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可是他們唯一的女兒！
他們怎麼能引狼入室？
電話中，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問我。
「你真把梁超手指砍斷了？」
「斷了，當時我太害怕，哪裡會顧得上那麼多？警察說我不會有事，他非法入室，我屬於正當防衛，而且我提供了很多證據，應該不會惹上麻煩。」
「那就好。」
電話裡傳來我爸的一聲嘆息。
我以為我爸問這事是在關心我安危。
可幾天後，我才知道根本不是。
6
接下來幾天，我手機差點被家裡那群所謂的親戚打爆。
什麼七大姑八大姨、三表叔四大爺……
認識不認識的，八百年沒聯系過的都在給我打電話。
主題隻有一個。
要讓我出具諒解書，把梁超給撈出來。
他們說張桂英孤兒寡母，好不容易才供出了這麼個大學生。
我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把人一輩子給毀了。
我氣得肝疼。
實在忍不住，開啟了狂懟模式。
我告訴這群毫無邊界感的親戚們，張桂英的不容易不是我造成的。
難道我殺了她老公？
還是說梁超聽張桂英話來對我下黑手是對的？
人可以窮！
但不能窮就有理。
她滿嘴噴糞往我身上潑髒水時，咋就沒人體諒過我的不容易？
我花錢請她來是做事，不是請她來當大爺。
她事沒做好，我也沒虧過她半毛。
該付的我都付過了，這事說到哪裡我都有理。
至於所謂的諒解書？
那東西我沒聽說過，也不會弄！
一頓狂懟完，我挨個把他們全部拉黑。
想要道德綁架我？
沒門！
我心裡憋著一口氣實在沒地方發，隻能在直播時開啟一下吐槽模式。
但沒想到我吐槽也會火。
不到一星期，我粉絲量狂增一倍。
收入打著滾地往上翻。
雖然也有一些受害者有罪論的人進來嘰嘰歪歪。
但大多數三觀很正的網友會幫我懟回去。
幾次下來，我心裡這口氣才算順了點。
警察也給我打了電話，告知我梁超案件的進展。
說梁超很大幾率出不來了。
本來隻是非法入室，但結合他後來的供言和當天我所提供的各項證據。
有可能涉及到強奸未遂罪。
我心裡一喜，連忙向他們道謝。
感謝他們為我主持正義。
甚至在網友的建議下，我還特意去定做了一面錦旗。
準備趕在梁超開庭前就給派出所送過去。
但我沒想到張桂英會上門鬧事。
短短十天，她蒼老了一大截。
往我門口一坐，她雙手拍地就開始哭天喊地罵起了娘。
「張曉寧，你個千人騎萬人爬的賤人！我兒子被你害死了！你自己沒人要，我才好心把他介紹給你，你卻把他送進了大牢……你個有娘生沒娘教的賤人，你不得好死，我兒子要出了事，我一定讓你償命！」
「你以為沒了我兒子，你就是他張保文的心肝寶貝？我呸！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賤東西，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
「我的兒啊！
要你真出了事，媽就殺了這個賤人給你償命！」張桂英哭得有腔有調。
我卻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不是她罵得髒。
而是她在說我沒娘教、沒人要。
7
在鄰居們都舉著手機拍得津津有味時，我拽開門就衝了出去。
死死盯著罵街的張桂英。
「你剛才那些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作我有娘生沒娘教？你把話說清楚。」
「你還敢出來……」
看見我，張桂英立即從地上蹦了起來。
張牙舞爪地就要來撓我。
我一把薅住她的衣領子，啪啪啪就甩了她幾個大耳光。
我是宅女沒錯。
但我也很注重身體鍛煉。
每周我都去健身，身體素質肯定不會比張桂英差。
而且我還學了格鬥。
真打起來我怎麼可能吃虧？
張桂英被我扇蒙了，她忘了哭喊，隻是愣愣看著我。
我斜眼朝她笑。
「哭啊，喊啊！不是很喜歡罵嗎？你倒是繼續！我就喜歡聽你唱的這種調調。來，展開說說，
我到底怎麼回事？」「你敢打我，我殺了你！」
反應過來後，張桂英瘋了一樣朝我抓撓。
我反手又賞了她幾巴掌。
不知道是哪個好心的鄰居又替我報了警，警察來後，我堅持要和張桂英一起去派出所。
這事要搞不清楚，我晚上都睡不著！
可明明剛才還囂張至極的老女人進去了以後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不僅全盤否定了她罵我的那些話。
還當著警察的面給我跪下，向我道歉，說她是著急上火才會這樣胡言亂語。
求我大人大量，不要和她計較。
我在網上開播那麼久，什麼樣的奇葩事情沒聽過？
當然不會被她這樣糊弄過去。
我懷疑她沒說假話。
真有可能我不是我爸親生的。
回家以後，我去我爸媽住的那間臥室裡細細翻找了一遍。
感謝張桂英的懶惰，他們走後，她連床單被套都沒換，我還真找到了不少他們殘留的發絲。
當天就送去做了親子鑑定。
可還沒等到結果出來，
我爸媽就從國外飛了回來。一進門，
我媽便紅了眼。「曉寧，你沒事吧？我聽你爸說了張桂英對你做的那些事，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還好你沒事，嚇死我了！」
我媽把我摟在懷裡。
我爸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神情有些怪異。
等我們都坐定後，我爸才和我商量。
「張桂英那事我問清楚了，親戚們也都和我說了。曉寧啊，能饒人處且饒人，退一步海闊天空嘛！說實話，梁超這事可大可小，隻要你站出來說他是你男朋友，他就不會被起訴，畢竟是爸爸這邊的親戚，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你……」
「張保文，你夠了！」
沒等我爸說完，我媽已經對他怒目而視。
這一刻，我像是明白了點什麼。
8
我按住我媽不讓她發作。
