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嫉妒啊,都壓得她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大口呼吸,滿臉通紅,額頭冒著虛汗,心髒跳動的速度幾乎爆表。
幸好蘇小鼎很快結束了談話,走了出來。
賀雲舒勉強地和她對話幾句,倉皇地下樓,尋了個避人的地方透氣。
她抖著手摸出手機,找到方洲的號撥出去。
鈴聲響了三遍,立刻被接了起來。
方洲帶著幾分忍耐的聲音傳出來,“雲舒,我現在很——”
“現在,就是現在。”她打斷他的話,“你立刻往城裡走,就去你公司樓對面那個首座酒店。”
方洲沒回應,電話裡一陣電流的盲音。
賀雲舒冷笑一聲,“一個小時該夠你往回走了吧?”
“雲舒。”方洲道,“你要講道理。”
“那就五十分鍾吧。”她視線茫然地在人群裡搜尋,
“我現在著急得很,要是嘗不到那點偷情的滋味,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說完,不給方洲機會,將手機關機,塞包裡。
她整了整頭發和衣裳,拉了拉包,穿越人群走向大街。
也該是給個期中結果的時候了。
隻她走後,關浩捏著一根煙從旁邊站出來。他盯著賀雲舒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狠狠抽了一口煙,再緩緩吐出來。
他摸出手機,給崔阿姨打了個電話,“突然有點事,飯就不吃了,得走。”
崔阿姨十分遺憾,“怎麼這會兒就走?雲舒人很好的,你想辦法同她多溝通,說不定就能見到方洲。”
關浩沒回,掛了電話,緊跟著消失在人群中。
方洲聽著手機裡的嘟嘟聲,頭一次暴躁得想要將它砸掉。
他鐵青了臉,回撥號碼,卻一直無人接聽。
方老先生走在前面,步態稍微有些顛簸。他問,“雲舒那邊有什麼事?”
方洲看他走路不太順的模樣,
梗在喉嚨的話說不出來。“不用陪著我,你趙叔這邊人手全的呢。而且我要和他下棋,那個臭棋簍子,一開始就沒完沒了的,也不能讓你總等。你去吧——”方老先生看看後面過來的幾個工作人員,“把老秦留給我就行了。”
方洲還是有點猶豫,道,“這邊的事,還是我最清楚。”
方老先生就笑了,“你雖然清楚,但他現在看見你也最不自在。老頭子的心,我懂。不管你怎麼幫他,他還是想故意為難你一下。既然你幫了他的忙,也別太急切,不然顯得功利了。不如,今天就不見了。去忙吧,今天可是過節呢。”
父親越理解,越寬宏,方洲心裡的火苗就竄得越高。他自詡不是講道理的人,自然承認六年來賀雲舒的付出,因此對她這一次鬧脾氣格外寬容。從母親生日宴開始到現在為止,一個多月的時間,隨她胡鬧。又因她胡鬧開啟兩人私密生活的新鮮度,
他隱約是有點發現新世界的感覺。可當賀雲舒的這份肆意三番五次影響到工作後,他就開始無法忍耐了。人之所以為人,是該知輕重緩急的。
不能再縱容下去了。
方洲便對方老先生道,“爸,你今天和趙叔叔好好玩,我和雲舒好好聊一下。這段時間我對她放任比較多,她可能有點——”
過份了。
“話不能這麼說。”方老先生道,“畢竟是元旦,該休假陪家人的。也是我身體不好,若能同老趙一樣多頂些事,你就不必兩頭顧不上了。”
“快去吧。”
方洲急匆匆出趙家的門,隨手攔了個出租車。
趙家在郊區,首座酒店在市區二環內,要在五十分鍾內抵達,得運氣好才行。
他坐上車,緊抿著唇給趙舍打了個電話。
“開業如何?”
“方總,一切都很好,很順利。”趙舍的聲音顯得很輕松,“來了非常多人,幾乎是爆滿。
幸好咱們的花籃——”“你見到雲舒了嗎?”他問。
“見到了,還跟她聊了一會兒。怎麼了?是有什麼事要轉達?”
方洲頓了一下,“聊了什麼?她看起來心情如何?”
他在工作時候作風比較硬朗,幾乎不太提及家人和家中事。身邊人習慣了這個風格,也從不在這方面探尋他。因此,他被賀雲舒質問口紅印的時候,隨口編造了一個理由要趙舍提供記錄。現在,賀雲舒不願意接電話,他也隻有從這處打聽。然從來沒做過的事第一次做,難免有些令人驚詫。
趙舍顯然是沒反應過來。
“算了——”他就要放棄。
“抱歉。”她道,“我剛走了一下神。方總,你是問小方太太嗎?”
“嗯。”
“見面挺好的,隨意聊了幾句。隻不過——”她稍微為難一下,“別的都沒什麼,她隻是特別問了一下,商務會餐有沒有招待過什麼女客人。
”“女客人?”方洲不知道她居然還打探這些,難免就問,“怎麼沒聽你提過?你是怎麼回她的?”
第二十四章 離婚帳的算法
賀雲舒去首座的途中,方太太和母親打了好幾個電話,問怎麼沒看到她。
她說有點事,和方洲約在外面見面。
方太太倒是很開心的樣子,說,“那你們多玩會兒,我吃完飯回家帶孩子。”
母親則是捂著話筒,悄聲問,“那個婚,還離嗎?我今天看親家母,好像一點都不知道的樣子。她還在鼓動我去市中心買房,老天,我哪兒來的錢?”
“你聽著就是了。”她回答,頓了一下又道,“離婚,應該會很快了吧。最多不超過兩個月——”
母親倒吸一口涼氣,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賀雲舒開玩笑一樣,“怎麼?還能缺了我一口吃的?”
