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以說,姜嶼是記仇的。
不知又過了多久姜嶼終於結束了酒會出來。
他這個人人高腿長,在人群中很顯眼。
我看到他將手中的外套蓋在一個女生的身上,嘴角掛著得體的笑,舉止溫柔。
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我認識那個女生,這次生意方老總的千金。
單身,漂亮,對姜嶼有意思。
我垂下了眼簾,等女生離開後才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我走到姜嶼的身邊,伸手接了片雪花,像是獻寶一樣地遞到他的面前,然後笑眼彎彎地看向他。
我說:「老板,這邊的雪要比我們那的大片欸。」
可姜嶼站在原地,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氣氛一瞬的尷尬。
我慢慢收回手掌,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他卻在這時突然伸出手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額頭貼上的涼意一觸即分。
下一秒,就看見姜嶼一向冰冷淡漠的臉上出現了破裂的慍色:
「宋安安,
你是想燒死自己嗎?」我被訓得有些蒙,將自己的手背貼上額頭。
嘶,滾滾燙。
果然,就算經過調理,身子骨還是弱的,連軸轉了幾天之後被凍一回就出了問題。
恰巧一個侍從拿著外套出現在了姜嶼的身邊。
我看著姜嶼拿起外套,然後丟給了我。
「穿上。」
剛才還給富家千金溫柔地披衣服,這回卻直接粗魯地把衣服丟給我。
聲音冷,力氣大,動作兇。
我不由感嘆同樣是富二代的落差之大。
但在姜嶼的低氣壓下,還是閉嘴慢吞吞地將外套裹在了身上。
意料之外的,外套上帶著的是姜嶼身上淺香。
我驚訝地將目光投向姜嶼,他卻一眼都沒再看我。
等車來了,打開車門,一腳把我踢上了車。
姜嶼,好像很生氣。
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
但老板生氣一定就是員工做錯了。
姜嶼生氣一定就是宋安安做錯了。
於是我努力將自己縮在外套裡,減少存在感。
靠著車窗安安靜靜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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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的眩暈與虛弱後知後覺地慢慢顯現出來。
尤其是我身子骨本來就不好所以更加來勢洶洶。
等車到酒店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像是從蒸籠裡撈出來的。
滾滾燙又軟趴趴。
朦朦朧朧間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聲音又冷,語氣又兇。
我撇撇嘴,轉了個身,不去理他。
過了很久之後,我感覺有人隔著外套將我抱了起來。
那是個很溫暖也很穩當的懷抱。
我忍不住向著發熱源湊近了些,意識更加昏沉陷入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我被人叫醒。
皺著眉頭睜開眼睛,就看到姜嶼站在床邊。
「起來吃藥。」
距離有些遠,他的表情冷峻,頭頂的燈光在面部打出了陰影。
明明手裡拿著藥片卻像毒藥。
我還處於迷蒙狀態,有點害怕,所以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半張臉,堅定地搖了搖頭。
可下一瞬,他的臉就在我的眼前放大。
清冷的臉龐,目光下垂看著我,帶著暗色的情緒。
我猝不及防地被他從床上撈了起來,然後臉頰被他的手捏住,被迫張開了嘴巴。
姜嶼垂著眸將藥片塞了進去,拿起一旁的水杯放在我的唇前。
「喝。」言簡意赅的一個字。
我愣愣地就著喝了一大口。
意識也被嚇得慢慢開始回籠。
於是在姜嶼走前,我躺在床上怯生生地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對不起。」
生病的時候情緒更加敏感。
我知道我這一生病,肯定會拖累工作進度,給姜嶼增添負擔。
於是我又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啞。
「我不是故意生病的。」
眼前一片水汽。
許久之後我就看到姜嶼單手撐在我的耳側俯下身子靠近我。
粗礪的指腹用力地劃過眼角生嫩的皮膚,蹭得生疼:
「你哭什麼。」
我抬眸看向他。
可是還沒看清眼前就變得一片漆黑,臉頰上的觸感也隨即消失。
姜嶼關了燈。
黑暗之中,
他重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宋安安,你怎麼越來越愛哭了。」
……
我明明是在很真誠地道歉。
姜嶼卻在關注我愛不愛哭的問題。
終究還是煽情煽錯了地方。
於是眼淚被我憋了回去,我閉上眼睛開始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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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調理還是有效果的。
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終於退了燒,變得活蹦亂跳。
而活蹦亂跳的下場就是又一次地收到姜·剝削主·嶼的奴役。
「老板,我病剛好,你都不可憐可憐我嗎!」
我抱著一堆文件欲哭無淚地看著站在門外的姜嶼。
他卻隻是挑了挑眉看向我,下一秒便轉身就走。
走之前還把買藥的賬單發給了我。
配文兩個字:
「還錢。」
……
我想換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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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心聲還是什麼,換老板的機會很快就擺在我的面前。
出差回到公司後不久就從同事那聽到了傳聞。
說是兩個老板之間突然的不和睦,
公司可能要分家。一開始我隻當謠言聽聽,直到一天下班路上,我被另一位老板攔住了。
他笑得詭異。
我如臨大敵。
據我多年看小說的經驗,他該不會是要我當間諜吧。
……
果然。
修長的手指將一份文件推到了我的面前。
林木澤笑著看著我,眼裡是莫名的篤定與自信。
「宋小姐,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周一的會議上把姜嶼下發給董事的文件換成這份。」
我看看他,又看看文件,最後滿腦袋問號地發問:
「林老板,你為什麼就那麼篤定我會背叛姜老板?」
問題剛一提出,他就後仰身子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掌握一切的欠揍的表情。
「因為我知道你很討厭他。」
我愣了愣,就聽到他繼續說。
「姜嶼身上那些陳年傷疤是你弄的吧?他身無分文在國外邊上學邊打工的生活也是你造成的吧?你是因為他手上有威脅你的東西才願意當他助理被他奴役的吧?
