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噼裡啪啦散了一地。
百無聊賴地在科室的小沙發歪了一上午,看完了一部電影,蘇凜才回來,許其琛怏怏不樂地看了他一眼,把帽檐壓得低低的,假裝沒看見。
“吃飯去嗎?”
許其琛悶悶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蘇凜換下了白大褂掛起來,穿上自己的外套,“快起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許其琛從沙發上站起來,悶悶不樂地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進了空電梯,許其琛縮進了一個角落。蘇凜從反光的電梯內壁看他,又可憐又可愛。
“去外面吃吧,今天午休時間很長。”
許其琛還是默不作聲,出了電梯一直到停車場,他都不吭聲,跟著蘇凜乖乖上了車。
蘇凜沒有直接發動車子,而是看了一眼許其琛的側臉,“你為什麼不高興?”
許其琛張了張嘴,沒說話,可悶了幾秒又想開口,
於是摘下口罩,“我就是不喜歡那個小東西纏著你。”“你可比他纏人。”
聽到這句話,許其琛忍不住琢磨蘇凜的深層含義,究竟是嫌棄還是調侃。
蘇凜不說話了,許其琛懶得繼續琢磨,隻低聲嘟囔了一句,“反正我就是不高興。”
“你這種佔有欲,隻是來源於被初擁者的雛鳥情結,過幾天就好了。”蘇凜將車鑰匙插進去,正要扭轉,手腕卻被他的手抓住。
“不是的。”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許其琛的眼神,他的一雙眼睛藏在帽檐下,像是黑夜裡一盞幽微的燈。
“不隻是這樣。”許其琛的手指向上,抓住了蘇凜的手指,他的語氣輕而緩,孩子氣裡多一分鎮定,“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不想和別人分享你,更不想看見你把這麼難得的溫柔給其他人,小孩子也不可以。”
他吸了一口氣,“我告訴你,我聽見了,聽得很清楚。”
蘇凜的眼色變了變。
“初擁的那一晚,
我的意識沒有完全消失。”許其琛一字一句,眼神堅定,仿佛握著一張十分珍貴的底牌,“我聽見了,你說你愛我。”“你今天早上說,我隻是單方面吸食了你的血,還有反悔的機會。”
許其琛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知道,吸血鬼之間共享血液,是一種非常親密的行為。”他隔著手剎抱住了有些呆滯的蘇凜,下巴埋在他的頸窩。
“我根本不想反悔,我就是想成為你的伴侶。”
第71章 你嘗嘗的我血吧(九)
蘇凜被他摟住了脖子,感覺他的鼻梁骨隔著外套蹭著他的肩膀。他覺得喉嚨有些啞,說不出話。
許其琛醒過來之後沒有提過初擁那一晚的事。
蘇凜自然而然地告訴自己,他失去了意識,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他轉化了,那天晚上說了什麼,都不算數的。
同類之間的血液交換叫做結契,是一種親密而私隱的儀式,一旦完成,就默認成為彼此的伴侶,在餘下的冗長時光中分享對方的生命。
他不想讓許其琛在無知無覺的時候做出這樣重大的決定。
可是到了這一刻,他才明白,這個人什麼都知道,知道自己脫口而出的愛意,知道分享血液對他的意義。
他的手攬住了許其琛的後背,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許其琛埋在他的肩膀那兒,整個鼻腔充斥著他身上的氣味,勾得他渾身難受,就好像掉進蜜糖罐子裡的小老鼠,快要溺死在這甜蜜裡。
還剩一點點理智,許其琛把頭抬起來,帽子都歪了。蘇凜將他的帽子取下來,理了理他的頭發,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許其琛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蘇凜難得這麼溫柔,而他隻是覺得很饞。
帶著那麼一絲絲愧疚,許其琛飛快地親了親蘇凜的嘴唇,然後把帽子從他手裡搶過來扣在自己頭上。
“我好餓,我要吃飯。”
蘇凜發動了車子,“想吃什麼?”
許其琛的腳輕輕地上下晃著,“吃……毛血旺!”他忽然開心起來,
“毛血旺不就是血嘛,而且還很辣,是我喜歡的口味。”無言以對的蘇凜隻能默默地轉著方向盤,離開這個昏暗的停車場。
“我有點後悔初擁你了。”
許其琛歪在座椅靠背上,盯著蘇凜的側臉,“為什麼?”
“丟人。”蘇凜拉了拉遮陽擋板,“出去不要說是我把你轉化的。”
話雖這麼說,可蘇凜還是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館,許其琛也不客氣,點了一大份特辣口味的毛血旺,蘇凜隻點了一碗冰粉,默默吃了幾口,然後抱著手看著吃得正香的許其琛。
“我決定了!我以後天天吃毛血旺!”
“不可以。”蘇凜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你的身體會變差。”
“那一個星期吃三次!”
“兩個星期吃一次。”
許其琛知道自己拗不過蘇凜,隻能先勉強答應,想吃的時候鬧一鬧,他也不會拒絕。
心滿意足地吃完飯,許其琛走出餐廳,口罩沒有及時戴上,一推開門就被正午的陽光灼傷了臉,
蘇凜聽見他嘶了一聲,立刻用自己的手掌遮住了許其琛的臉,等他戴好口罩。回到科室,蘇凜拉上了窗簾檢查許其琛的臉,“口罩摘下來,我看看。”
許其琛一邊說著沒事,一邊還是順從地摘下了自己的口罩,蘇凜輕輕捏著他的下巴,轉了轉他的臉。
右臉颧骨下面的皮膚被陽光燒傷,好在有藥水的抵御,隻留下一個很淺的紅色痕跡。
蘇凜起身,拿出剛才下車後買的一罐冰可樂,輕輕地貼上許其琛的臉,看他下意識後退,小聲地抽口氣,又拿開了一些,另一隻空闲的手伸到許其琛長長的袖子裡,捉住了藏在裡面涼涼的手。
“會不會覺得很可惜。”
許其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惜什麼?”
