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離書我收下了,至此你我夫妻緣分已盡,你可以走了!」


「什麼?!」


9


不想理會他的不可置信。


我讓人將他轟走。


而後沉聲吩咐身後的管事們:「哄搶鬧事的人,一律扭送官府,追究到底!


「要退飾品的,三日之內的可退,超過三日的,確認是在店裡購買的,可折價退貨。


「至於脂粉鋪子裡的,叫上藥堂的大夫去,若真是我們店裡脂粉過敏,診費藥費我們承擔到底。


「若執意挑事的,扭送官府,就說有人趁機敲詐,除非她們拿出證據,否則,我們告到底。


「另外,即日起,所有店鋪讓利一成,原因就是慶祝沈家喜得嫡長子。


「再找幾個說書先生,把我那位好繼母的手段也一起宣揚宣揚。」


世人不知真相。


無非是愛看熱鬧,站在道德制高點落井下石。


與其空口辯白,不如一次性讓她們看個夠。


順便,殺雞儆猴。


事情發展如此迅速,少不了帶頭挑事之人。


剛好,這些年官府各處打點的錢,也算不白花。


吩咐完,我正要給舅舅去信。


等等,事情不對!


10


沈母雖是進士之母,但出身農戶,嫁過來時,沈家已經落魄。


縱使加上那所謂的娘家侄女,也未必攪得起那麼大禍事。


丁家落井下石的態度,也太快太生硬。


思及此,我將給說書先生的錢翻了倍。


說書先生拿了錢,賣力地說著故事。


一樁樁。


一件件。


聽得人義憤填膺。


罵完繼母許氏罵沈母。


罵完春詩罵沈驚鴻。


最後連帶我一起罵。


「要我說,這先生所言,必是有人給了錢。


「偷雞不成蝕把米,她也不想想,自己一個商戶女,沈家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怎麼可能會娶她?


「得了便宜還賣乖,隻怕是鬧一鬧,以後好拿捏主君。


「會做生意的女子,心裡花花腸子多著呢,我要是沈家的,晾她個把月,她還真敢和離不成?」


所有人都說,我嫁給沈驚鴻是存心高攀。


說我是低賤的商女。


沈驚鴻是進士大人。


似乎沒人記得,從前我也是官家小姐。


外祖去世後,父親沒走上仕途,丁家這才成了百姓。


即便如此,我靠著自己的雙手,保丁家這麼多年的富貴。


衣著出行,不輸祖父在時。


而他沈驚鴻這些年,也是靠著丁家,靠著我的資助,才一步步有了今日的榮光。


大家各憑本事生活。


我從未要求他回報過什麼。


更沒有以此要挾他娶我為妻。


怎麼能算活該?


11


嬤嬤聽到這些話,偷偷哭紅了眼。


「當初夫人將您託付給我,都怪老奴沒有保護好您,讓您受這樣的委屈。」


「嬤嬤這是哪裡話?幼年若非您多次舍命相護,我早不知被折磨成什麼樣了,哪還有如今這番天地?」


我是真心感激她。


她是母親的陪嫁丫鬟。


原本娘走後,她可以回到外祖家,選個不錯的人嫁了。


可是為了我,她守在丁家十幾年,都未曾婚配。


「可……小姐受如此委屈,老奴卻無能為力。」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我拿起帕子,一點點幫她擦拭眼淚。


