到信息還是覺得她太煩了。


  她磨磨蹭蹭的站起來,趿著拖鞋坐到床上,剛躺下去,手機響了。


  不是短信,是電話。


  她一愣,手忙腳亂的接起來,放在耳邊,很輕的“喂”一聲。


  江妄倚在外面走廊牆上:“這麼晚了還不睡?”


  她很少跟人打電話,有點不習慣,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嗯”一聲。


  “我跟許寧青在一塊兒呢。”他解釋,又問,“演講稿準備的怎麼樣了?”


  “還行。”時念念抱著膝蓋蜷縮坐在床頭。


  說完又覺得好像總是江妄在說話,

自己隻應幾聲,顯得敷衍,不太好。


  可是說什麼呢……


  她頓了頓,開口聲音小的很:“你要聽嗎?”


  江妄笑:“好啊。”


  時念念已經可以脫稿,下巴磕在膝蓋上,緩慢的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


  直到很久以後,想到這個夜晚,時念念最先想到的就是昏暗的臥室內亮起的一方手機光線,少年吐息清晰的在耳邊,酥酥麻麻的透過電流穿過來。


  安靜聽她說完,江妄剛要開口,旁邊臺球廳的門就被拉開。


  範孟明探出頭:“妄哥,別寵幸小妹妹了,裡面一群人都嗷嗷待哺等你滋潤呢!”


  笑鬧聲一片。


  時念念噤聲,聽到他對那邊淡聲:“滾”。


  鬧了一會兒,重新安靜下來。


  兩人都沒再說話,也沒掛電話,就這麼安靜著過了好一會兒。


  時念念叫他名字。


  “江妄。”聲音很乖。


  他們一人坐在安靜昏暗的臥室床上,

一人站在臺球廳的走廊,門板後隔絕嘈雜與喧囂。


  少年的鬢角被剃的很短,下颌線條折角鋒利,輕而易舉揚起過分凜冽的氣場,他默了會兒,笑起來。


  低沉的嗓音蕩開來。


  “想我了。”


第35章 妄想


  第二天就是聖誕節。


  舅媽不服老還趕潮流的特地買了一棵聖誕樹回家,拿小彩燈裝飾的漂漂亮亮,底下擺著大小不一的禮品盒。


  “念念,起床了,去學校要遲到了。”舅媽敲了敲她的房門喊。


  時念念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的早讀課,現在已經快七點半了。


  昨天忘記設鬧鍾了,不知怎麼就睡的這麼死。


  她睜開眼時手機就放在臉側,旁邊還躺著那一張被反復折疊的有些舊的演講稿。


  昨天晚上……


  時念念一邊刷牙一邊回想起來。


  江妄那帶著笑意的磁沉嗓音仿佛還在耳邊——“想我了。


  時念念覺得心裡痒痒的,像被羽毛掃過,她沒回想或者不想,又靜了兩秒後,跟江妄說了“晚安”後便掛了電話。


  時念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晚上那點衝動和勇敢過去了,醒來又覺得羞,她往臉上拍了拍冷水,讓臉頰不顯得那麼紅。


  她沒敢再磨蹭,上學就要來不及,後來還是舅舅開車送她去的學校。


  “舅舅再見。”


  車停在校門口,時念念說了再見扯著肩上的書包帶子往教室跑。


  剛跑進教學樓就看見樓梯上的江妄,背對她懶懶散散的往上走。


  時念念停了腳步,應該要打聲招呼的,可昨晚上的事又讓她覺得羞赧,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在江妄身後又肯定會遲到。


  猶豫片刻,她拉緊書包帶子準備不打招呼的衝上去。


  低著頭經過江妄身邊時聞到了他身上很好聞的皂角香,最近他身上很少會有煙味,隻偶爾下課出去一趟,再回教室時會有一點淡淡的煙草味,

應該是出去抽煙了。


  她腦海中胡思亂想過很多念頭。


  剛要再踩上一格臺階,後面就傳來一股力。


  書包帶來竟然被拉住了……


  江妄不疾不徐的把她扯到跟前:“沒看見我?”


  她裝作無意的樣子,搖了搖頭:“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江妄也不拆穿她,說的隨意,話裡透著點壞:“昨天不是說想我麼。”


  時念念紅了臉,支吾一陣,氣惱道:“才沒有。”


  兩人於是並肩上樓梯,江妄再自然不過的從她身上卸下書包,懶散的搭在自己肩上往上走。


  剛踏進教室時上課鈴就響了,老師還沒來。


  時念念一走進教室就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朝他們看過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褲子,今天出門的急,可也沒穿錯什麼呀。