隨即才堅定地朝我爸搖了搖頭。
「爸，就問一句話，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你說話要有良心，你要不是我親生的，我能對你那麼好？曉寧，你不能心胸狹窄成這樣，梁超是沒安好心，
但他不也沒佔到你便宜嗎？何況你還砍斷了他一根手指頭，這事細算起來他們不是更虧？」我爸振振有詞。
我卻從我媽幽怨的眼神中讀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但我沒當場翻臉。
晚上我以太想我媽為借口，死活要拽著她一起睡。
我爸壓根不同意。
他數落說我這麼大的人怎麼還好意思開口和媽媽一起睡？
還說我越大越不懂事。
現在竟然連他的話都不聽了。
我直接甩出一張診斷書，上面清楚寫著我有抑鬱傾向。
我直勾勾盯著我爸。
「梁超這事對我造成了很大心理陰影，現在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爸，如果這樣你還堅持不讓我媽陪我，這病要繼續惡化下去……我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來！還有，你攔得住我一時，你還攔得住一世？」
我沒把話攤開來說。
但我爸懂了。
沉默許久後，他做出了退步。
在我媽和我進屋的瞬間，我看見他警告似的瞪了我媽一眼。
撲通！
關上門，我就跪在了我媽跟前。
「媽，求你給我句準話，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
「曉寧，你別這樣……」
我媽驚慌失措地要來扶我，卻被我避開了。
這次的事我爸反應太過詭異，根本就不符合正常家庭爸爸的角色。
哪裡有人不幫自己親生女兒而幫親戚的？
除非他根本不是我爸爸。
懷疑的種子一旦被種下，隻會在心中肆意蔓延。
最終長成無數荊棘。
這晚，我終於知道了這個被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張保文確實不是我親生爸爸。
我媽當年懷孕七個多月時發現我親爸在外劈腿，她生下我，出了月子就和我爸離婚了。
後來在別人介紹下，她認識了張保文。
三個月後就帶著我嫁給了他。
我媽說當時張保文就查出了無精症，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一再向她保證，會把我當成親生的孩子。
所以她嫁了。
那時我才四個月，等我有記憶後，
張保文就成了我唯一的爸爸。這些年，張保文對我確實不差。
所以她也沒想到在張桂英的事上，張保文會這麼拎不清。
要不是她偶然撞破親戚打電話向張保文數落我。
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我遭遇了什麼。
我媽說完這些又摸了摸我腦袋。
「你長大了，比媽媽有出息，但他不管怎麼樣都養了你那麼多年，別怪他。張桂英是他堂姐，不是什麼遠房親戚，所以你去算算他和梁超又是什麼關系？就和親外甥差不多。」
「這事你再好好想想，都說生恩沒有養恩大，孩子，別讓人背後罵你白眼狼。」
9
這晚我媽跟我說了很多。
有她當年的迫不得已，也有她和張保文一路走來的不容易。
雖然她沒提出和他們一樣的要求。
但我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就是想讓我退一步。
可我怎麼退？
我沒法給她具體答案，也做不了任何保證。
隻能說這事再讓我想想。
隔日，我爸竟把張桂英帶回了家。
進門她就一反常態。
把幾個裝著東西的食品袋往茶幾上一放，滿臉笑容地湊到了我面前。
「曉寧，之前都是我不對，姨向你賠禮道歉。你就別和姨一般見識了行不？我沒文化，不像你讀過書，再說這事你爸要是之前沒交過底，姨也不敢這樣做對不對？」
「我爸交了什麼底？」
我心口一緊，望向了張保文。
他連忙撇開臉。
看他這神情，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估計是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把我給賣了。
我也沒生氣。
從昨晚知道他不是我親生爸爸以後，我就不和他生氣了。
正如我媽說的，養恩重於生恩。
他養了我二十多年。
隻要不是越過我底線的事，我都由著他。
可接下來張桂英的話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觀下限。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你爸媽出去之前就和我商量過了，我兒子是家裡唯一的高才生，隻有他能配得上你。要不你爸也不能讓我過來照顧你對吧？
他啊就是想讓我們先融和一下婆媳關系，方便大家以後相處。」「你應該知道我媽把我身世都說清楚了，那我問你如果真覺得梁超和我配，為什麼不正大光明地讓我爸介紹我和他認識？別忘了之前你們說是出了五服的遠親，婚姻法可不限制這個。」
此時此刻我竟是無比冷靜。
有些謊言一旦說了，就需要再說無數個謊言去圓它。
正如現在的他們。
圓謊從來都可笑至極。
張桂英語塞。
張保文連忙替她解釋。
「就你那脾氣性格，真給你介紹了，你能看上人家？他畢竟是我堂外甥，我養你這麼大，總不能讓你找別的男人嫁了吧？隻要你點了頭，出面說梁超是你男朋友，以後張家的財產都是你倆的。」
「謝謝啊，我自己能掙錢。」
說完我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扭頭就出了門。
站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我蹲在街邊號啕大哭。
10
我媽在她的婚姻和我的未來中做出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