她卻哭得更心疼了。


「我的小姐明明那麼厲害,比那沈驚鴻不知道厲害多少倍,她們怎能如此汙蔑、中傷您?」


「好嬤嬤。」


我輕輕抱住她。


「汙蔑就汙蔑吧!隻要嬤嬤知道,我比她們都強就行了。」


我早就知道,人們隻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所以那日我重新吩咐了丁元記的掌櫃們。


「每間鋪子配備一位坐堂賬房,如有人故意找茬損毀,當場記賬索賠,絕不姑息。


「對內,丁元記依舊精益求精,吃食貨品,力求最好。


「對外,所有丁元記所售,銀貨兩訖後,概不退貨。」


比起短暫的罵名。


我更在意丁元記的生意。


12


百姓群情激憤,丁元記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忙到腳不沾地。


解決完一批想要趁機加價的原料商人,

正要匆匆出門。


許氏和父親相攜而來,兩人陰沉著臉。


父親冷哼一聲,連話都不願多說,往主位一坐。


他一向覺得我離經叛道。


管不了我。


又看不上我。


許氏捏著帕子,陰陽怪氣道:「當初你不願嫁給我那老實的侄子,我當你心比天高,攀上了高枝。


「可你大婚當日就遭夫家厭棄,令家族蒙羞,累及家中姊妹。


「我和你父親合計了下,以後丁元記的事情,你就不要出面了。好好跟沈家道個歉,以後就老老實實相夫教子。


「時間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就忘了如今這些糟心的事情。」


我一個沒忍住,冷笑出聲。


她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可笑父親也是一臉的理所應當。


我重新坐回去,輕呷口茶,斜睨著她,語氣冰冷至極。


「丁元記是我一手創立,我不出面,難不成交給你?你配嗎?


「還有,是沈家有錯在先,羞辱於我,羞辱丁家,你若想充長輩,要臉面,

應該去沈家說理討公道才是!


「再說你那侄兒,他那麼好,何不再等一年?等妹妹及笄之後,嫁過去便是,這樣也算親上加親,也好叫外人知道,我們……


「不,你們丁家的繼室夫人不是什麼苛待繼女,貪圖他人之財的人。」


懶得繞彎子。


我將她心中所想悉數反駁。


堵住她後面所有的話。


許氏臉色青白。


下意識看向父親。


後者臉色微變,沒有開口的打算。


也正是時刻保持著這副作壁上觀的態度。


讓他一次次完美隱身。


事到如今,竟無人說他一句不是。


13


我起身步步逼近:「當初你趁我不在,想擅自拿捏我的婚事,去倒貼你那爛泥扶不上牆的娘家侄兒。


「若非因為外祖母身體不好,你以為我為何時至今日都沒找你算賬?」


想到病重的外祖母,我心裡一陣酸澀。


母親去世後。


她既是我的鎧甲,也是我的軟肋。


她想看我過得好。


那我就努力,

或假裝過得很好。


許氏面色一驚。


「你!放肆,我是你母親!」


她食指顫抖,幾乎戳在我眉間。


我毫不客氣地抬手,將其打落。


極慢、極重地吐出一句話。


「我母親早死了!」


幼時我剛失去母親,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安全感。


半夜總是哭醒,鬧著要找母親。


​‍‍‍​‍‍‍​‍‍‍‍​​​​‍‍​‍​​‍​‍‍​​‍​​​​‍‍‍​‍​​‍‍‍​‍‍‍​‍‍‍‍​​​​‍‍​‍​​‍​‍‍​​‍​​​‍​‍‍‍‍‍​​‍‍​‍​​​‍‍​​​​‍​‍‍​‍​​‍​​‍‍​‍‍‍​‍‍‍​​‍‍​‍‍​​‍‍​​‍‍​‍​​‍​​‍‍​‍​‍​​‍‍​​​​​‍‍‍‍​​‍​‍‍​​​‍​​‍‍‍‍​‍​​​‍‍​​‍​​​‍‍‍​​‍​​‍‍‍​‍‍​‍‍​​‍‍​​‍‍‍​​‍​​‍‍​‍‍‍‍​‍‍​‍‍​‍​‍​‍​‍‍‍​‍‍‍‍​​​​‍‍​‍​​‍​‍‍​​‍​​​​‍‍‍​‍​​​‍‍​‍​‍​​‍‍​​‍​​​‍‍​‍‍‍​​‍‍‍​​‍​​‍‍​​‍​​​‍‍​​‍‍​​‍‍​​‍​​​‍‍​‍​​​​‍‍​​​‍​​‍‍‍​​‍​​‍‍​​‍​​‍​​​​​​​‍‍​​​‍‍​‍‍​‍​​​​‍‍​​​​‍​‍‍‍​‍​​​‍‍‍​​‍​​‍‍​‍‍‍‍​‍‍​‍‍‍‍​‍‍​‍‍​‍​​‍‍‍​‍‍​‍‍​​‍‍​​‍‍​‍​​‍​‍‍​‍‍‍​​‍‍​​​​‍​‍‍​‍‍​​​‍​​​‍‍​​‍‍‍​​‍​​‍‍​‍‍‍‍​‍‍​‍‍​‍​‍​‍​‍‍‍​‍‍‍‍​​​​‍‍​‍​​‍​‍‍​​‍​​​​‍‍‍​‍​​‍‍‍​‍‍‍​‍‍‍‍​​​​‍‍​‍​​‍​‍‍​​‍​​​‍​‍‍‍‍‍​‍‍‍‍​​‍​‍‍​​​​‍​‍‍​​​‍‍​‍‍​‍‍‍​​‍‍​‍​‍‍​​‍‍​​​​​‍‍‍​​‍‍​‍‍‍‍​​‍​‍‍‍​​‍‍​‍‍​​​‍​​‍‍‍‍​​‍​​‍‍​​​​​​‍‍​​‍​​​‍‍​​‍​父親就是這樣冷漠地告訴我。