」他一連提出好幾個反問,我卻精確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點。
「身無分文?」
聽到我的疑問,林木澤笑得更加囂張,他雙肘重新撐在桌子上,湊近了我:
「你不知道吧,當時姜嶼一天要打好幾份工,覺都沒時間睡,飯都沒時間吃,在我們留學生的圈子裡要多慘有多慘。」
「還是後來老頭讓我自己創業,我瞄上了他,他才脫離苦海。嘖,誰讓他成績好能力又強。」
「說到底,這公司一開始的錢都是我出的,姜嶼有什麼資格和我爭。」
放在雙膝上的手漸漸握成了拳。
眾所周知,公司近幾年能有所發展都是因為姜嶼不要命一樣地工作與打理。
而不是面前這個草包。
於是我眯著眼看著他:
「可是公司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姜老板的功勞吧?」
林木澤如被戳中痛點一般,一下子變了臉色。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不耐煩,伸手抓了抓頭發: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還廢什麼話。」「這樣,隻要你幫我,姜嶼手裡威脅你的那份文件我就能幫你解決掉,同時新公司的職位隨便你挑。」
說到最後,他似乎還覺得自己開了很誘人的條件,滿臉得意地看著我。
……
好蠢。
這本書裡的反派都那麼蠢的嗎?
……
不對。
我本來也是反派來著。
……
於是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後仰身子,靠在了椅背上,露出囂張的笑意: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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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那一句「身無分文」卻久久沒有從腦海中消去。
百思不得其解,我直接打了個電話給宋爸爸。
電話被接通後話筒另一側就傳來了中氣十足的聲音。
「寶貝安安怎麼突然給爸爸打電話呀!安安是不是想爸爸了?安安是不是想和爸爸見面了?安安……」
熟悉的一連串問題。
等他問完後,我軟著聲音一個一個地回答。
回答到最後,電話那頭的笑聲越來越猖狂。
接著我就垂了垂眼眸問出了那個問題,
我問:「爸爸,姜嶼出國後你是不是沒有給他錢?」
笑聲戛然而止,一瞬的沉默後宋爸爸著急的聲音高了幾個度地傳了出來:
「他是不是來找你麻煩了?」
……
好嘛,還真的沒有給。
我說不清心裡的情緒,隻是否認了。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更加氣憤:
「姜嶼這小兔崽子敢欺負你,欺負得你都不敢跟我告狀,我憑啥還要給他花錢。」
他說得理直氣壯,我下意識地就想起了與宋爸爸商討送姜嶼出國時沉默的那一兩秒。
於是一切都有了解釋。
可是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姜嶼不用我給他的卡呢?
我心思奄奄地又隨便說了幾句後掛掉了電話。
而到了夜深十分,飽受良心譴責的我睡不著覺。
腦海中一直浮現出姜嶼打幾份工,沒時間吃飯,沒時間睡覺的可憐樣子。
本意隻是想逃離姜嶼,讓他遠離我過上好日子。
卻沒想到把他推入了更深的沼澤。
所以即使我前期努力地想要更正劇情,
惡毒女配的效應卻仍然一直存在。甚至,還延長了時間。
甚至,還因為我的原因,連唯一是救贖的女主也跟著別人跑了。
……
越想越睡不著。
他好慘,我好壞。
於是我摸黑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打開和姜嶼的聊天界面。
屏幕光映在臉上,我一字一句打得認真,我說:
「老板,我一定會努力工作,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才提示有信息回復。
凌晨兩點。
姜嶼給我轉了一筆錢,和之前的發燒藥的金額數一樣。
配文還是兩個字。
「買藥。」
……
你看,多好的老板,還會關心員工的健康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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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周一。
我照常去打印會議文件。
碰巧遇見了從姜嶼辦公室出來的林木澤,他看到我後向著我油裡油氣地挑了挑眉。
我忍住白眼的衝動,對他露出一個笑。
笑到一半目光卻觸及到了走出辦公室的姜嶼。
隔著長長的距離,
我感覺他的目光輕輕地落在我的身上。但是很快就撇開了。
沒由來的,全身忍不住地一陣顫慄。
公司的董事三三兩兩地出現在了會議室裡,我打算去拿文件進行分發。
姜嶼卻在這時叫住了我。
在外人面前,他向來溫和又有禮。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託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宋安安,給我倒一杯咖啡。」
我皺了皺眉,試探著開口:
「可是老板你胃不好……」
姜嶼仍然笑著看著我,鏡片反著光,寒惻惻的。
於是我立馬放下手中的文件,轉身離開會議室。
……
我垂眸在茶水間裡擺弄著咖啡機。
「啪嗒」一聲,房間突然被落了鎖。
慌忙轉頭,就看見本該在會議室的姜嶼卻出現了茶水間。
右手扶著鏡框,他隨意將眼鏡摘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眼底的情緒不加遮掩盡數露了出來。
戾氣、陰鬱、煩躁。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我。
我一步一步地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宋安安,我該說是你沒眼光,還是說你蠢。」
他低頭看著我,眉眼鴉黑分明。
明明語氣溫和,唇角帶笑,但眼底卻一片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