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道在家中藏了多少木偶小人,就想要了玉姨娘的命。


這般厭惡,既然也能夠忍下來和她交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當賀月漪和玉姨娘一同邀我去後院賞花時,我就知道這兩人要對我動手了。


「妹妹,你到底入府時日尚短,不知這王府裡有哪處景致最好。」


賀月漪說話間,玉姨娘伸手指了指涼亭對面的荷花池。


「如今月份正好,站在那涼亭上,賞著對面池中的荷花,倒頗有一番趣味。」


兩人一唱一和,連帶著我的目光,也不由落在了涼亭……的臺階上。


許是下人剛打掃過,上面還是湿漉漉的。


我收回眼神,裝作什麼都不知,看著一左一右的兩人,在說話間引著我往涼亭方向走。


我很是順從,餘光卻看見玉姨娘眼底的得意。


大概能猜出來,今日這一遭,應當是她想出來的手段。


想對付我?


我不動聲色,拉著賀月漪的袖子,她雖說十分厭惡我,可到底今日十有八九是想看我出醜,

竟然也能忍著沒推開我。


「既然那景致這麼好,姐姐,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我一副天真模樣。


賀月漪看著我笑,她臉上的笑反倒少了幾分,甚至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而我就趁著她翻白眼的空當,故意停住腳步,但是手卻扯著她,讓她一時間忘了察覺,直接一腳踩上了臺階。


我立刻收手,轉身看著玉姨娘,佯裝要說話。


可沒等我開口,踩上臺階的賀月漪,就忽然間身形不穩,踉踉跄跄,東倒西歪,然後直接朝著我和玉姨娘撲過來。


早就有所防備,所以我迅速閃開,玉姨娘也未曾料到如此變故,隻是在原地愣了一瞬,就直接被賀月漪給壓倒。


兩個人一同摔在地上。


玉姨娘成了肉墊,賀月漪摔得也不輕,手上蹭破了皮,疼得她當場驚呼一聲,惱怒之下反手給了玉姨娘一巴掌。


「不中用的東西!」


這兩人本就是合作,玉姨娘憑著恩寵,很長時間以來都和賀月漪算得上是分庭抗禮,

如今卻被打了一巴掌,自然是無比惱怒。


兩個人你拉我扯,不僅頭發扯掉了不少,連著臉上也落了彩。


最後還直接鬧到了裴君牧面前。


這段時日。


帝王本就病重,前朝後宮波譎雲詭,裴君牧更是忙到腳不沾地,結果兩個女人打架打到他面前,最後他一個都沒哄,全都罰了禁足。


而我,依舊溫柔小意,隻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


09


一連過了兩個月。


賀月漪的禁足雖已解,但到底惹了裴君牧不喜,她委屈之下,就跑回了娘家。


我樂得自在,但也一直留意著府外的情況。


比如我那個最是刁蠻任性的三妹,依舊對宋聞君沒有死心,死纏爛打了數月,可依舊沒得個好臉色。


到最後,賀月瑤也惱怒了。


直接指著宋聞君的鼻子罵:「你不過就是個三代務農的書生,一朝得了帝王恩寵成為狀元郎。可你毫無家世,就算再拼上三輩子,也比不過我身份尊貴。既然你給臉不要臉,

那我就要瞧一瞧,你能爬上什麼位置!至於我,賀家最得寵的三小姐,一定會嫁世上最尊貴之人,一定!」


我聽到這話時,當即就笑出了聲。


最尊貴……那除了帝王,就隻剩下極有可能繼任的裴君牧了。


一家子姐妹,全都要入安王府,生怕別人看不出賀家的野心嗎?


但這些,我是管不著的。


守著側妃身份,算計著裴君牧的寵愛,再等著是否有好消息傳來。


這日子,也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了。


而賀月漪回到王府這日,我剛讓心腹婢女秋意給我買了一籃子未熟透的橘子,吃起來很是開胃。


我吃完橘子後,又讓秋意將一早準備好的柑橘擺上,瞧不出絲毫破綻。


賀月漪來時,就看見我低頭剝著橘子,而她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難為你還有闲情逸致在這吃橘子,也不想想你那小娘,如今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一句話,讓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也差點沒控制住臉上的表情。


「什麼意思?」


我說話的聲音很冷,而賀月漪卻依舊笑著,然後從袖口裡拿出了一封信,還有一支我阿娘曾經佩戴過的發簪。


「賀月辭,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鬥不過我的。」


說罷,她轉身離開。


我連忙拆開了那封信,是我不熟悉的筆跡,但信裡面的內容,卻是在隱晦提及,說城東破廟裡有我想見之人。


去晚了,就見不著了。


看著那枚發簪,加上賀月漪的話,我心裡不由一驚。


秋意臉上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看大小姐的意思,這城東破廟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小娘。姑娘,您去嗎?」