「你母親早死了!」


我母親早死了。


所以我成了沒娘的孩子。


沒娘的孩子,是沒資格哭鬧的。


嬤嬤隻能含淚捂住我的嘴,把我抱走。


後來,我被外祖母接到身邊。


不到一年,父親續弦,讓人將我接回府中。


「府上已有主母,丁家的孩子,不需要外人養。」


可他所謂的撫養。


也隻是給我口吃的而已。


許氏覬覦母親的嫁妝,自然不會好好待我。


那些仰人鼻息,受盡折磨的日子。


現在想起,仍覺窒息。


14


許氏被懟到啞口無言。


氣氛一時僵住。


端坐著的父親這才抬眼瞪我,語氣透著厭惡。


「尖酸刻薄,不尊長輩,難怪剛成婚就惹得婆母不喜。


「再怎麼說,那也是你夫君的孩子,叫你一聲母親,你怎就容不下一個孩子?」


這話他早該說的……


我諷刺地看了許氏一眼。


見她眼神虛閃,我扯了扯唇,沒說話。


他又繼續道:「也怪我,從小就對你過分嬌慣,

縱的你離經叛道,無法無天。


「好在沈家大度,隻要你肯認錯道歉,答應認下那對母子,她們願意不計前嫌,同意你回府,我已經替你應下。


「今晚,你就去沈家道歉。」


說到最後,他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儼然一副嚴父姿態。


我「啪」的一聲,將茶盞重重放下。


話到嘴邊,我忽然改了主意。


兩手一攤。


「既然是道歉,總要有誠意,如今丁元記虧損嚴重,我哪來的銀錢去準備誠意?」


許氏趕緊搶先開口。


「你怎麼可能沒有銀錢?


「就算丁元記沒有,你母親那些嫁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生怕遲一步開口,父親就會給錢幫我。


但是,怎麼可能呢?


抬眼對上父親下意識避開的眼神,我冷著臉,諷刺地勾了勾唇角。


「母親的嫁妝我是不會動的。等幾天吧!等我解決好丁元記的事情,再備上厚禮去道歉吧!」


他這才重新看向我,沉吟片刻,冷漠道:


