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賀雲舒估摸著老太太是見大兒子和大兒媳婦好不了,包辦的婚姻走向末路,隻好在小兒子那裡開口子了。
這口子開得好,能讓所有人都松口氣。
打完招呼後,方駿帶著蘇小鼎去廚房忙活,很快就擺了晚飯出來。
小熙和小琛玩得滿頭大汗來找媽媽,賀家父母換了好幾次汗巾子,忙著喂飯後弄回去洗澡。
她給打著下手,隨意吃了幾樣簡單得飯菜,便要拎娃回房。
方洲似乎想迎上來說話,她一扭頭抱著娃走開。他臉色變了幾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賀雲舒微微嘆氣,就知道他愛面子,大庭廣眾下不做恩愛夫妻,傷他自尊心了。
然他所受的,何嘗有她的百分之一?
“不要亂蹦,媽媽快要抱不住你們了。”賀雲舒一手摟著一個,“你們越長大,
媽媽就越年老,力氣也就越小。”“我不要媽媽老。”小熙道。
“我也不要。”小琛抱著她頸項,“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媽媽。”
賀雲舒被小嘴甜得蕩漾了,一人給了一個大香吻。
方洲雖然被她激得寫下了兩個孩子給她的公證書,可那玩意的效力如何同方家爭不爭的關系太大。若是方老先生計較起來,隻怕就連方洲也不太能搞得定。
隻這樣一想,她就忍不住更溫柔。
然小孩子甜蜜的時候真甜蜜,鬧起來真難弄,給他們洗澡和穿衣服是戰鬥,搞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弄完,丟床上去睡著了。
看著床上挨一起的兩張小臉,看看時間,已經有點晚了。
方洲還沒回來,樓下的牌局未散,想是要鏖戰了。
方洲沒參與打牌,是旁觀。
上牌局的是幾個老友,旁邊都有妻子守著打氣。幾對男女有說有笑,夫妻恩愛得很。
去年的這個時候,
他也是其中一人。賀雲舒雖然不像別人那樣喧鬧,但也會立在他身後,偶爾幫忙添茶倒水,或者做一些清點籌碼的工作。她微垂著頭,認真的時候嘴會微微嘟起,就顯得有些可愛。如果他出去透氣,她就幫他替一局,速度也能跟得上。他回來,她就要讓,他會按著她坐下去,看她打。她摸牌快,出牌也快,不管輸贏,樣子都很堅決。若是輸得太多,她就自嘲,“我做了一副要贏牌的模樣來。”
方洲偶爾指點一下,教她怎麼扣牌,不讓下家過得太好。
往事歷歷在目,越想太陽穴越痛,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他再坐不住,去外面透氣。
院子裡逛蕩一圈,不知怎麼就去了廚房,方駿和蘇小鼎在裡面幫忙,蘇小鼎的父親一樣樣整理年菜配料,自己父母坐旁邊看電視。
母親松口請蘇小鼎來,便是接納了她,也承認了她主導的包辦婚姻的不夠成功。
大概,
賀雲舒的單方面冷戰確實對父母形成一定的震撼效果,若沒想錯,等這年過完,父親該找他談話了。從一開始,他就輕視了賀雲舒,才導致今日的場面。
方洲在院子裡等了許久,直到四面人散盡,徹底安靜下來。
方駿和蘇小鼎拉拉扯扯,舍不得分開,惹得蘇家老父親連著清了好幾回嗓子。
再見的時候,幾乎擺出了牛郎織女的模樣來。
方洲看得發笑,年輕人的愛情——
他有點笑不下去了,方駿說起來是弟弟,其實年齡和賀雲舒差不多。
這麼一想,心就有點抽抽。
他用力搖頭,甩開多餘的想法,走出去叫,“方駿!”
方駿轉頭,有點興奮地跑過來,“哥,幹啥?”
“看你那個丟臉的樣子。”
方駿就傻樂,“我跟我女朋友好,有什麼丟臉的?”
“走吧,喝酒去。”寒夜冬雪,煮點水果熱啤酒,全身手腳都是暖的。
賀雲舒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給她也帶上一點。
方駿渾身都是勁,當真不嫌累,跑去廚房煮啤酒。
順帶的,還弄了幾個小菜。
酒菜上桌,啤酒冒著香甜的味道。
方洲給兩人各盛了一杯,碰一下,一口幹下去一大半。
方駿看他那樣,哈哈一聲,也跟著下去。
喝完,方駿問,“哥,你跟嫂子吵架了?大家都看出來你們心情不好了——”
方洲‘嗯’一聲,繼續倒酒。
“吵什麼了?”
方洲一口氣又下去半杯,這才道,“你嫂子說我出軌,要離婚,我怎麼解釋她都不信。”
方駿瞠目結舌,半晌才問,“真的啊?”