  直到到座位江妄把書包給她後才反應過來。


  江妄進教室時肩上還背著她那個書包,兩人這樣子一起來上課竟像是一起約著來上學的。


  -


  聖誕節在學校同學們中是個很受歡迎的節日,一整天都鬧鬧騰騰的,還有些人特地買了明信片賀卡,寫上祝福語送人。


  時念念沒準備賀卡,不過倒是收到挺多的。


  晚自習開始第二次元旦晚會彩排,要求可以不帶妝發但要穿服裝演出,時念念座位學生代表發言自然隻需要穿校服就好。


  不過要穿秋裝校服,負責老師覺得冬裝校服顏色太沉悶,顯不出學生朝氣,反正館廳內開著暖氣,倒不嫌冷。


  元旦晚會流程在開場節目後由校長講話,結束後就是學生代表講話。


  後臺太嘈雜。


  陳舒舒代表高二3班的芭蕾舞安排在第三個節目,和時念念一起站在後臺聊天。


  等前面主持人說“有請學生代表發言”時時念念才從一側走上臺。


  如今隻是彩排,底下都是各自忙碌準備一會兒上臺的同學們,沒什麼人注意她的發言,可時念念還是有點緊張。


  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合,大冬天的手心都是汗。


  發言不要求脫稿,拿文件夾夾著那張紙,臉藏在後面,她開口說話:“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是來自高二3班的時念念。”


  這些話她這幾天不知道練了多少遍,說出來時還仿佛能聽見江妄教她念時的聲音,她每說完一句就要停頓兩秒,在底下聽著倒也不覺得奇怪。


  起初倒是說的挺好的,到後半截就越說越沒底了。


  其中一句話嘴巴打不過來彎,磕巴了幾下。


  臺下站著的負責老師不清楚時念念的情況,拿起話筒皺著眉問:“怎麼回事?稿子還不熟悉嗎?”


  時念念道了聲歉,忽然視線一蕩,江妄從門口走進來。


  穿過館廳內的眾人,兩人遙遙在空中四目相對。


  少年人高腿長,站在人群中就很顯眼,有周圍排練的女生看到他,悄悄跟好友指了指,復又扭頭看向臺上的時念念,

嘰嘰喳喳議論一陣。


  時念念驀的沉靜下來,重新開始讀。


  這回讀的順暢。


  順利結束,主持人重新上臺,時念念小跑著從臺側跑去,差點撞上陳舒舒。


  “哎喲。”陳舒舒穿著芭蕾舞裙,差點摔了,“跑這麼快,去找你的江妄呀?”


  學校裡有不少人議論紛紛的都以為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時念念不知道怎麼解釋,江妄自然更不會解釋這種事。


  陳舒舒跟她關系好,知道兩人沒在一起,不過還是要調侃一番過過嘴癮。


  “不是。”時念念支吾,說不出什麼,最後朝她笑了笑,從一旁臺階跑下去了。


  她往人群裡看了一圈找到江妄。


  他面前站著一個穿著外校校服的女生,長發披肩,背影殺手。


  女生大概有一米七的個子,還是比江妄矮了半個頭,正仰著腦袋和他說著什麼,時念念垂眸,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鋪在她腳尖前。


  她認出來,

是上次物理競賽時遇到的那個女生,盛向晚。


  盛向晚今天是特地來給江妄送聖誕節禮物的,其實她昨天平安夜也打算來,可聽一中的朋友說江妄今天不在學校才作罷。


  她手裡提著一個淺藍色的禮品袋,雙臂直直的遞過去。


  江妄這人向來懶散,看上去又痞又壞,偏偏盛向晚就喜歡這樣的。


  他垂著眼目光淡淡的落在她手裡的袋子上,而後又落到後面時念念身上。


  小姑娘怔愣的跟他對視,看了兩秒,轉過身去看臺上的表演了。


  江妄挑了下眉,他沒伸手拿盛向晚手裡的東西。


  “拿回去。”他聲音淡下來。


  以前喜歡他追他的女生的確是多,那時候他偶爾回趟學校,課桌裡都塞著幾樣陌生的東西,情書,或者小禮物之類的。


  江妄對這個不在意,也沒有不收禮物的慣例,既然送了也就送了。


  可現在不一樣。


  他明明上回的意思就是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她還過來,還被時念念看見,江妄不是沒感覺出時念念對他態度的變化,所以更忍不了讓她受這份委屈。


  臺上已經是陳舒舒在表演。


  時念念抬頭看著,忽然有熟稔的味道靠過來。


  江妄站在她身側,偏頭問:“去那坐會兒?”


  “嗯。”時念念應了聲。


  她不露聲色的沒有顯露出自己心底那點怪異的不舒服的感覺。


  她朝江妄手上看了眼,沒有那個禮品袋。


  於是嘴角的弧度彎了彎。


  他們在看臺第一排坐下。


  江妄側頭看了她一會,抬起手去弄她頭發。


  時念念偏頭想躲,結果就被人按著後頸固定住,江妄的手比平時都熱,燙在後頸上。


  他手掌很大,輕而易舉的能把她後頸整個罩住,而後另一隻手從她頭發上拿下來一個小彩紙片,是剛才在臺上落下的。


  “躲什麼啊。”江妄笑她。


  時念念重新理了理頭發,沒說話。


  他靠過去,和她肩膀碰到一起,碰了碰她的臉頰,呼吸比平時燙:“你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