我伸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剛才吃了不少橘子,微微有些撐,以至於這裡凸顯得像是有孕了一般。


我低頭盯著那枚簪子:「去,怎麼能不去呢?」


但是在破廟裡見到宋聞君,我多少還是有些意外的。


可也恰恰——


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賀月漪的謀劃。


「有人偷了我的香囊,我一路追過來,沒想到會看見你。」


宋聞君說這話時,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懊悔,同樣也明白這就是個局,極有可能會讓我們萬劫不復。


我看著他手裡緊握著的香囊,有些恍惚。


他科考前,與我就算是已經定了親。


我們見過幾次面,也知道日後會成為夫妻,我按照阿娘所教的,親手給未婚夫婿繡了個香囊,算作是定情信物。


宋聞君拿到那個香囊時,眼中很是驚喜,他還曾向我許諾過,絕不離身。


可最終,這門親事未成。


沒想到這個香囊,他不僅沒丟,還一直貼身戴著。


我心裡有些悶,有很多話想說,可我不能說。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我是裴君牧的側妃,而他將來會是前途無量的權臣。


我們之間,已經是絕無可能了。


不過也未曾等我開口,那早就埋伏好的人,此刻也全都衝了出來。


裴君牧此刻沉著臉,賀月漪就站在他身側,幸災樂禍的神情,

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


「妾身早就說了,我這妹妹啊,到底還是念著狀元郎。這不,狀元郎送了封信,她就巴巴地喬裝打扮偷溜出府,隻為瞧一眼心上人呢。」


裴君牧沒說話,而是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然後伸手掐住我的下巴。


冷笑開口:「賀月辭,你好樣的。」


10


這件事情到底沒鬧大。


帝王病重,很多事情箭在弦上,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而我惹怒了裴君牧。


也被關在小院裡,沒有他的命令,就絕對不可以出去。


秋意陪著我,臉上的憂愁之色難以掩飾。


「姑娘,若咱們出不了院門,估計很快就會被王爺遺忘。這深宅大院裡,失了王爺的恩寵,可怎麼活啊?」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著開口:「怕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


更何況,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能躲在院子裡,是好事。


11


出不了院門的這些日子。


賀月漪,是第一個跑過來嘲笑我的。


她同樣進不來,就站在院門口,對我冷嘲熱諷。


我懶得理她。


而她,到底也沒來過幾次。


因為就在第三次,她又想過來對我冷嘲熱諷時,突然得知了玉姨娘有孕的消息。


帝王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裴君牧更是日日進宮。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新一任的帝王,十有八九就是安王裴君牧。


所以他的第一個孩子,自然是無比珍貴。


賀月漪自己生不出來,當然也不希望別人能夠生出來。


而這段時日,不少大臣都明裡暗裡往王府裡塞人,各種人間絕色,我有時候就坐在院子的那棵桃花樹下,遠遠瞧著院外,也能看見幾個模樣嬌美的女子走過。


賀月漪,不可能不著急。


所以當她邀賀月瑤入王府,用著從前讓我前來時的借口,依舊也是打了那樣的主意。


隻不過,這次不是和侍衛私通。


而是攀上裴君牧,用之前嫡母高價購來的藥,神不知鬼不覺間,就能促成一件好事。


一家三女,

到最後真的全入了這安王府。


畢竟有了夫妻之實,但不可能將一正妃兩側妃的位置,全都留給賀家的女兒。


故而,賀月瑤目前的身份很尷尬。


既不能用小妾之名草草打發,也不能給側妃之位,讓賀家太過榮寵。


最後,那就是沒有名分。


依舊喊著姑娘,卻日日能夠摸上裴君牧的榻。賀月瑤雖說刁蠻任性,可到底年紀小,模樣也水靈,撒起嬌來更是誰也招架不住。


裴君牧,本就吃這一套,連著數日恩寵,倒是惹了不少闲話。


「三姑娘這般做,倒也是真能狠下心,也不怕最後無名無分嗎?」


秋意闲來無事,就跟我在院子裡聊天。


我搖頭,並不認同她的話。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安王最有可能繼任大統。而那日來臨時,作為王府舊人,又是戶部侍郎的嫡親女兒,總也不可能太過苛責,給的位分也必定不低。若是生下孩子,和成為皇後的賀月漪聯手,那當真是無敵了。


秋意嘆息一聲:「若真如此,姑娘你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我笑,沒有再繼續開口。


沒說完的話,是這一切都是最好的計劃,棋局已經譜寫好,可若是有人,想要直接掀翻這棋局呢?


12


最近,王府很熱鬧。


有孕的玉姨娘,在自己院子裡歇息時,不慎踩到石子滑倒,當場流產。


而賀三小姐,卻在同一天診出了喜脈。


沒了孩子的玉姨娘,瘋瘋癲癲地跑去找賀三小姐,說是她和賀月漪聯手害了自己的孩子。


故而,要找她們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