蘇凜又一次將易拉罐貼上他的臉頰,輕輕地滾了滾,“你應該很喜歡陽光吧。”他的眼睛看著窗簾下面漏出的一點點搖晃的光線,“現在成了吸血鬼,就沒辦法享受陽光了,隻能躲在暗處,
在夜晚活動。”許其琛嗯了一聲,“我確實是很喜歡陽光。”
他的肯定回答讓蘇凜本就不明朗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
“不過沒什麼好可惜的。”許其琛扳正了蘇凜的臉,讓他看向自己,然後微笑著說,“你就是我的太陽。”
蘇凜看著真誠笑著的許其琛,心裡的感覺難以言喻。
許其琛說的這句話,他倒是覺得恰恰相反。
明明他才是太陽。
毫無防備地出現在蘇凜陰暗孤獨的生命裡,毫不吝嗇地釋放著他所不習慣的光和熱,極盡所能地用溫暖包裹著他。
讓他產生了那麼一點點期待,被這美好的光所吸引。
但卻沒有勇氣直面這份熱烈。
蘇凜無奈地勾起嘴角,輕柔地吻了吻許其琛的眼睛,什麼話也沒有說。
或許他都懂吧。
一連好幾天,許其琛都隻能一個人待在家裡等著蘇凜回來。周四的那天,蘇凜連著做了兩臺手術,中途休息了一會兒給許其琛發了消息,讓他不要等自己。
雖然他不是普通人類,但是高度集中的長時間手術還是格外地消磨精力。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他猜想許其琛應該已經睡了,可一開門,發現客廳的電視還亮著,放著很早的一部歐美情景喜劇,蘇凜將外套脫下來,換了鞋走進客廳,許其琛半趴著,一隻胳膊壓在自己的腦袋底下,兩條腿交疊縮在一起,白皙的腳踝從深藍色家居服的褲腿露出來,踝骨凸起,讓人忍不住想握住揉一揉。
洗完澡的蘇凜在羊毛地毯上坐下,安靜地看著許其琛的睡臉,感覺世界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慢鏡頭。
他挺翹的鼻梁,薄得可以隱約看見血管的眼皮,臉頰上被陽光灼傷的細小痕跡,還有睡覺時習慣性微張的嘴唇,每一個微小的細節在他的眼裡都無比美好。
他湊到許其琛的臉邊,隻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鼻尖,睡得正香的許其琛皺起眉頭,抬手摸了摸痒痒的鼻子,手剛放下,就被蘇凜握住,捏著他自己的一根食指蹭著他的鼻尖。
這下許其琛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含含糊糊地哼了幾聲,像個被吵醒的倉鼠,睜不開眼睛,隻伸著手到處抓著,摸到了蘇凜的臉,然後就開始傻笑起來。
“你回來了啊……”
蘇凜看著他連眼睛都懶得睜,好笑得很,手穿到他的腰那兒把他扶起來,“別在這兒睡。”
半醒狀態下的許其琛渾身無力,兩條胳膊搭在蘇凜的肩膀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裡靠。
蘇凜原本想把他背起來,沒想到這家伙直接抱住了他,沒辦法,蘇凜隻好抱著他起來,把他的兩條腿盤在自己的腰上,手臂託著他的大腿,讓他想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的身上,回到了臥室。
許其琛一沾上床就自動進入睡眠狀態,整個人縮進被子裡,隻露出半個額頭,蘇凜把他往上提了提,露出鼻子和嘴,許其琛感覺到身邊的床塌陷了一點,很快就跟著挪過來,抱住了蘇凜的後背。
蘇凜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手掌覆上了許其琛的手,
安心地陷入了睡眠。第二天許其琛醒來的時候,蘇凜又已經去上班了,整個房子隻剩下他一個人,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主人豢養的小寵物,每天在家裡吃著主人準備好的食物,等著主人回來。
這個比喻有點可憐,許其琛撇了撇嘴,趴在桌子上看著蘇凜留下的字條。
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字有點奇怪。
許其琛以前對書法很感興趣,練字的時候研究了一段時間,每個人的字跡都是有固定的運筆力度和習慣的,寫出來的字總是帶著或多或少的個人風格,很好辨認。
蘇凜的字,倒不是不好看,而是這樣的力度,有一點不正常。
像是刻意改變了自己的運筆習慣。
正想著,門鈴忽然響了,許其琛以為是蘇凜忘拿了什麼東西,想也沒想就直接打開了,“你怎麼回來了……”
一開門,是一個皮膚很白長相美豔的女人,穿著一條很打眼的紫色連衣裙。
對方一看見許其琛,立刻開門見山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方雅,是蘇凜的朋友。”她將手裡提著的類似禮品的東西遞給許其琛,然後非常自來熟地進門開始換鞋。方雅這個人許其琛是知道的,就是原文裡那個原本在檢驗科供職的女吸血鬼。搞清楚底細的許其琛慢悠悠關上了門,沒想到反倒被方雅數落了一遍,“你呀,怎麼可以隨便給陌生人開門呢?萬一是壞人怎麼辦?”
進都進來了,還說這種話。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許其琛笑了笑,“因為這個房子從來沒有外人來過,我就以為是蘇凜忘拿鑰匙了。”
“那是我給你帶的補品,還有好吃的,你放冰箱吧。”
許其琛看了一眼袋子裡,都是紅彤彤的。