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雨晴喜不自禁,也顧不得喂湯了,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我合理認為,江封宴這是拿她當免費勞力用。


因為自從蘇姚被貶後,後宮亂得連月銀都沒人發放,太監丫鬟乃至後妃個個意見都很大。


門「吱呀」一聲打開。


我和周德尷尬地與趙雨晴六目相對。


「昭妃怎麼在這。


「皇上病了,不能見人,回去吧。」


這會兒的趙雨晴,腰挺得筆直,口氣十分莊嚴,和剛才水蛇一般的人兒,根本不是一個人。


「周公公,要不我先……」


我提著裙子準備先走一步,就聽一陣咳嗽急促傳出,接著就是不那麼友善的聲音:


「滾進來。」


……


18


「好些了嗎?」


被江封宴盯了好一會後,我被看得有些頭大。


有事說事,老這麼看著算什麼事啊。


「你瞎嗎。」


我習慣性想反駁,可瞧著他一頭冷汗,以及肉眼可見的虛弱……


我這話問得,的確有點多餘。


本著我爹自幼教我,

做人別的可以不行,但一定要忠君愛國那一套。


我起身走了過去,借花獻佛地端起了趙雨晴做好的湯。


「喝一點?」


「沒力氣吃。」


「那我喂你?」


「嗯。」


江封宴病得是有那麼點厲害。


喝了幾口就吐了,咳嗽得很厲害,我一摸頭,還燒著。


「別吃了,這麼熱,哪吃得下啊。


「你去躺下,我洗了帕子給你降降溫。」


江封宴很聽話,抬腿就往軟榻走,身子有點軟,差點跌了,還好我眼疾手快。


我將他扶住,他整個人的重量都落在我身上,滾燙滾燙的,我都被燻熱了。


躺下後,江封宴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了。


周德打了水進來,我隔一會給他換個帕子。


「他這不是挺聽話,周總管你是不是故意诓我來,好自己個兒躲懶呢。」


「哎喲,祖宗,皇上這麼聽話還不是您來了,您剛才也瞧見了,賢妃勸了好一會,不也沒用嗎。


「我們皇上,這是隻聽您的話。


嘁。


才不是呢,他頂多算是愛屋及烏。


就像從前一樣,我同他和姐姐一起出去玩。


姐姐喜歡的,江封宴也會順手給我買一份。


他就是覺得姐姐喜歡,又懶得再去選,便喜歡送一樣的。


後半夜的時候,江封宴退了燒。


我睡得迷迷瞪瞪的,他拍了拍身側,示意我躺上去。


「好些了嗎?」


江封宴的嗓子有些低啞,帶著初醒的慵懶。


「沒事了,上來睡吧,趴著不舒服。」


我點點頭,踢了鞋爬上去。


睡著之際好像聽他說了句:


「別走……」


19


江封宴病好後,朝中上了不少要皇上立後的折子。


侍寢的事又提上了日程。


自他中藥那次之後,這算是清醒的第一次。


我有些別扭。


但我爹催得太急了。


他說太子一事迫在眉睫,如果一年還沒動靜,江封宴就得在旁支裡立一位太子。


如果那樣,朝局更難把控。


房裡燻了香,我讓阿儂滅了燈。


我們在黑暗裡相對而坐,

江封宴湊了過來。


他勾開我肩頭的寢衣,親了我的肩,一點點往上。


和那晚不同,他很溫柔。


沒有撕扯我的衣裳,解得慢條斯理,像是在對我上刑。


我被他抱進懷裡的時候,身上已經被親得沒什麼力氣。


軟綿綿的。


「那晚……弄疼你了吧,抱歉。」


江封宴的聲音在我耳邊,震得我耳朵麻麻的。


我怕痒,偏頭躲了躲,他趁機吻上我的下颌,來來回回。


江封宴的聲音似舒適又似痛苦。


幾息後,我理智盡失,隻覺得整個屋子都在晃……


20


陸以淮回京的事。


我是最後知道的人。


他人都入了宮,我才知道,半月前他就在回京的路上。


得知消息後,我跑去承乾宮。


阿儂打聽到,江封宴在那見陸以淮。


一路過去,其實我想了挺多。


我知道替姐姐生孩子這事對陸以淮來說有多離譜。


也知道我和陸以淮無論如何都回不到過去。


我爹以為我想去找他,是為了再續前緣。


其實不是。


沒人比我清楚,從我答應姐姐開始,我和陸以淮就再也不可能了。


前幾年,陸以淮為了能去通州,吃了很多苦。


他是一定要做將軍的,無論是為老將軍平反還是完成他自己的心願。


他都要走上仕途這條路。


隻要他走這條路,就要依仗江封宴,我們就注定不能在一起。


我心裡很清楚。


走到殿外,我聽到了裡面的爭吵。


有陸以淮的,有江封宴的。


聲音斷斷續續,我聽不清楚。


周德堵在門口不讓我進,他說江封宴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見。


我沒硬闖,坐在臺階上等著。


有些話,是該說明白的。


殿門打開的時候,陸以淮獨自走了出來。


看到我,他有片刻怔愣。


「韶兒……你……還好嗎?」


我眼眶有些發紅。


如果是從前那個任性驕縱的宮韶兒,一定會哭著撲上去,然後實誠地告訴他,我不好我不開心,你帶我走。


可自從長姐死後,我也在一點點長大了。


我享受了宮家的寵愛,得了皇家庇護,我就該盡我應盡的責任。


我沒資格把自己置之度外,也不該去拖累陸以淮。


「挺好,你呢。」


陸以淮似乎松了口氣。


他垂眸盯著腳尖,又衝我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我也一切都好。」


我掏出隨身帶的荷包,小心翼翼掏出那塊玉佩。


這是陸以淮離京時贈我的,他說這是他娘的遺物,給未來兒媳婦的。


他留給我,作為將來提親的信物。


「喏,還你。」


陸以淮看著玉佩,許久沒接。


他那麼聰明,我想他懂我的意思。


接了玉佩,以後,我們就沒關系了。


他不必為我執著,也不必為此去同江封宴鬧。


沉默許久後,陸以淮諷刺地笑了笑。


他接過玉佩,問了一句:


