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誅魔陣
以一人為祭,所有魔盡將湮滅。
這是宗門一位陣法大師研究出來的,可長老們以為,一人命也是命,如何能犧牲一人救其他人?
所以這個陣便廢了。
我堅定的走到陣中,用昆吾劍劃破手腕。
「我以身為祭,滅天下魔,誅魔陣,開!」
隨著我的血不停流下,陣法發出光芒,紅色的結界將我困在陣裡,讓我再也離不開。
血滴進陣裡,化作血蝶飛出,一旦魔族沾上,便能瞬間化作火焰,燃燒殆盡。
衝天的陣光讓大師兄不費力氣就找到了我。
看著紅色的結界,大師兄舉起劍,用盡力氣劈出一劍又一劍。
他一向鎮定淡漠的眼神透著慌亂,明明渾身都在不自覺的發抖,卻始終堅定的劈下一劍又一劍。
「阿響,你別怕,師兄會救你出來的!!!」
「你放心,師兄一定能救你的!!!」
「你出來!!!」
隨著最後一下,
「錚」的一聲,不堪負重的白龍劍猛的碎裂,散落一地。大師兄「哇」的一聲吐出大口大口的血,眼淚混著血灑了一地。
看著結界紋絲不動,大師兄終於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用拳頭一下一下砸著結界。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裡面?為什麼你會獻陣?」
「阿響,你出來,師兄求你了,求你了……」
「你不要死……」
我搖搖頭,「話本子說了,你開陣會失敗,二師兄會死,三師姐會死,大家都會死,除了大師兄。」
「我不想大家死,也不想大師兄生出心魔。」
大師姐看著我,哭的泣不成聲。
「你明明說我才是男主,你說要抱我大腿的,你就該好好躲起來,等我們勝利的。」
「你還這麼小……」
「你甚至還沒踏上大道……」
他顫抖的從懷裡掏出被血染紅的糖,顫抖著想要遞給我。
「你看,這不是你愛吃的糖嗎?你出來,你出來師兄都給你。
」「你出來啊!!你出來啊!!」
我隔著結界,看著一向堅強的大師兄此刻仿佛快要碎掉了。
「大師兄,我忘記說了,小弟在關鍵時候,就是要替大哥擋刀的。」
「以我一人死,換大家生,師兄,我心甘情願。」
「師兄,得你,得大家這些年的愛護,大概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將昆吾劍放在大師兄的面前,「師兄,昆吾劍給你,替我照顧好大家。」
最後的目光裡,我看見大師兄瞪大了眼睛,發出哀嚎。
「小師弟!!!!」
07
等我再睜眼看這個世界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我看著自己透明的手,無聲的苦笑。
還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沒想到還成鬼了。
我晃晃悠悠的飄出去。
三天了,宗門內弟子的屍體都沒搬完,臺階上的血跡已經幹涸,用力刷也還有些褐色的痕跡。
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隻剩下哀哀的哭泣和沉默不語。
師父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模樣,
他的臉一下就白了,趕緊往我們的山頭飛去。我趕緊跟在他的身後。
比起其他地方有弟子打掃,我們常住的山頭卻是異常的安靜。
我心裡有些發緊,難道我獻陣還是晚了嗎?