他苦笑一聲,“她病了。”
這個病了,方駿無法判斷是陳述現狀還是方洲的一個形容詞。
方洲又道,“她病了,鑽牛角尖,私下做了很多以前不會做的事。可我是個男人,不能和一個病人計較,
也不能不管她,更不能隨隨便便離婚。”他糾結再三,最終選擇接受賀雲舒的一切。
無論她以前是什麼樣的人,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她是帶著愛和期待嫁給他。
沒能體會她的真心,是他錯,可若隨了她的意放棄她,是錯上加錯。
他得帶她看醫生,先治病。
第三十七章 神經病
賀雲舒和方洲冷戰了一整個過年的假期。
母親實在看不過去,“你倒是理方洲一下啊,人家好幾次跟你說話,你怎麼回都不回?”
有什麼好回的?
“起碼要有禮貌。”
對哦,夫妻關系還能講禮貌,那也實在太慘了。
賀雲舒根本沒空管方洲,她依然在為趙舍的事情煩惱。趙舍身負重任,既要負責把方洲勾搭走,還要給她提供剩下的另一半資產清單。然小年夜,大年夜均發了過年好的短信過去,她卻音訊全無。
不該是這樣的啊。
賀雲舒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有點自信,
趙舍當時那種豁出去的表情,注定了她不會半途而廢。怎麼就不回短信了呢?
賀雲舒就撥電話,然而嘟嘟地響半日,始終無人接聽。
她轉悠著想了好幾天,眼見假期過完,她才不得不相信一個現實——趙舍半路開溜了。
忍不住,就罵了髒話。
作為女人,一點野心和恆心都沒有,怎麼能把中意的男人搞到手?
賀雲舒第一次慘遭滑鐵盧,看方洲就更不順眼了,連睡他的勁都沒了。
結果年假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趙舍主動給了賀雲舒一個電話。
“回老家靜養著,手機信號不好。”
見面的時候,趙舍很敷衍地給了賀雲舒一個理由。
她姑且說,賀雲舒姑且聽。
“我考慮了一個假期,覺得先要一些保障比較好。”
賀雲舒就好奇了,“什麼保障?”
趙舍看著她道,“你之前說離婚,我以為是說笑。可在你收集他的個人資產準備離婚的時候進行分割後,
我就曉得你是來真的。你同他結婚六年,尚且要自保,我就更需要了。和你比起來,我即將要做的事情更具有風險,一旦處理不好,他不僅不會跟我在一起,反而會追究我的責任。那樣,我會失去他,連帶現在的工作和收入一起。”看來,是把風險想清楚了。
“那你要什麼?我想了想,你後面跟我做事能夠全方位接觸方家,除此外,我會給你提供一份報酬。”賀雲舒說了自己能動用的最大數字。
趙舍毫不猶豫地搖頭,“他年前沒動我位置,應該是我想太多,驚弓之鳥了。我在老家仔細考慮了很久,不需要你幫我靠近他了,全部換成錢。所以,你剛說的那些數目不夠。”
賀雲舒覺得有意思了,看來趙舍的胃口大,一點錢根本無法滿足。
她道,“賀雲舒,別覺得我貪心,你用我給你的文件,可以從方洲那裡分到不少。”
賀雲舒眼睛眯了眯,沒吭聲。
“在你看來,這仿佛是共同財產,理當該你的。可在簡東這樣的人看來,他分分鍾可以做成欠債,叫你跟著還債,你信不信?”
信,如果不信,怎麼會離得這麼曲折婉轉?
“所以,我私下給你這些,其實已經幫你撇除了他動手腳的機會。再有一個,我還會送你一份大禮。”
說完,她從包裡掏出兩份資料,推給賀雲舒。
賀雲舒接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報表,她其實不太看得懂。
趙舍解釋道,“這裡的兩份資料,一份是上次剩下的一半,我提前給你表達誠意;另外一份是從簡東那裡搞到的,這次過年我跟他套了好久的話才套出來。一個私募基金的項目,方洲投錢,從簡東那裡過帳,十個月後收。錢款清了之後,才會打入方洲的賬戶。”
賀雲舒看最後面的數字,龐大得令人心動。然而,要等十個月?
她有些懷疑地看著趙舍。
“你分這筆錢的一半,
我分你得的四分之一。”趙舍兩眼漆黑,內有幽光,“這樣的話,縱然我得不到他,也能得到錢。”果然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你能等十個月?”賀雲舒不信。
趙舍點頭,“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十個月。”
可她等得起,賀雲舒卻等不起。
賀雲舒有點拿不定主意,試探道,“錢撇開不談,你不如先跟我——”
趙舍扯了扯嘴角,顯出幾分涼意來。她道,“此事甚秘,不能輕舉妄動,我就先不跟著你節奏走了。你盡快考慮好,聯系我就行。”
說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