「韶兒,你是自願的嗎。」


「是。」


21


我趴在床上哭了許久。


想了很多過往的時光。


陸家出事前,陸以淮也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兒。


長姐自幼溫柔賢惠,

她喜歡江封宴,太子課業重,她總陪他一起讀書。


我不愛看那些,就喜歡遛貓逗狗,陸以淮便時常尋些新鮮玩意帶我翻牆去玩。


每次翻牆頭,江封宴都不贊同。


他覺得陸以淮把我帶偏了,我本來就夠瘋了,加上個陸以淮,簡直比京裡的紈绔還像紈绔。


陸以淮不在意,他悄悄在我耳邊說:「殿下被那些老夫子教得越來越古板了,簡直無趣到家。」


我笑得開心,覺得陸以淮形容得很對。


我倆不無趣,走街串巷,興致來了,去賭坊也會賭一下午。


那幾年,京裡的娛樂項目,簡直被我們玩遍了。


陸家出事的時候,陸以淮也不過十六歲。


他為他爹立了衣冠冢後,半夜翻牆來宮府找我,他抱著我同我告別。


「韶兒,我爹是誅九族的罪,我活不了了,下輩子,我再陪你玩。」


「韶兒,我一直以為我朋友特多,可臨了,我才發現,我就舍不得一個你。」


我哭得稀裡哗啦,

後半夜跑去東宮找江封宴。


江封宴還沒睡,他皺著眉提著燈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


「殿下……求求您了,救救陸以淮吧……


「就算他爹有錯,也與他無關啊……


「他您還不知道嗎,就是個廢物,和我一樣,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懂……


「他不會造反的……他哪有那個能耐……您讓皇上饒他一命好不好……」


江封宴見我哭得厲害,抬手拍了拍我的背,語氣有些無奈:


「宮韶兒,這事沒你想的這麼簡單,你來東宮便罷了,出了東宮,這些話都給我咽回肚子,一個字不準再提。」


我抽抽搭搭地哭。


「那你會幫他嗎。」


「宮韶兒,正因為我日日同他一起,這事,我更得避嫌。」


江封宴拒絕了。


我一步步往後退,像是不認識他一般。


江封宴伸手拉我的時候,我跑了,我衝他發火:


「我沒想到,殿下為了自保,竟連打小的情意都不顧,你配不上我姐姐。


可事實上,他配得上我姐姐。


他倆可太配了,第二日姐姐為這事把我狠狠罵了一頓。


「韶兒,你怎麼能去求殿下救陸以淮。


「皇上最忌結黨營私,若是殿下真去求了皇上,皇上就會以為他與陸家牽扯甚深,你會害了他。」


長姐第一次兇我,是為了江封宴。


我那時才十二,打小被寵壞了,說話也沒個分寸。


「你就知道殿下殿下,陸以淮也是咱們一起長大的,你怎麼就不為他想想,他如果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他難道就該死嗎?」


長姐眼圈紅了,落了淚。


她看著我緩了好一會,盡量心平氣和地勸我:


「韶兒,不是這樣的。


「殿下不是不管他,隻是要找個合適的方式保他,你還小,這些事,你別摻和了,好好在府裡待著。」


姐姐一哭,我又有點自責。


其實她很疼陸以淮,打小把他當親弟弟一樣,她肯定也難過。


然後,我被爹關了禁閉。


爹想罵我來著,

張了張嘴沒舍得罵,餓了我兩頓。


我在府裡待了半個月,陸以淮沒事了,皇上良心發現保下了他。


出禁閉後,我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江封宴。


他站在我廊下問我:「宮韶兒,還生我氣嗎?」


我這個人,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


更何況,陸以淮都沒事了,我還生什麼氣。


「不氣了,我爹餓了我兩頓,我就想明白了。


「殿下,我不應該道德綁架您,您沒義務非得幫我。」


「不是幫不幫你……宮韶兒,你怎麼就想不明白……」


江封宴有些無奈,想說又不說,基本等於沒說。


可是怎麼辦,我就是想不明白。


且不說我倆隔著八歲,就說平時他讀書,我賭博,我倆思想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我認為,我不明白,才是應該的。


江封宴大概也想明白這一點,不再解釋,反手拉著我往外走。


「做什麼,拐賣幼女?」


江封宴用力敲了我的頭:「你這麼蠢,誰舍得花銀子買你。


我爹餓了我兩頓,然後江封宴請我吃了一頓大餐。


那以後,我們又回到了四個人在一起的狀態。


我還是我,可陸以淮不是陸以淮了。


他不再帶我走街串巷,他開始和江封宴及姐姐一起讀書。


每次他們三個討論課業,我都睡得昏天暗地。


江封宴是最會照顧人的一個,可能因為他年紀大。


我睡著後,他會把太子服披在我身上,口水流上去他也頂多嘆一口氣。


我很認可他做我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