母親則罵道,“本來今天要吃好的,現在什麼都吃不下了。
”賀雲舒吃得下啊,胃口還好得很。
她去酒店,定了貴價的套房。畢竟是元旦節,合家團圓聚餐和出行的好時候,其它酒店標間早就定滿了。
她抓卡進房間,開了空調溫暖自己,然後叫客房服務。
一大滿桌豐盛的午餐,並不比鼎食的老十八樣遜色。
菜陸續上的時候,方洲的電話和短信來了。她當然沒接電話,隻看了短信。他在問,“哪個房間?”
語氣相當不好。
賀雲舒回了短信,放下手機看著桌上的飯菜。
方洲這人十分無趣,除了在工作上精力無窮想法多變之外,煙酒上不沉迷,對吃也不講究。家裡守著方駿這個超級大廚師,方洲卻一碗白飯配鹹菜也能吃得香。可就算他表現得不挑剔,賀雲舒默默觀察也能發現一些端倪。如果有得挑,炒白菜從來不會主動去夾一口的,是真不喜歡;清燉的湯會多喝兩碗,這是喜歡的,且不會妨礙工作;
辛辣的菜每次都隻吃一兩口,不是不愛,隻是辛辣之物易生口氣,妨礙社交。若沒得挑,皺著眉也能將炒白菜吃完,畢竟工作需要健康的身體。一切以工作為重。
賀雲舒妨礙他的工作,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因此,他今日必然是滿身火氣。
套房門鈴響起來,賀雲舒去開門。
方洲進來,渾身帶著凜冽的涼氣。他直看著她,又去看廳裡擺好的飯菜,目光嚴厲。
賀雲舒不以為意,道,“脫了大衣,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吧。”
“就這個?”他問。
她點頭,“對,今天不搞事,就吃飯而已。”
說完,她坐去首坐,拎起筷子道,“都是你愛吃的。”
方洲坐她對面,沒動碗筷,隻看著她,目光如刀。她在刀光劍影中自在地盛湯,布菜,吃得不緊不慢。
他等,等她吃得差不多後,道,“雲舒,我希望你能講講道理。”
她沒停筷子,
反問道,“你不餓嗎?一點也不吃?快吃吧,吃完了再聊,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全部道理都給你講透徹。”方洲終於開動,隨便夾一樣,確實都是愛吃合口的。
賀雲舒見他屈服,便笑起來,偶爾給布菜。
一來一往,不到一刻鍾都吃飽了。
她起身,又去窗戶邊布置好茶幾,配了紅茶、點心和水果。
完成這一切之後,她道,“方洲,你今天很不開心我?”
方洲看她一眼,坐到茶幾邊,“我隻希望你能講道理,要玩可以,但別什麼時候都亂來。公司那邊我是老大,事情尚可推遲一下,多花點時間彌補就好。可今天不一樣,得罪了趙叔叔,怎麼都補不起來。”
“知道了。”
她態度好,他就有點得寸進尺,“再一個,我既將行程給了你,就是信任和交底的意思,你沒必要去找下面人問東問西,惹笑話。”
“下面人?
趙秘書嗎?她說什麼了?”賀雲舒好奇。“你問什麼自己不知道?”
“我問的我當然知道,可不知道她怎麼說啊。”她笑了,“要不,對一對吧?”
方洲道,“你不信她?”
“那得看她怎麼說了。”
他噓一口氣,道,“商務招待對象。荒唐不荒唐,怎麼連這個也懷疑起來?”
賀雲舒就笑了,趙舍還是有分寸的,不會亂說。她點頭,道,“抱歉。”
他見她認錯爽快,臉色松了松,“以後別這樣了。”
“確實沒有以後了。”她道,“遊戲結束,今天出成績。我的判斷結果也能告訴你了,這個婚,必須離。”
方洲剛散下去的火如遇猛油一般爆裂開,炸得他腦子一片混沌。他牙關緊咬,腮幫子鼓了又鼓,顯然在壓火,想極力保持冷靜。他道,“媽生日宴你全權負責,確實辛苦了。我突發出差,給你造成很大的困擾,
是我不對在先。你怨我,氣我,我理解。所以你要怎麼玩,我陪你。可鬧脾氣需有限度,本身一個小錯誤,沒必要無限拔高,也沒必要咬死了不依不饒,更不能稍不滿意就提離婚。”“你我都知道,婚並不好離。”
“咱們約定好的遊戲規則,你不打算遵守?”她問。
他道,“我覺得其中多有可商榷之處。”
賀雲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我們就來仔細聊,聊你為什麼不願意離婚好了。”
方洲見她執迷不悟,臉更黑了。
“你不願離,不是因為不能沒有我,而是算過帳,離婚這個買賣對你不劃算。第一,爸媽和你都以家庭為重,都希望婚姻和美,從來不主張離婚。若你離婚,爸媽會擔心,你也不願意老人傷心;第二,小熙和小琛,沒人願意他們吃父母分離之苦;第三,即便父母和孩子的問題解決了,你這邊也嫌麻煩。畢竟跟我離婚後,你要重新找個合適的對象很費時間,
找到後還要協調婆媳關系以及子女關系,連帶著親戚朋友那邊的解釋和相處。這三條浪費的種種時間,你用於工作可創造巨大的價值,算下來肯定會是一個駭人的數字。該掙的錢沒掙到,這是第一虧;還要分一部分共同財產給我,這是第二虧;父母不開心,這是第三虧;兩個孩子怎麼培養,怎麼撫育?如果他們因為不諒解離婚而同你產生隔閡,這是第四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