我想讓師父帶我一程,但是師父看不見我,不過眨眼間,他就不見了。
我嘆口氣,認命的自己飄過去。
等我好不容易到了山頂,隻見師父站在師兄師姐們面前,一臉焦急。
「穆響呢?說話!我問你們話!!」
大師兄死死的攥著我留下的昆吾劍,沒了往日對師父的尊敬,一言不發的垂著頭。
其他師兄師姐也是撇過了頭,不敢看師父。
師父有些生氣,「發生這麼大的事,你們都不看好小師弟嗎?」
「趕快去給我找,他是不是躲在哪還沒出來?」
「這小子一向鬼靈精怪的,看見情況不對肯定躲起來了。」
我連忙對著師父擺手,「不是的師父,你別罵他們!」
可惜師父聽不見我,也看不見我。
看見師兄師姐們一動不動,師父更生氣了。
「你們幹什麼?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大師兄上前了一步,雙手捧著一堆碎掉的命牌遞到師父面前。
「小師弟……以身獻陣……已經……沒了。」
他紅著眼眶,聲音幹啞的不像樣子。
師兄不僅碎了本命劍,那樣親眼看著我消散,可別落下心魔。
師父不敢置信的看著大師兄手裡的命牌,後退了一步。
他想向其他人求證,可沒有人看他。
許是心裡埋怨,許是也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半晌,師父幹澀的聲音才想起,「以身獻陣……他……」
二師兄猛的抬頭看師父,「就是那個誅魔陣,小師弟用自己換了宗門的安全!」
「為什麼小師弟知道那個陣的存在?」
「你為什麼不早點回來?你為什麼老是要丟下我們?」
說完,他又猛的一耳光扇在自己臉上,「我明明可以帶他走的,為什麼我沒攔著他!!」
「是我這個當師兄的沒用!
」一下一下,絲毫不留情,臉快速紅腫起來,和他的眼眶一樣紅。
他不知道該怨師父還是該怨自己,他隻知道如果不找個宣泄口,就快難受的要死了。
我連忙過去抓他的胳膊,卻忘記了我現在誰也觸碰不到。
不是這樣的,當時除了我,後山還住這一些十歲左右的娃娃。
師兄應該先轉移他們的,是我自己跑過去的。
師兄沒有做錯啊!
要是有魔族發現那群娃娃,一個都活不了。
師父握緊了劍,轉頭就飛走了,那方向,赫然是宗主的住處。
大師兄看著師父離開,什麼話也沒說,捧著碎的不成樣子的命牌,沉默的離開。
師兄師姐們也沒說話,各自離開了。
我心裡隱隱有些感覺,他們的心散了。
怎麼會這樣呢?
我急的在原地打轉。
我想救他們,讓他們活下來,可如今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我看著自己透明的手,眼淚也不自覺的掉了下來。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08
那天,師父一劍逼向了宗主,質問他為什麼那個誅魔陣還在。
宗主已經知道了事實,他沒有辯解。
站在宗主的角度,他是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的。
以一人死,換整個宗門活。
若是沒有我去啟陣,宗門絕不會活下這麼多弟子,甚至滅宗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當時有一名化神期的魔族在場。
死的是誰都可以,隻要宗門能活。
師父也知道,但是他沒辦法接受犧牲的那個人是我。
最後,師父還是離開了。
至此後,我住的山頭多了一層結界,無人上去,也無人下來。
其實我從來沒有怪過師父。
給了師父饅頭後,我繼續乞討著過日子。
有一年是飢荒年。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什麼都能吃下,樹葉,泥土,還有……屍體。
那時,人死了,就成了其他人的糧食。
我就趴在亂葬崗邊,餓的神志不清,隻能迷迷糊糊看見有人站在我的身邊,等著我一斷氣就吃了我。
然後,一雙溫暖的手將我抱起,塞給了我一顆好吃的丹藥。
那天後,我有了不一樣的命運。
師父總說,如果不是因為我給出的饅頭,後面他也不會救我,這是因果,也是緣分。
我不懂,我隻知道師父給了我能吃飽的食物,溫暖的衣服,還有對我極好極好的師兄師姐。
遇見師父大概花光了我一輩子的好運。
能被他帶回山上,那大概就是好幾輩子的好運。
師父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於是師父除了殺魔族,就是在受傷閉關。