「你盡快,

沈家有意給長孫辦滿月酒,需要主母操持。」


15


一個通房所生的孩子,也敢大肆辦滿月酒。


我挑了挑眉。


招來侍女交代幾句。


她應了聲「是」,匆匆離開。


本是為了穩住父親的推辭。


沈家得了信。


當晚就派了人過來。


正是沈母身邊的李嬤嬤,也是她從前村裡關系較好的姐妹。


帶著幾份厚厚的單子,姿態端得高高的。


「老夫人說了,主母如今雖然還在反省,但是小公子的滿月宴耽誤不得。


「要福煦酒樓最高規格席面二十桌,二斤重的赤金項圈、金鑲玉項圈各一個,三對金手镯,上好的錦緞絲綢五匹,命你提前備好。


「名單上的貴客們,必須全部邀請到。


「除此之外,老夫人特別交代,滿月宴當日,要宣布將春詩姨娘抬為妾室的事宜。


「她可是生了兒子的功臣,也要最高標準操辦,你可明白?」


從前的泥潭老妪,以為進了大戶人家就是飛上枝頭。


將狗仗人勢演了個淋漓盡致。


隻管吸血要錢。


也不看看小嬰兒能不能承受得了二斤重的金項圈天天掛著。


我連眼神都懶得給她。


「東西放下,滾。」


她沒動。


貪婪的眼神,緊緊盯著我手上的玉镯。


「老奴好不容易跑一趟,主母不賞些銀子,說不過去吧?」


16


我眼神一冷。


侍女立刻上前,左右開弓,重重甩了她兩個巴掌。


「什麼腌臜貨,趕到我們主子面前打秋風,滾!」


李嬤嬤嚇得脖子一縮,逃也似的轉身。


走到廳門口時,猛咳一聲。


一口濃痰吐在價值連城的地毯上。


「什麼玩意兒?連個辛苦費都沒有?!


「你等著,等回了沈家,看我怎麼讓我老姐妹治服你!」


下一秒,撞上一堵肉牆。


迎上兇神惡煞的視線,她頓時氣焰全消。


「你們想幹嘛?我可是沈老夫人最好的姐妹,你們敢傷害我,她不會放過你們的!」


面上強裝鎮定,

兩腿抖得站都站不穩。


不需要我開口,下人直接將人按住等我吩咐。


「將人送到沈家主君面前,盯著她,將剛剛的話全部重說一次,錯一個字,一巴掌!」


一個婆子,我本不想和她計較。


可眼下我還有重要的事做。


丁元記的事情不解決,我無法安心回去照顧外祖母。


不能讓沈家人再壞了我的大事。


17


好在罵歸罵。


百姓們發現丁元記讓利一成後,金銀玉飾質量反而比之前更好。


糕餅點心似乎也大了些,分量足了些。


於是一邊罵我,一邊到丁元記消費。


「不是說讓利一成嗎?有便宜不佔是傻蛋!我們都買些,她就少賺些,我們使勁買,虧死她個奸商惡婦!」


其他人一想,雖然不知道哪裡不對。


但莫名覺得這話有些道理。


偶有沒有被繞進去的人,想要勸大家理智,也被其他人反向說服。


「現在不買,難道等過幾日多花銀子,原價買嗎?」


於是「買到就是賺到」以及「買空丁元記,

讓她們無貨可賣」的消息再次傳遍大街小巷。


丁元記的生意又好了起來。


一日流水抵平時三五日。


有些鋪子甚至一日能達到平時十幾日的流水。


掌櫃們來見我時,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東家這招高啊!我還以為,這關不好過呢!」


是不好過。


好在我及時反應過來。


沈母不通文墨,怎會有心機和手段利用我來打擊丁元記?


隻怕是有心之人借機生事,達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索性順水推舟。


18


眾人也隻敢在我面前高興一會兒。


出了門,回到鋪子,一個個化不開的愁容。


客人越多,掌櫃們眉頭皺得越深。


越痛心疾首。


仿佛下一秒,丁元記就要虧損到要閉店關門一樣。


事實上現在的丁元記,每個鋪面一開門就面臨搶購。


幾乎都要比平時早閉店一兩個時辰。


有些甚至每日隻開兩三個時辰。


我每日捧著賬本,心情越來越沉重。


最後「被迫」帶著人回丁府。


不是求助。


而是直接搬東西。


「丁家這些年的吃穿用度,都是靠著我和丁元記。丁元記的賬是未入過府中賬冊,可家中多少東西都是我花錢置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