師父說道是自己悟出來的,不是走別人走的路。
所以幾個弟子幾乎是放養的狀態。
他好像對所有的弟子都不上心,可是那天過後,我看見師父一個人坐了很久,然後白了一縷發。
我知道,師父還是愛我們的。
他隻是不善言辭,又太忙了。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越來越沉默。
我看見大師兄一遍又一遍的練劍,修為漲的飛快。
昆吾劍越來越亮,他卻越來越沉默,如同沒了生氣一般。
我看見二師兄幾乎是泡在了酒壇裡,每日醉的不省人事,逃避著整個世界。
他嘴裡嘟囔著我沒有用,我沒有用。
我看見三師姐臉上留下了一道駭人的疤,明明可以用靈藥抹去的,她卻任由它長在漂亮臉蛋上。
我看見四師兄斷了所有的好友聯系,臉上也再也沒有了笑。
他說,認識那麼多人有什麼用呢?最後小師弟還是死了。
那天,四師兄第一時間發現就翻出了他的通訊玉符,通知了所有的好友。
隻是各個宗門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偷襲,大家都自顧不暇。
也是因為他指揮,被偷襲後大家才快速進行了反擊。
我看見五師兄不再煉丹,開始養靈獸。
他說小師弟最愛吃了,得給小師弟留著。
雖然知道他們看不見我聽不見我,我還是絮絮叨叨的念著。
「大師兄,今天又超額練劍了,要注意休息啊,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二師兄別喝了,昨天才喝了青竹,今天又喝清溪,你看五師兄的豬又養肥了,咱們去烤了呀!」
「三師姐……師姐你就不可惜你的臉嗎?換給我也行啊,幹嘛這麼暴殄天物。」
「四師兄,你的通訊玉符又叫了,你都不聽聽嗎?」
「五師兄你別喂了,你看看這豬壯的都可以殺了,還有那兔子,都成球了!」
「要不你還是練練丹吧,這些靈植我看了都可惜。」
「大家,別這樣……」
「別讓我的犧牲白費啊……」
09
大師兄修為漲的飛快,看著他突破了化神期,又過了大乘期,直到離飛升隻一步之遙。
我羨慕的眼睛通紅,這就是男主的天賦嗎?
下輩子也給我這樣的天賦可以嗎?
這段時間裡,師父被魔主重傷,
也去了。師父的墓就修在我的身邊,大師兄倒了一壺桃花醉在地上。
「師父,你累了一輩子,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小師弟就在你旁邊,您多照顧點。」
「這小子最喜歡賣乖,您看著他,少吃點糖,小心牙。」
他狠狠的閉了閉眼,將所有情緒收回胸膛,才看向其他師兄師姐。
「小師弟因為魔族死了,師父也因為魔族死了,這個仇不能不報。」
他看了一眼難得沒有醉醺醺的二師兄,「如果你們也想報仇,就好好給我修煉,別把自己折在了魔域。」
魔族生活的地方叫魔域,那裡常年都彌漫著魔氣,對修真者有地理壓制。
他又看向了五師兄,「你給我們準備好丹藥,若是……」
他頓了一下,「這山頭就交給你了,我們這一脈,也不能斷了。」
五師兄抿緊了唇,他是丹修,本就不適合上戰場,確實是最適合留在這裡的。
那天,原本死氣沉沉的山頭,
第一次迸發了生機。如今時間一晃而過,大家又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地點是在我和師父的墓前。
我當初連身體都沒有留下,大師兄給我立了個衣冠冢,裡面放了一些我喜歡的東西,和我碎的不成樣子的命牌。
大家偶爾會來和我說說話,就像我還活著一樣。
我站在目前,看著已經不太一樣的師兄師姐。
大師兄給大家倒了一杯酒,「這一去,生死有命,若是成了,咱們再一起喝酒。」
酒杯一碰,接著是一飲而盡。
五師兄給大家準備了一整個納戒的丹藥,四師兄將打聽好的魔域信息細細講給大家聽。
經過商討,幾人沒有分開行動,決定直直攻進去。
魔氣對修真者有壓制作用,呆的越久,越不利,且若是潛進去還有別發現的風險。
倒不如大家在一起,還有個照應。
大師兄點點頭,「如此,就出發吧。」
五師兄深深看了大家一眼,「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我趕緊附在大師兄腰間的玉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